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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叛 施小姐惨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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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浓浓的烟味呛的喘不过气来。
我其实并不时常起夜,但是昨夜吃了自己下的饺子好像没煮熟,胃里的翻江倒海之意竟然冲破了睡意。
一醒来竟然发现火焰已经烧到门口了,我本想喊浦俊快跑,可突然回想起明明昨夜就躺在身边的他竟然已经不见踪影了。
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脚下的地盘,宛如吞噬人的怪兽一般张牙舞爪,企图着将我一起吞入消灭。浓烟呛的人喘不过气,我的神志也恍惚了。
来不及去想浦俊到底去哪了,我只听见花园里有梁彦累大声呼喊的声音。我奋力往窗外一翻,只看见有一个黑衣人正想绑走他,我那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抄起一把废弃的锄头两步并做一步地跑向他。人在危机时刻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我敲倒了他,从他手中夺走梁彦累,正巧这个时候王鑫也回来了,那个黑衣人眼见形势不对就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我和王鑫合力扑灭了大火,从废墟里救出了舜子,可是始终没有找到浦俊。
一场大火,最终连尸骨都没找到。
我心里安慰着自己,或许是他跑出去了,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已经出家门了,不然本应该在我身旁酣睡的他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王鑫说最近城里来了不少人贩子,拐走小孩去大山里面,今天的黑衣人大概就是干这个的,不过他们看上去格外顽劣,不仅要偷走孩子,还想把家中的大人一起置于死地。
我瘫坐在地上,仍有着劫后余生的畏惧感。
我的家被烧毁了,浦俊也不知所踪。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身上是被烟熏的发黑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这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流浪汉。
经过了自己的成衣店,发现不同寻常的是里面的黎小姐和朱小姐面色铁青。我连忙踏步进入成衣店,“怎么了?”
“我们一早上正常来上班。发现后屋的钱财,哦不,反正是任何值钱的东西,包括剪子都不见了。”朱小姐又补了一句,“像土匪打劫一样。”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这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这时街东的当铺掌柜提着剪子来了,“今天早上你家小白脸到我这来当很多裁缝店里的东西,包里也放着好多钱的,我知晓他没那么多钱,便心生奇怪,我问他要去干嘛,他对我说别管,我觉得很奇怪,便跟着他走了一段,发现他往火车站跑了,这男人不行啊,小施还得看好自己的钱包,别所有的钱都被他偷了。”
听他这么一提点我立马奔去银行,小二告诉我里面的钱也在今早被浦俊悉数取走了。
我瞬时瘫倒在地,精心打理的这一切竟然在一夜之间化完泡影。或许幼年时候算命师傅说得对,我这辈子什么都做不成,无论是感情还是金钱,我什么都得不到。
对啊,我怎么那么傻,怎么会那么相信一个外人,相信他对我是有感情的,他那么贪财的一个人,我为什么会把成衣店交给他打理呢?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不是我,只是钱罢了。
可是又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明明很幸福过,他也不止一次救了我,他明明可以丢下我不管,名正言顺地拿走我的一切,那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看不懂,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在上海丢了一切,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我是不愿意回施府的,我不愿意家中的亲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闲言碎语,更不愿意被父母安排着随便地再嫁了。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成衣店里的躺椅上睡了几天,夜里很冷,黎小姐给我拿来了一床被子,可冬日的寒风依旧刺骨,我睡不太好,经常是哭着哭着睡着了,有或者是迷糊着做了几个梦又哭了,那种无力感,就好像做了个美梦,醒来时又被现实无情撕碎了。
我决定离开上海。
或许有一点冲动,可我几乎是逃跑的。我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邻居,只告诉了黎小姐朱小姐和王鑫。
我承认我是不愿意面对上海的这一切,那段幸福的日子,明明熟悉的街道,放在现在却是在赤裸裸地揭露我的伤疤。我当掉了手上的扳指,换作前往的火车票钱。我无比地感激曾经的自己早就托朋友在北平买下了一处宅院,算是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上海—北平请乘客抓紧时间登车。”我一手牵着梁彦累一手抱着狗舜子,现在我也只剩这些了。黎小姐朱小姐在火车站为我送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火车的烟滚滚地往天上冒,硬座的位置真难受,对面坐的那个人是前阵子最火的男星赵子函?我的胃里止不住地翻江倒海,去厕所吐了好一阵。火车开了好久,渐渐驶离了上海,我也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这里是北平,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来接我的是童年的玩伴季小姐,小时候和她一起长大,后来她家道中落,人也搬走了,后来听说她去北平当了医生,日子也慢慢走回了正轨。十年如梭,她早已和当年和我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小丫头不一样了。
当时就是我托人给她寄去书信让她替我买下这套宅院的,虽然不小,但打理的倒是挺干净。
可是这寒冬里,院内的树木已然光秃秃的,无不显示着凄冷。
