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夏花开》青沐璃烟

7、7

　　那是大三的下半学期，因为自己一直是学生会的成员，总免不了和非本年级同学打交道的机会。在他的部门下有一个叫蒋梦瑶的大一女生，因为自己刚进学生会，所以为了和各位学长学姐搞好关系，并且能尽快熟悉部门里的工作，经常对于很多工作她都抢着去干，虽然并不一定会吧。一次不经意地留意，路轩涛真正发现了这个女生，明明早就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可她依然在学校复印机前摇头晃脑，旁边放着一个星期后才会用到的校报样本。看样子是不会用复印机吧，路轩涛躲在一旁的阴影里，早已忘记自己本来要干的事，而专心观察着，想看那个女生什么时候会放弃。结果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小时，那个女生差不多把每一个按钮都按过一遍，最后终于让机器成功地运作。不知怎地，路轩涛也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刚要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早就站麻了，他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也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居然为了看一个女生会不会使复印机而站了半个小时。
　　从那之后，路轩涛发现他经常可以看到那个叫蒋梦瑶的女生，于是渐渐和她熟悉起来。有时候，一些不是很容易的课，路轩涛会为她辅导，有时也会帮她解决一些难题，会找人帮她占座。闲着的时候路轩涛会教她一些部里的工作，经常连与顾临夏的约会都忘记的牺牲着自己的时间。
　　那时的路轩涛根本没有发现，他已经渐渐地与顾临夏疏远了，除了每天中午的小聚，他与顾临夏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甚至连放学后，他有时也会送蒋梦瑶回家而忽略顾临夏。
　　偶尔路轩涛想起来好像很久没有理过顾临夏，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和她们班的男生聊得很开心，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去留，渐渐的，路轩涛心中的负罪感就减轻了，越发的肆无忌惮。
　　所以在莫亦凝转来学校，给路轩涛看过那些东西后，路轩涛没有听过一句顾临夏的反驳或解释，就自动为她扣上了那样的帽子，只是想办法为她掩盖这样的新闻。
　　顾临夏的消失，起先路轩涛是不知道的，本来他们两个在学校就不是一个专业，分手后更没有了刻意见面的机会，所以开始路轩涛是完全不知道顾临夏已经不来学校了。一直到大四上半学期期末一次无意中听到蒋梦瑶和人的对话，原来她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故意的，只是为了向人炫耀学校的风云人物为了她可以甩了他的女朋友。
　　那一刻路轩涛突然感到了无比的后悔，为了这么一个女生而开始疏远临夏，进而在莫亦凝的挑拨下和她分手。临夏和自己认识了那么多年，难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会不清楚吗？
　　路轩涛疯了一般跑回学校，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喊顾临夏的名字，所有经过的人都用一直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但是没有人理他。后来和顾临夏一个宿舍的一个女生看到路轩涛，用一种惊讶的语气说顾临夏早就已经不来学校了，难道他不知道吗？
　　就这样，顾临夏消失了，蒋梦瑶背叛了，路轩涛彻底变成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那段时间，是路轩涛长那么大，甚至是他一辈子中最黑暗的时期，他不去找工作实习，不学习，不参加学校的活动，整天不是窝在宿舍就是呆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导致毕业论文成绩很差，勉强混了个及格的成绩。
　　就这样，路轩涛的大学生活结束了。
　　镜中的路轩涛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可以陪在顾临夏身边，弥补他以前犯下的过错，之前的事她不知道就永远不要知道了，他不想让她受伤。
　　路轩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座位上，路轩涛看到自己遗忘在桌子上的手机。一边调看来电记录，一边问莫亦凝有没有人找过他。
　　“没有啊。你这才离开几分钟，哪会这么巧有人找啊。”莫亦凝喝了一口红酒。
　　路轩涛抬头看了她一眼：“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罢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自己的包，起身离开了座位，打算往门口走。
　　身后的莫亦凝在路轩涛刚跨出两步的时候开口：“你就那么讨厌我？连陪我吃一顿饭都不愿意吗？”
　　路轩涛停住脚：“你多心了，我是讨厌你，但是我讨厌你，并不是躲着你。我不陪你吃饭，只是因为明天有一份报告要交，我要回去加班。”
