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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救赎 肖驰看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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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梓开始多线程并发式的工作后,刚刚轻松点的日子又回到了紧绷。
后来,蓝梓想着,她的工作量是与肖驰的正相关的,所以不是她的工作多了,而是肖驰的工作多了,连累了她。
于是,她频频在视频电话里向林惜夕诉苦,终于有一次,林惜夕问她:“你这是心疼他呢?还是埋怨他呢?”
蓝梓想了想回道:“埋怨多一些吧。”
“他的工作比你的更多,体谅体谅吧。” 林惜夕破天荒地替肖驰说了话,于是蓝梓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因为林惜夕变了呢?还是别的什么事?蓝梓一时也说不清楚。
最近,公司里的人还发现蓝助理不再像以前一样对肖总言听计从了。
比如说现在,我们的蓝助理就因为一个投诉和肖驰吵了起来,游戏公司嘛,哪个少接了投诉呢!总有贪玩的孩子,总有不放心的家长。只不过这回事情有些严重,领导被请去喝茶了而已。整改总是要整改的,但是开会讨论之后,蓝助理就不开心了。
蓝梓认为他们的整改方案过于应付,而她自己一时又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于是两个人就僵持在那里。
后来李振听说了这件事,调侃肖驰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好脾气了?直接和她说这个投诉就是你家老爷子看好的那个方信为了整我们搞出来的不就得了?”
方信,就是翼云集团的那个方信,那个在传言中被肖驰的父亲选作继承人的那个方信。肖驰清楚,他和方信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并且刚刚开始。但是这一切,他没法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蓝梓。
于是,听着李振的调侃,肖驰只能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还不如跟她说我们就是为了赚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肖驰还得先说服蓝梓。
“我们做的是游戏,做游戏就是要保证玩家的游戏体验!我们服务的是玩家,不是家长!”这句话肖驰已经说得自己都厌烦了。
蓝梓觉得肖驰说的似乎有道理,但又有些强词夺理。她想反驳,却又什么都说不出。于是她低着头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眉头皱的成了川字形,若是她脸上涂了一层厚粉,此刻怕是都要被挤掉了。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肖驰不说赶她,她自己也不肯走。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赖在老板的办公室里的,如果对面的人不是肖驰,也许人事部连劝退她的说辞都要构思好了。
“你介意的究竟是这个整改方案,还是游戏本身呢?”肖驰突然丢出这个问题给蓝梓。
“你来云梦之前,从来不玩游戏,哪怕是现在,也只会为了项目需要体验一下。在你眼里,游戏是不是就是一种会耽误正事的娱乐活动?”
蓝梓猛地抬头,瞳孔放大地盯着肖驰——他终于戳到了蓝梓的症结。
实际上,蓝梓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以前,她负责后端,这些问题不需要她考虑;后来负责项目,下有具体人员策划和实现,上有肖驰给她总把关,她好像也不太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蓝梓第一次认识到:她在云梦待了这么久,却从没有接近过这家公司的灵魂,原来她对公司产品的偏见,依旧如此根深蒂固。