今天是大年夜。北平又下雪了。院子里只有我,孩子和一个下人。冬天,可真冷啊,我让下人去煮了碗饺子,这年,缺了不知多少的年味。可从前的我也是一个人啊,但为什么要我看见光明后又踏入黑暗呢。
小孩子吵吵着要守夜。门外放着鞭炮,我早已迷迷糊糊睡下了,半夜里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我去厕所吐了几次,摸回床上又睡了一会。我以为就是水土不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早起的鸡已经开始打鸣了,我最近的睡眠很浅,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就醒了。胃里仍旧不太舒服,反反复复去厕所吐了好几回。大概是十点多季小姐来我拜年,一见我惨白的面色立马吓坏了,说什么都要拉我去医院。
“下一位,施小姐。”
医生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办事也绝不马虎,利索地给我安排了检查。
……
我怀孕了。
医生告诉我这一事实到时候,我愣住了。
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记忆,如果是湖南卫视的话,这段记忆至少得播半集。浦俊,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宁愿没见过你。从百乐门的偶遇,再到重逢,又或是他舍身救我,我真的没有想到陪伴了我这么久的他只是为了钱。大概还有很多误会吧,只是没机会再解开了。
我迷迷糊糊地回到家,回想起医生问我要不要这个孩子,我不知道自己该作何选择,更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来到我的肚子里。祂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又要为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所买单而离开这个世界呢,可如果留下他,那又是对自己和孩子的不负责。我恨这一切,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至少留下这个孩子,我的经济方面还是能承担的,只要把宅院里的几间屋子租出去我和孩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我把头埋进被单里,泪水浸湿了被单。
门外的梁彦累天真无邪地跑过来,“妈妈!我要有弟弟了吗?”孩子是那么的单纯,就像我肚子里的那个一样,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更不应该为我的错误买单。
我最终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北平终于出太阳了。我在院子里安了个躺椅一边晒太阳一边做衣服。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祂出生的时候应该是个飘满桂花香气的秋天。我织了不少小毛衣小袜子,看着这一切,我也为这个冷清院子里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所激动。微微隆起的小腹里能听到孩子的心跳声,给祂取个什么名字呢?
隐隐约约是春天的气息。
梁彦累被送来也有好一段时间了,三四岁的孩子长得很快,喜欢满院子地跑,狗舜子也渐渐熟悉了这边安定的生活,我已经怀有身孕,也懒得再往外跑,只要在后院里晒晒太阳便就足够了。
去年我说想要在洋房里栽满玫瑰,可是现在,洋房也化为废墟了吧。最近老是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总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想,可却根本克制不住。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眼前的两人看起来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我惊喜地喊出了声,“王先生?朱小姐?”
他们看上去也很意外,“施小姐已经有身孕了?是浦…”
还没等他们说完,两行泪划过了我的脸庞。
他们离开明白自己说错了话,王先生为我抹去了泪水,我趴在他的肩上哇哇大哭,后来他说我把口水都哭他身上了。
不知哭了多久,我才明白自己有些失礼了。我让他进屋,回房沏了杯茶。
“王先生朱小姐,怎么想到来北平了?”
茶杯里有少数浮沫星星点点地消失。
王鑫拿杯子的手一怔,“我是来北平做事情的,但具体是什么这不能说。”
“我啊,懒得说了,家里人逼着我回来了,说拿一大笔钱来给我创业。正好我有意向在北平开一家叫埋当咯的快餐店,到时候开业了大家都来支持支持哈。”
其实到了北平我才听说在我的成衣店做事的朱小姐竟然是朱氏集团的千金,当时和家里闹了矛盾,一怒之下不远千里来到上海想靠自己生活。而黎小姐最近也得到了一大笔遗产,所以没空来这探望我。
他们临走之前王鑫突然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对我说,“要不要入党?”
国家陷入漫漫长夜,我回想起来多年前去德国学医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苦一点,但想到可以回来救死扶伤,我心里也是开心的。可没想到一次回国探亲,不仅让我没能再去德国完成剩下的学业,还给我安排了亲事,打算让我一辈子相夫教子,毫无意义地重复着一切。从嫁入黄府的那一天起,我的一切都灰暗了,幸好我逃了出来,也再也不想进入那样的地狱。可如今我也没有婚姻的束缚,我可以自由地去完成自己的志向,而加入共产主义事业,便是最好的法子。虽然我怀有身孕,可我也愿意为国献犬马之劳。
王鑫看出了我的心思,“听说你留过洋,想必也不愿意看中国那么衰败吧。不过你也不要太急,先安心养胎,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那天的夜里我没有睡着,初春仍是有些冷的,窗外隐约有辣妹的香味,我想春天大概是来了。
后来的日子里我重新拾起医学课本,将那些淡忘的知识慢慢捡起来。
时间一眨眼好快,转眼就入要秋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越来越闹腾。季小姐索性把我送去了医院,正好她也是医生,有她照料着我也放心。
可北平终究不是家,哪怕身边有的是最熟悉的朋友,心里也依旧是慌的。外面稀稀落落地是桂花香,香味肆意地闯进来,浓郁地怎么也散不去。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事,以后就做个医生吧,救死扶伤,是我向来的梦想。
外面的桂花开的真好。
开在田野里的桂花更好。
不如孩子就叫浦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