《天涯泪 明月殇》凤栖梧陵

7、（七）种情（上）

　　（七）种情（上）
　　跟着阿福一路走近雅间，低头不经意间瞥见楼下那人脸上莫名的一抹深笑，竟不觉得让人泛起点点不安，似乎有一种东西正在生长着，纠结缠绕，剪不断，理还乱。忙回过头，收回了目光，不觉已经走到了雅间的门口。素手轻扣，里间早已传来了悠扬的琴音，鼓瑟铮铮，诉尽美好，只是几时才是梦醒时分，不禁愣愣地站在门口，不忍叨扰。
　　“既然来了，公子何不自便些。”说话间，琴音已罢，但余音袅袅，好像回眸间百媚顿生，芳华未绝。木狄涯不禁推门而入，素素已经换了衣著，一件素白绞边纱裙，收敛了许多铅华，却更显出着衣之人的本色之美，美得晶莹剔透，不染浮尘。
　　“是在下唐突了，打扰了小姐雅兴。”步入芳阁，寻一个紫檀色连椅坐下，斟一壶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醉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美人，说到：“不如为在下在曲一首，如何？”
　　看着木狄涯放而不纵，纵而不浪的姿态，却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半点愠怒，不知间，竟有点点香甜在心中萦绕。不自觉地，素素重又坐回琴边，酥手轻扬，流泻一曲潺潺，千回百转，却倾不尽无限忧愁。琴音缕缕，一丝一丝敲打着失意人的心，情到深处，木狄涯不禁举箸敲杯，唱到：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芳华难耐。
　　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曲尽歌罢，抚琴人早已不觉泪湿满腮。素素起身，对着木狄涯微微福身，叹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当日伯牙为子期毁琴，今日素素愿效仿古人，”转身拾起古琴，“懂素素琴音的唯公子而已，此琴从此素素只为公子一人而抚。”说着，竟抱起琴，将它收入木箱之中，以示自己封琴之意。
　　“小姐又何苦如此。”说着，从素素手上夺过古琴，轻抚着琴弦，说道：“如此一把好琴，若封了，岂不可惜。”看素素并不在意，顿了一下，复又说道：“当年伯牙毁琴，是想以此来祭奠子期，只是伯牙不知，此举却恰恰是有违子期之意的。伯牙将琴毁掉，从此世间再不有伯牙的琴声，此乃一憾；人生路漫漫，伯牙何知人间没有第二个钟子期，白白埋没了自己的旷世才华，此乃第二憾事；伯牙毁琴，为后世爱琴之人所叹惋，人皆说是子期之过，伯牙不经意间却陷子期于不义，此乃第三憾事。所以，伯牙毁琴看似至情至性，实则却是愚蠢之极。人生短短不过几十载，小姐又何必在乎旁人的看法，只需奏出自己心中所想所感，了无憾事不就行了？”说罢，走到琴台处，将琴放在原处，对着素素笑着颔首。
　　“哈——木公子见解果然独到，素素姑娘又何必固执呢？”正在素素不知如何以对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内屋传来，一回头，轻纱撩起，一位萧然公子从里面徐步走出，微笑着说到：“看来木公子也是性情中人，不知是否也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萧遥？”他为何在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素素，不禁略感疑惑，却仍笑说到：“在下与公子素昧平生，只怕在下高攀不起。”转身对着素素说到：“素素姑娘，在下此来本为归还失物，只是还有些琐事要姑娘帮忙，东西就算是给在下的一个信物，以便下次还有机会与姑娘一会。”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不知为何，自己竟有莫名的心慌，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却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在他身上有一种自己避之不及的东西，不敢靠近，唯有离去。
　　“难到公子不想知道刚才所和之曲，叫什么吗？”听见萧遥这样说，木狄涯不禁停下了脚步，莫非……
　　“刚才那首曲子是萧公子所作。”见木狄涯准备离开，素素觉得心里有什么将要被抽走一样，空空如也。又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禁开口说道：“萧公子是小妹的朋友，我们早已相交多时，就连那首将军泪也是出自萧公子之手。”