蓝梓刚来云梦时,李振就曾有过担忧。他当时的原话是:“一个从不玩游戏的‘好学生’,在一家游戏公司能干好吗?”但是肖驰惜才,后来李振也确实承认了她的本事。
“算了,出去吧。”肖驰摇着头说。
蓝梓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肖总,我……”
“回去吧,”肖驰并没有让蓝梓把话说完,反而道:“今天早点下班,我带你去个地方。”
而后赵茜接了个任务:下个月有一场电竞比赛,肖驰让她定两张现场票。她想着:肖总这么忙的工作,果真好兴致。
下午下班之后,肖驰带蓝梓去了一家网吧,那里不算大,但人很多。
蓝梓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她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的紧张感,肖驰在她耳旁打趣她:“第一次啊?”随即被蓝梓一眼瞪了回去。
其实没人在意她的。网吧里有各个年龄段的人,以男生为主,十个中有九个是在打游戏。但十个人里有十双眼睛却都是长在了电脑屏幕上的。
肖驰要了一个位置,然后示意蓝梓坐下。蓝梓这才意识到,他是要带自己打游戏,是一款老游戏,非常老,因为肖驰选的发行版本都是十几年前的。
蓝梓在游戏上并没有天赋,肖驰教了她两个小时,发现完全带不动这个菜鸡。这就是肖驰当时心里想的。
不过蓝梓感觉倒还可以,那本就是一款泄压式的刺激性游戏,虽然总是输,但对一个游戏新手来说,游戏体验也算过关了。
出了网吧,肖驰带她在路边买了个卷饼,算作晚饭。
蓝梓倒是不客气,加了双蛋,加了菜,又加了肉松,最后还加了一片奶酪。她是饿了,但也怀念这味道。
“以前学校里也有一家卖卷饼的,你还记得不?”她对肖驰说着,“以前我们中午要上课,课间就只来得及去买个饼来吃。”
“记得,只记得在你的嘴里,”肖驰回道,“你忘啦?我们入学没几天那家店就关门了。只有你,天天怀念你大学时的那家店,老对我们提。”
“哦——”蓝梓颇有些失落。果然时间久了,记忆都学会自己串门了。
他们拿到了饼,边吃边走。肖驰给她指了马路对面一座中学,“我以前就在那儿读的高中。”
但蓝梓还未来得及细看,便被他拉走了,然后他们就拐进了一家公园。
天色已经黑了,公园里晕染着橘黄色的灯光,这是一个闲适的地方,他们会不时看到成双结对的老两口在这里漫步,脸上泛着一生辛劳后的安详,他们不需要再去拼什么、争什么,他们只需要享受一生中难得的属于自己的时光。
肖驰看着手里的卷饼,突然对她说:“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在读高三。”
突如其来的沉重让蓝梓有些无所适从,明明刚刚玩游戏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但肖驰只管接着说,
“那时候,我在刚刚那家网吧,就玩刚刚那款游戏,玩了七天七夜。
“饿了,就出来买这个饼吃。
“眼睛疼了,就来这个公园。
“经常吃着饼走在公园里,然后走着走着就哭了出来。”
肖驰说的很淡、很慢,是一种娓娓道来的倾诉。现在这个季节的公园很静,夏蝉早已息了声,冬日的冷风也还没来得及呼啸,只有零零散散的人群的低语声徜徉在马路上和角落里——每个人都在诉说自己的那个故事。
辛云去世是在一个春天,在春天的尾巴。公园里的晚樱正盛开着,还有成排的海棠,和樱花应和着,门口月季丛的香气,一直飘出一公里远去。但肖驰觉得春风带来的每一缕香气中,似乎都带着母亲生命的气息。就像那纷纷扬扬落在花坛里的晚樱,它们抓不住春天,他也留不住母亲。
蓝梓听着肖驰的故事,突然觉得手里的饼多了几分苦味,是肖驰丧母的苦。然后她看着那张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肖驰看到她矛盾的样子,笑道,“赶紧吃吧,凉了可不好吃了。”
肖驰是笑着的,蓝梓看到他的笑容是那样的干净澄澈,这样的笑容,她在公司从未见过。她第一次从肖驰脸上见到这样的笑容,是他们住在玉兰路的时候,他对着照顾他们的陈姨讨要她的拿手菜——水煮鱼。也只有住在玉兰路的时候,蓝梓才见过肖驰这样的笑容。
蓝梓想,肖驰的母亲一定给了他所有的温暖,所以肖驰在提起她的时候,才会愿意带着这样的笑容。即便是如此忧伤的往事,他依旧愿意用这样的笑容,将往日的忧伤,化作此刻的温情。
肖驰接着说:“后来,是惠姐通过李振找到我的,”又笑道,“他们俩也是那会儿认识的。也是那会儿,李振和我有了自己来做游戏的想法。”
肖驰最后补充道,“现实太过痛苦,就只能在游戏中寻找救赎。”
