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紫雾violet

32、32. 插曲 一份高薪的

　　“我觉得这事儿得征求你的意见。”
　　蓝梓紧皱着眉头，坐在肖驰的对面——这画面倒是不多见的，因为蓝梓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实在是让人心急。
　　“DDoS的攻击，按理说，走流程就是了。“
　　蓝梓说的是前些日子云梦的服务器的遭到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按常规，他们监测到这个攻击时已经第一时间向网监报案了。
　　“根据取证，我们的损失是足以立案的。但现在他们把源头定位到了新海大学。法务那边已经在公安的协助下和学校联系过了，根据进一步定位大致猜测是安全专业的一个本科生弄的。毕竟是学生，接下来是不是需要进一步的动作法务那边是希望得到上面的指示。我和李振聊过，李振的意思是按流程走。但我是想……”
　　“你想挖人是吧？”肖驰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替她把话补全了。
　　蓝梓的故事讲到一半肖驰就猜到了。当然他也明白蓝梓纠结的点在哪里。事情本身不复杂，不过是一个大学生不知深浅的“游戏”嗨过了头。只是以新海大学的招牌，那孩子未必看得上云梦。而云梦现在发出橄榄枝，则有威胁的嫌疑。操作不好，这事儿就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其实吧，”肖驰一边敲着桌子思考一边慢吞吞地说，“你们俩的做法本身也不冲突。既然事故本身不严重的话，按流程走下去那孩子大概也不会有大麻烦。话说回来，报了网监，这是公诉案件，我们也左右不了太多。至于你想招人这事呢，你得先给我说清楚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蓝梓看着肖驰笑着摊了摊手——她的心思想瞒过肖驰大概是不可能了。
　　蓝梓真正盯上的，是云梦的安全岗位建设。安全运维的团队，云梦当然有，但也人员配置也一直很薄弱，甚至没能从整个运维团队里分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团队。但自从“云剑”迁到了西玛云上，她对此的担忧日益严重。
　　“其实云梦真正需要的不是那个学生。而是，”肖驰说着，抬头瞥向蓝梓，“需要一个能担大梁的安全工程师。”
　　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本也不必拖到今天，这一点，两个人都清楚的。
　　肖驰深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面的话。
　　“苏欣，你还记得吗？“
　　“是——李振前女友？“
　　“她也是新大安全专业毕业的，当初我是想过挖她的。”没想到被李振截胡，成了李振的女朋友，而随着李振出走，她也不可能接受云梦的工作了。
　　“你的意思是——”蓝梓盯着肖驰紧皱的眉头，她知道这会儿犹豫的人是他了。
　　肖驰没有接话，依旧紧紧地盯着桌角。
　　“我去？”蓝梓又问。
　　这其实是最好的方案。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如果她不是李振的前女友的话……
　　肖驰最后叹了口气，说：“去和李振打声招呼吧。”

　　蓝梓了解了苏欣的现况后，才理解了肖驰做这个决定的原因。
　　苏欣在当前的公司并没有得到重用，她受到当前领导的打压，职级连续两年都没有得到晋升。而最重要的是，她父亲重病，她还有一个在读书的弟弟——一份高薪的邀请对她绝对具有诱惑力——如果，她不是李振的前女友的话。

　　“我没有意见。”李振给了蓝梓回复。
　　出现在李振办公室的是蓝梓而非肖驰，李振便猜到了肖驰的意思。肖驰不出面，李振也不出面，让蓝梓去面对苏欣，唯有如此，这事情才有成功的机会。

　　“真的不怕我以为你在报复我？“李振后来拿这事对肖驰开玩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肖驰挑着眉回道。
　　“你可是真敢呀！”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心些行事啊！说不准我是在考察你呢？”
　　“我们肖总御人的手段可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李振堆起一脸恭维式的假笑，脸上写满了骂人的脏话。
　　但是肖驰的“算计”能不能成功，还得先看蓝梓挖人的本事。

　　蓝梓和苏欣的见面约在了新海大学的校园，就是肖驰带她去过的那个运动场。
　　晚风拂着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处，从远处看，倒以为两个女孩在谈心呢。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太早离开了校园。”蓝梓说，“研究生刚刚读了一年，就跟着肖驰出来工作了。我是真的特别羡慕底下这些学生还能在校园里奔跑的样子。”
　　“可很多人可是羡慕你呢！”苏欣说。
　　“哦？羡慕我什么？”蓝梓看着前方问。
　　“你有一个看重你的老板呀！”
　　“这个啊——”蓝梓转过头看着苏欣笑着说，“你也可以啊！你知道的，这就是我今天约你的原因。”
　　苏欣低着头笑了笑：“并不是每一个在肖驰手底下的人都会成为你的。”
　　“可肖驰手底下，绝不只有一个蓝梓。”
　　肖驰是一个值得信任的老板——直到蓝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如何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件事的，哪怕在郑一群离开之后。
　　他也许正在变成一个商人，可如果还有什么能让他商人的属性显得不那么扎眼，那就是他手底下的那些悍将。
　　“你对自己有这个信心吗？”蓝梓闪烁着的眼睛仿佛在问苏欣这句话。

