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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七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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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桑原第二天准备上班的时候,可颜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不知道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愿起床。
桑原轻轻地喊了她几声,可颜没有理她。
时间不早了,桑原只得出门上班去了,心中有点不安。
她知道,处理好这件事情需要的是时间,得慢慢来。
可颜在桑原离开之后起了床,她早就醒了,确切地说她一夜未眠。
整个人恹恹的,她打了电话到公司请假。
今天她不想去上班,情绪低落到极点,没有力气去上班。
起床后可颜一直在沙发上坐着出神,她不知道可以做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着桑原昨天晚上对她说的那番话,她知道桑原的意思。可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近一年的感情,而她对桑原,也许根本不止一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她是那么的爱她,她怎么愿意就这样放手?
可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心痛得有些木然。
她多么希望桑原昨天说的那些话只是一个梦啊。如果只是一个梦那该多好,一觉醒来一切都回到原来。
可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卧室里的电话铃“嘟嘟嘟——嘟嘟嘟——”地响起,她木然地去接听。
“喂?”拿起电话她应道,她估计应该是桑原。
“阿原,是我,茵荷。”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不是桑原。但是就在那一瞬间可颜的昏沉的大脑迅速被击醒,“请问您是?”
“哦,打错了?”电话那端自言自语。
“没有没有,这里是桑原的家。”可颜说。
“哦,那请找桑原听一下电话。”
“桑原她现在不在,请问您是桑原的……?”可颜问,她直觉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桑原昨晚说的那个“同学”。
“我叫夏茵荷,是桑原的同学,那我晚些时候再打给她,谢谢您”,说着茵荷准备挂断电话。
“夏,请等等”,可颜急切地阻止,发现电话那端的茵荷暂时没有挂电话才深吸一口气,问,“夏,前几天桑都跟您在一起是吗?”
“是啊”,茵荷答,她不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哦,是这样。我叫方可颜,是桑的朋友。我有一些和桑有关的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谈,可以吗?”可颜有点信心不足地问。
“哦?可以呀。”
“看您什么时间方便?”
“都行。”
“不知约您在什么地方见面你比较方便。”
茵荷说了格格这里的街名,可颜听后,看看表,说了一个距离茵荷比较近的咖啡馆的名字,“那我们就两点半钟在那里见面行吗?”
“行。”茵荷爽快地答应。
放下电话可颜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一阵乱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说出了约见夏茵荷的话,自己一定是疯了,可是,她觉得这犹如是顺水飘过来的一枝救命稻草,她说什么也得抓住也得试试。
可颜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打的先到她们约的咖啡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等待夏茵荷的到来。心里七上八下。
约好的时间临近时,可颜开始认真注视每一个从窗边走过的人影,试图辨别哪一个会是前来赴约的夏茵荷。
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在夏茵荷的背影出现在她眼里的时候。
可颜心中一震。
是,她见过这个背影。
她在桑原的画中见过。
她惊讶于桑原可以把这个背影画得这么传神这么逼真,这是不是需要很深的情感才能达到?
可颜在心底哀叹一声。
其实,在桑原请假去照顾茵荷的那些天里,可颜并不是如桑原回家时看到的那样平静和镇定。
可颜那天下班回家看到桑原留的纸条后几近抓狂,“不要担心”,桑原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可颜开始到处找她,她不能容忍桑原什么都不给她讲就离开。
按理说,桑原给她公司打一个电话讲一下情况并不是多困难的事,可是她为什么不打?
可颜立即打了电话到桑原的研究所,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可颜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打了过去。
电话那边是个老头的声音,“哦,你找小桑呵,她家里有事请假了……请了几天?三天。下周可能会上班。”
家里有事?桑原的纸条里没说要回家呀,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无论如何要知道桑原究竟是为了什么、到了哪里?
可颜又立即拨通小麦的电话跟小麦讲了整个情况, “小麦,桑原到底去了哪里?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找到桑原让我放心。”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找,你放心”,小麦真的给所有同学打了电话询问是否知道桑原的行踪,都一无所获。
直到问到柳格格,才知道桑原是请了假去陪茵荷。
“茵荷回紫城了?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专门有人请假来陪?”小麦满腹疑惑。
“哎小麦你就别胡思乱想胡乱猜测了,桑原是我抓了她的差,等我几天后回来就把桑原还给你行不?我这儿正忙,先就这样?”柳格格的声音仿佛是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
小麦只得作罢,虽然不知道茵荷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听格格的口气小麦估计应该既不是什么小事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要不也用不着专门有人陪。
小麦跟可颜讲了她打听到的这些,劝可颜放心,“桑原是去做善事去了,而且估计受施人有难言之处,所以不好跟外人说。”
可颜听小麦这样一说才稍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这样她才能比较安然地在家等候桑原的归来。
可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实在闲得无聊。
有一天独自在家,可颜望着这间屋忽然在想,她跟桑原“同居”已经近半年了,可是她发现其实自己对桑原的过去一无所知。
不可遏止地,她对这屋子的主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奇,她想要在她的屋子里寻找一些关于桑原个人的一切蛛丝马迹。她想要从每一个细枝末节处了解她。
可颜籍着大扫除的名义开始了“起底大搜索”,翻箱倒柜,不亦乐乎。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不道德不尊重,可是,桑原不在身边,她在等待她的漫长时间中,想要无止境地接近她、更多地了解她,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她“切切的思念”。
这个借口是否够充分?