“是救赎,还是逃避呢?”蓝梓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肖驰闻言却笑了,“你看,你总那么认真,在投诉的事情上也是这样。”
蓝梓抿唇,这个故事,确实不适合拿来较真。
肖驰接着道:“也许是发泄吧。
“其实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方式,可以度过那个阶段。时间可以抚平伤痛,但当冲击来的时候,当头那一下,需要有个什么来替你挡一挡,哪怕,就是麻醉剂也好。这种冲击,也许不像我失去母亲那样悲伤,也许只是考前的慌张、是考试失利后的懊恼、是失恋时的痛苦,或者,就是无所事事时的空虚。但是,”
他转头看向蓝梓,“你只是需要相信,确实有那么一部分人,他们需要拿游戏来当这个安慰剂、麻醉剂,就像音乐、像舞蹈、像运动,甚至像你看的那些书一样。”
肖驰给出的解释十分冠冕堂皇,如果给李振知道,他想必是要挖苦他的,“单纯的游戏带来的乐趣难道就那么不值一提么?!同壕的战友情难道就比不上那些网友情么?!……”可越是冠冕堂皇,越是理直气壮啊;越是亲身经历,越是扣人心弦啊。
肖驰认为自己大概是把蓝梓说懵了,她怔怔地没有说话。两个人也不走路,就只是站在路边,蓝梓似乎在深思,肖驰在看着她。
秋风扫起一阵落叶,蓝梓的长发也在风中扑闪着,像是吹起了一面黑色的旗帜——已经是十一月份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后,蓝梓才挤出一句:“对不起。”她道歉是因为自己对游戏的浅薄理解似乎有些亵渎了肖驰心里曾经的创伤。
可肖驰反倒被逗笑了,他不知道是她、还是自己,给小题大做了。
“想什么呢!走吧,回去了,别在这吹冷风了。”
肖驰带着蓝梓离开了,在路上,他又随口问起丁琪的事情。自从音乐那边有了丁琪的助力后,事情进展的倒是很顺利,蓝梓想起肖驰之前的话,又道:“我觉得她没你说的那么难相处吧?”
蓝梓说这话,是因为今天丁琪特意去给她送了一张演出的门票,据说是她自己的乐团。
“那大概是唐姨嘱托过她了。或者,”肖驰笑着说,“也许是你能入得了她的眼。”
在车上,蓝梓又问肖驰,做一款古风游戏,他和李振是一拍即合的么?肖驰回答得很爽快,“当然!游戏和武侠,只怕是我跟李振为数不多的臭气相投的地方。”然后笑着说,“我跟他吧,其他地方总是不对付。我喜欢打篮球,他就爱踢足球;他以前还开玩笑,说我们俩永远也不需要担心会做情敌,我说我喜欢温婉大气的,他却偏偏喜欢小家碧玉的。”
蓝梓接过话来便说,“他倒是没说错,他的那些前女友,的确是小家碧玉型的。”
“你这也能看出来?”肖驰笑道,“你才见过她们几面啊?”
“感觉嘛,只是,我觉得惠姐不是啊?”
“嗐!他那张嘴呀,你还跟他较上真了!”
蓝梓瘪了瘪嘴,“也是。”又嘀咕道,“王蒙蒙似乎也不是温婉大气类型的。”
蓝梓说着,肖驰来了个急刹车——前面是一个红灯。
蓝梓坐稳了身子后,只听肖驰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惦记她呢?你已经第二次在我面前提她了。”
“我——”作为一个助理,她的确是失礼了,“对不起。”
“又来!”肖驰笑道,“说你爱较真可是一点都不冤枉你。”
蓝梓咬着唇,只觉得自己似乎怎么做都不对,第一次觉得身边的这个老板竟是这样难“伺候”。
肖驰重新启动了车子,强行端着的脸上却溢出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笑容。
只是蓝梓没想到,丁琪的票,不仅送给了她,还送给了肖驰,并且二人的位置还挨在一起。
“你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呀?”肖驰一见她便打趣道,“我说你怎么对她交口称赞了呢,原来是用一张演出的票把你收买了。”
“不敢不敢,”蓝梓回敬着,“不敢跟肖总比。”
蓝梓第一次见到丁琪穿演出服——是汉朝时的服装款式。一身正红色的襦裙,典雅、庄严,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丁琪最后有一个返场的独奏。蓝梓远远地望着她,只觉得她与舞台已经浑然一体了——她就是舞台,她一人,便镇得住整个会场;她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所以当她放下琴起身致谢的时候,观众的掌声维持了足足有几分钟。
但是在蓝梓准备离开的时候,肖驰却拦住了她。肖驰对她道:“我定了餐厅待会儿给她庆祝,一起吧?”