　　秋风带起梧桐树的枯叶，扫过整个运动场。所有的落叶共舞了一支秋的舞曲。
　　“我看了你去年参加CTF比赛的作品。”蓝梓说。
　　“比赛成绩其实乏善可陈的。不论是速度还是积分，都没有能够跻身前列。”
　　“但你的队伍是最年轻的，并且，”蓝梓看着对方说，“你的方案可移植性是最高的。”这是在工业界待久了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
　　蓝梓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运动场上的探照灯照亮了她一半的脸颊，未着粉黛的脸庞被映得惨白，和肃杀的秋风融为了一体。
　　“我以为，你会说我是以女人为首的战队里成绩最好的。”
　　苏欣说着，抿着唇笑了笑。眉间的欢喜隐在夜幕里，却别有几分姿彩——她真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蓝梓想，哪怕是在黑夜里，都遮不住它的光芒。

　　“你知道我在犹豫什么的。”苏欣转过头，看着头顶消失在黑夜里的飞机。那个理由是蓝梓约她在这里的原因。
　　“只要为自己扎起足够厚的篱笆，流言蜚语就不能伤害一个人。”
　　而蓝梓能约她，以这样的方式约她，约她在这样的地方，就已经在告诉她，至少现在她的篱笆里，已经有蓝梓和肖驰。而剩下的，得靠她自己……

　　“你觉得你成功的几率有多少？”苏欣笑着问蓝梓。
　　“在来之前，我以为是百分之六十。而你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是百分之百。”
　　因为云梦需要苏欣，而苏欣，也同样需要云梦。

　　“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蓝梓问。
　　“你知道吗？”苏欣笑着道，“两天，再迟两天，我可能就会接受另一家公司的条件了。”
　　“那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一个月吧。”
　　也许此刻，她们应该举杯欢庆。但她们不需要。只有浅浅的微笑散在秋风里……

　　直到苏欣入职之后，蓝梓才想白，在苏欣的这件事上，肖驰的确是狠狠地摆了李振一道。
　　李振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力——如果他想证明自己的坦诚。因为苏欣曾经是最有可能陪李振走到最后的人。
　　在那一刻，蓝梓几乎都分不清，肖驰究竟是招揽人才的需求更强，还是试探李振的动机更甚。

　　“为什么要这么做？”蓝梓后来问肖驰。
　　“我必须要确定他对慧姐百分百的心意！”
　　尤其是在小凯已经实际上脑死亡之后。

　　这已经是年后的事情了。因为接下来的这个新年，是苏欣父亲的最后一个新年。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因为那个时候，所有的风波刚刚平定，到处都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这个消息是杨昕惠告诉李振的——她在医院的太平间外见到了泣不成声的苏欣。没有人打算对杨昕惠瞒着苏欣的故事。
　　那是在云梦的年会上，肖驰亲自向杨昕惠介绍的。
　　而李振则在一旁忙着诉苦：“惠姐你给评评理！就说他有多小气！我当初邀请王凌，公司里可没人知道她和我们肖总的前尘旧事；现在倒好，我已经是我们茶水间里近几个月来最高频的名词了！”

　　蓝梓总觉得李振太绝情，可又不希望他多情。因为肖驰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
　　“李振应该怎么做？”苏欣的父亲过世的时候，蓝梓问肖驰。
　　“他怎么做都可以，重要的不是他怎么对苏欣，而是他怎么对慧姐。”

　　李振出现在了苏欣父亲的葬礼上，以朋友的身份。
　　那双浸满了泪珠的眼睛，被眼泪洗净了尘世的污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李振终于可以重新肆无忌惮地盯着这双曾经让他沉沦过的眼睛了。
　　不论是愧疚，还是心动，都不见了。因为那双眼睛再也不会为他闪烁了。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他才彻底谅解肖驰这一“狠毒”的决策。
　　遗忘从不是真正的释怀，只有面对面的清澈的眼神，才能让时钟真正得摆动起来。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肖驰看到杨昕惠看向苏欣的那个安慰的笑容时，他觉得那笑容里的春风重又温柔和煦了起来。
　　往里日那个阳光温暖的姐姐，从地狱里，回来了。

　　但是，在到那里之前，前方还有一段漫长的旅程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