　　“公子能随曲而和，随性而和，造诣之高，实在令在下佩服，本不敢再公子面前夸谈，只是在下实在想结交木公子这位朋友，所以不礼之处，还望公子海涵了。” 说着转身拿起桌上的玉壶，排出三樽，低眉浅斟，说到：“若公子不嫌弃在下的话，就请饮下这杯酒，我们三人就结为琴瑟之交，如何？”说罢，举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公子又何必推辞呢？”说着，素素亦拾起了一杯，“小妹先干为敬。”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接过逍遥手中递过的酒杯，一饮而尽，对着二人说道：“今日能够结交二位好友，在下也算此生无憾了。”说罢，从怀中拿出锦囊，交与素素，笑着说道：“完璧归赵。”
　　看素素接过锦囊，却并不急着打开，也没有丝毫欣喜，反倒流露出几多焦虑，似乎并不太在意其中这块宝玉，站在一旁的萧遥不禁疑惑的问道：“不打开来看看是何宝贝？”
　　“实不相瞒，这玉佩的确是小妹之物，只是那日与之一起被盗去的，还有一件东西，”不禁哽咽起来，对着木狄涯说到：“既然公子能找到这件东西，那公子可否还找到一些别的东西？该物对小妹来说意义非凡。”
　　看素素神情严肃，木狄涯不禁皱起柳眉，莫非素素说的，是自己怀中的那块桃木梳？想着，从怀中拿出那把梳子，对着素素说到：“可是这把木梳？”
　　“正是。”说罢，欣喜的想从木狄涯手中那回木梳，却不知为何，木狄涯竟转身将木梳掩住，看素素的眼神中参杂了诸多疑惑。
　　“不过一把普通的木梳，两位这是为何？”见木狄涯与素素相对无言，神情怪异，一旁不知就理得萧遥不禁打着圆场说到。
　　“此物乃是小妹亲生父母之物，正是，小妹从小被人扔在青楼门外，人世繁华，于我却没有任何意义，所想所恋，亦只有这把木梳而已。公子若是喜欢，小妹愿将它赠与公子，只是希望公子好生爱护，莫负了小妹一番心意。”说着，静静地看着木狄涯，眼里尽带柔情。
　　“在下从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只是你说这是你父母之物？可有何凭证。”木狄涯说到。
　　“既然素素姑娘如此说，就定然没有错了，木公子又何必寻根问底呢？”站在一边，萧遥始终一头雾水。偶尔插一下嘴，两个人却始终不答他一言，好像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似的。
　　“木梳上有一只鸾鸟，鸾首上还有一颗寒星，公子可以验证一下。”看着木狄涯，素素一字一句的说到，眉眼中不觉得透露出一点怒色，自己倾情相赠，没想到还来得却是怀疑的盘查，怎能叫人不怒？
　　木狄涯拿起手中的木梳，仔细的端详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角露出意思失望，又咋又几分疑惑与不解，鸾？不是应该是凤吗？鸾，凤，自己居然没有看出来上面雕刻的是一只鸾，而不是凤，那么这根本就不是爹爹的那把，那么他就有可能尚在人世，忽而又转悲为喜，弄得一旁的萧遥和素素如坠云山雾海，捉摸不透。正在狐疑之际，木狄涯已恢复了情绪，笑着说道：“原来是误误会，现在物归原主了，刚才失礼之处，还望素素姑娘见谅。”
　　接过木狄涯手中的木梳，素素微笑着福了福身，虽然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素素毕竟是一个聪明人，见木狄涯的刚才的失态，自然可以猜到一二，也就不再生气了。
　　“既然大家冰释前嫌，不如趁着今晚是花灯节的最后一夜，一起出去玩个痛快，如何。”看木狄涯与素素矛盾终于解决，那么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插足之地，萧遥不禁连忙提议道。
　　“萧公子忘了，小妹——”眉头不禁微锁，接着说到：“是不能随便出去的。”
　　“这是为何？”木狄涯问道。却只见素素笑而不答，虽笑着，眼角却是深深的一片愁海。
　　“木公子有所不知，素素姑娘今年已经参选秀女，自然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这点在下差点忘了，该打。”说着，向素素做了一下揖，抱歉的笑笑。
　　“不碍事的，二位快去吧，别太晚了去，就没什么好玩的了。”说着走到琴边，优雅的坐下，轻抚一曲，却是无限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