可颜几乎把桑原所有的东西都“接触”、“抚摸”了一遍。
她发现这个女孩是这么的干净简洁。
桑原真的有着建筑师良好的素养,所有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可颜什么秘密都没有发现,但是,这让她更加挚爱这个清简静雅的女孩。
直到,直到她打开一个储藏柜最顶端的皮箱。
这个皮箱看上去尘封已久,很久没有动过了。
箱子没有上锁,可颜把箱子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像是装衣服的手提纸袋,打开了看,果然是一件白色的裙装。绸缎的质地,窈窕修长的晚装式样的裙装,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桑原的衣服。因为桑原从来不穿裙子。
那桑原的箱子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件晚装?
想到这里一下勾起可颜大大的好奇。
她继续看箱子里还有其他什么。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牛皮信封。可颜从里面抽出了一大叠纸,纸上全是铅笔素描速写草稿,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画面都是一个内容,那就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可颜有点吃惊。
她再仔细看,发现箱子的最下面还有一幅跟箱子大小相当的画纸,是用白纸包好。
可颜小心地展开,看见一幅完整的水彩画。
这是一幅完成了的画,还是那个女孩的背影。
画上的那个女孩穿的就是这条白色长裙。在绿草萋萋的背景里,这个背影显得特别的萧索孤单,也特别的惹人垂怜。
可颜非常讶异,就一个背影居然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她忽然明白,这一定就是深藏在桑原心中的那个人。令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桑原那个晚上梦见的人?……
这时,夏茵荷在侍者的带领下已经走到了可颜的面前,可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迎接,“您是夏茵荷?”
茵荷点点头。
“您好您好,请坐。”可颜热情地招呼。
“谢谢。”茵荷答。
“不知道您喜欢的口味,所以还没敢跟你点饮品。”可颜说。
茵荷笑笑,点了一杯热饮,坐下来时她说,“对不起,电话里没有听得很清楚怎么称呼您?”
“方可颜,您就叫我可颜就行。”可颜说。
茵荷笑笑,“好的。”
“天气真热。”茵荷说道。
“就是,九月了还这么热。”
寒暄两句,茵荷点的热饮送来了。
“这么热的天我喜欢喝冰饮,特别喜欢那种透心凉的感觉”,可颜说。
茵荷笑笑,没有接话。她喝一口热饮,说,“您说,有关于阿原的……”
“噢是这样”,可颜把话头接了过去,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就是想见见您。”
茵荷疑惑不解地望着可颜,等待下文。
“我在想,您一定是桑的非常重要、她非常看重的一个朋友。”可颜停了停,看着茵荷。
茵荷也看着她,笑笑,问,“何以见得?”
可颜也笑笑,说,“因为上周的一天我回到家中,看到桑给我留的条,说有要事要出去几天,回来细谈。然后,她直到昨晚才回到家中。桑回家之后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她也不说,我很担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可颜顿了顿,喝了一口手中的冰咖啡,抬起头,似自语又似对茵荷说,“我和桑,我们同居已经一年多了,我爱她,非常非常的爱她。可是,昨晚看到桑的那个样子,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又不肯跟我说,我也不敢问,忽然心里很不安……说实在的,夏,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这么没有把握过……”
说到这里可颜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缓缓地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夏,你很难想象也很难明白的,像我们这样的喜欢同性的人,要遇到一个自己喜欢并且又能生活在一起的人是多么的不易又是多么的害怕失去……”可颜声音有点异样了,无法再说不下去。
茵荷望着可颜,从最初微微的震惊到明白一切之后的平静,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茵荷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女孩约见她的目的。
真可谓用心良苦,这个女孩。
“可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茵荷问。
可颜用力地点点头。
“可颜,放心,这些天什么事情也没有。阿原,哦,桑,是因为太累了的缘故,这些天她是为了照顾我太累了。如果她不愿意跟你说什么,也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为了帮我保留一点薄面和隐私。”
“真的?”可颜不确定地问。
“真的。”茵荷肯定地回答。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夏,谢谢你。”可颜由衷地说到。
“太客气了。说来我还应该道歉的,这些天,让你担心了”,茵荷说。然后茵荷又接着说到,“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有点其他的安排。”
“好的,那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夏,谢谢您答应来见我。”
茵荷笑笑,起身,向可颜告辞。
可颜也起身,在茵荷转身的刹那她叫住茵荷,“夏——”
茵荷站住,等她说话。
“夏,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茵荷道。
“请你,请你不要告诉桑我来找过你。”
茵荷看可颜一眼,凄然一笑,说到,“放心。”然后转身离开。
从咖啡馆出来,室外烈日当空,夏茵荷却感觉浑身冰冷,像是从一个冰窖走出。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生命的寒意。
彻骨的冰寒。
在烈日下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也许,其实,这种“寒意”以前是曾经体会过的。
茵荷轻轻哂笑一下自己的健忘,然后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