蓝梓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丁琪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件灰白格子的包臀长裙——她已陡然变身为一个都市里的摩登女郎了。她出门时抖开了搭在胳膊上的雾霾蓝的风衣,扬起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蓝梓被她风衣上那枚胸针吸引了。
一枚银质的枝桠状的胸针,如果摆在饰品店里,蓝梓一定不会多看一眼,但它此刻贴在丁琪的胸前,却如画龙点睛之笔。
“没等太久吧?”丁琪一边将双手伸向耳后挑起被压在衣服里的卷发,一边问肖驰。
但没等肖驰回话,她就看着一旁的蓝梓别有深意地笑着说:“不过,佳人相伴,应该也不会嫌久吧?”
“你这张嘴,唐姨真该管管了。”肖驰嗔道。
“我哪里说错了?”丁琪不服气地问,“你是觉得我们蓝助理算不得佳人呢?还是嫌时间过得太慢啊?”
“我可不是什么佳人。”蓝梓抢答道。
“行啦!”肖驰已经上了车,摇下车窗朝着外面的两人喊道,“你俩就别扯嘴上功夫了,上车吧。”
肖驰提前点了酒,是为丁琪准备的。服务员把酒拿上来时,他才有些后悔了,他起初没想到会遇到蓝梓。
但是他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丁琪已经让服务员把酒打开,并且给他倒了一杯了。
现在她正拿着酒瓶往蓝梓的方向送去……
“她不喝酒!”肖驰忙开口阻拦。
丁琪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蓝梓皱着眉问,“真的一点都不喝么?”
她见蓝梓有些犹豫,又饶有兴致地劝道,“尝一杯吧?不然可惜了,这酒可是这家店里最值得称道的东西了!”
蓝梓似是被她说动了,她盯着酒瓶看了三秒,灯光穿过红褐色的液体,红色的光影打在浅黄色的桌布上,晃动着,也挠着她的心。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肖驰一眼,又低声道,“那少给我一些吧。”
“就是嘛!”丁琪这才笑逐颜开,“我就说现在怎么还会有滴酒不沾的人呢!”
“我……酒量不好,”蓝梓说道,“平常都不喝的。”
“酒量啊——”丁琪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都是练出来的。我以前也是不喝酒的,上大学的时候还酒精过敏呢!沾一点酒啊,就满脸通红。”
“是嘛?!”蓝梓诧异道。
“不信你问他,”丁琪说的是肖驰,“我这酒量都是认识他以后练出来的。我们是在酒吧碰到的,刚认识那两年,经常一起喝酒。起初他还嘲笑我,说我是‘小孩子喝烧酒’。就为了这句话,我和他拼了整整一瓶朗姆。”
“还敢提呢!”肖驰抢话道,“都把你自己送进医院了!”
被揭了短,丁琪不满地瞥了肖驰一眼,又道,“不过经过这一回折腾啊,我对酒精过敏那毛病啊,反倒是没了。大概是以毒攻毒吧。后来啊,唐姨就总说我和他是酒肉朋友!”说着又对着肖驰埋怨道,“这几年你也不知怎么了,像戒酒了似的。也不怎么沾杯了。真是浪费了你千杯不醉的好酒量。”
“我工作忙啊!”肖驰含糊地说,“行啦,先祝贺你演出顺利吧!”说着举起了酒杯。
丁琪是一个健谈的人,这是蓝梓之前不知道的。
他们说,她工作时是一个干练的人。
也许是只有在肖驰这样的老朋友面前,她才愿意打开她的话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