　　看着他离开位子，出了餐厅，莫亦凝在玻璃内注视着那个身影，直到消失于视线，她才把头转过来，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办，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输了呢……
　　晚上回到家的路轩涛，只冲了一个热水澡，沏了一杯咖啡，就投入了工作，忘我到等想给顾临夏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大概临夏已经睡了吧，就不打扰她了。路轩涛如是地想着，收起了电脑，准备睡觉。
　　第二天一早，路轩涛本来想一到就把报告交给顾临夏，可是顾临夏却连招呼都没和他打，就跑到东区开会了，一整天都不在，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回到公司。
　　本来路轩涛对于顾临夏一天的反常也没怎么在意，可能就是她今天比较忙，没办法通知自己而已。可是眼看着顾临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拿起包向楼梯间走去，完全没有要理人的意思。不明所以的路轩涛只得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顾临夏本来不想回头的，可是又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当面说比较好，于是就转了头，但是眼中尽是不满。
　　“临夏，你怎么了，一天都没理我？”路轩涛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问。
　　顾临夏看着路轩涛：“没什么，今天太忙了。走吧。”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看着顾临夏没有要继续回答的意思，转身走了，路轩涛也就先跟了过去。
　　行驶在路上，路轩涛负责开车。顾临夏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眼睛直视前方。期间路轩涛回头看了她几次，顾临夏都没有反应。
　　车子遇到了红灯，只得停了下来。
　　顾临夏在车子停稳后，终于转过头，向路轩涛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
　　路轩涛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从自己的兜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放到了顾临夏手中。然后用余光瞥见顾临夏在他的手机上找什么东西，频繁地按键。
　　车子很快又重新发动起来。
　　“你昨天为什么没给我回电话？”顾临夏停止了按手机，把矛头指向路轩涛。
　　路轩涛把车速放慢了一点，想了一下：“回电话？昨天你有给我打电话？”
　　“停车！”
　　见形势不对，路轩涛把车子慢慢向路边开，瞅了个空停了下来，边停边问顾临夏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顾临夏把电话举到路轩涛面前：“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被你挂掉了。我还以为你在忙，就没再打，可是你一晚上都没给我回电话，现在居然连已接记录都被删掉了。你昨天到底在干什么？！”
　　路轩涛看着非常生气的顾临夏，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已接里根本没有昨天顾临夏打的电话，连未接里也不曾出现：“昨天在和周志翔聚餐啊，可能信号不好吧。”他没有说在聚餐结束后又被莫亦凝带到别处，以为这样顾临夏就不会发现，更不会生气。
　　原来谎言还是会让她如此绝望，顾临夏一下子，突然泄了气，不再那么强硬地问：“昨天我在公司加班，晚上正好周志翔来借资料。他说你们不到八点就结束了，你和莫亦凝是一起走的。”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路轩涛的眼睛，“还不愿意说吗？”
　　眼看真相被铺在了眼前，路轩涛只能避重就轻，只说了莫亦凝喝的有点多，就带她去醒酒。
　　“那你还真是体贴啊。”语气中充满浓重的醋味，“所以我的电话是你们拍被打扰才按掉的，是吧？”
　　“没有啊，临夏，你误会我了。”路轩涛赶紧想解释，却被顾临夏伸手开车门的动作所打断。
　　看着顾临夏下车，路轩涛也追了下去，喊了一句“临夏”。
　　顾临夏下了车，放在兜里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机，想要叫车自己回去，听到路轩涛的叫声，便回过了头：“我不想问，更不想生气。路轩涛，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不行吗？”她很少直接叫路轩涛的名字，因为比起叫名字，她更习惯叫他哥。
　　路轩涛拉住顾临夏的手，却被一下甩开。
　　没有忍住地开口：“你和莫亦凝关系是有多亲密？是不是从大学时你们就认识，故意没让我知道？她知道你吃海鲜会不舒服，却忘记我说过我不吃洋葱！她可以一次就记住你只喝Mirror coffee的焰云，还是她早就知道？你会单独约她出去，从她刚来的第一天你就在水吧约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她去醒酒，她居然会挂断我的电话，还删了记录！难道当年你和我分手，也是因为她吗！”越说越激动而且她居然还会心痛，不过顾临夏还没失了理智，不能让路轩涛知道自己已经知道的所有事实，她还没走到这一步，只是心中的不满还是要发泄的。心中的怒火难以遏制，但是又不能只用言语来表达，手中刚好握着的手机，理所应当成为了牺牲品，狠狠地扔了出去，一部虽用了很长时间但依旧崭新的手机在地上瞬间变成了破碎的零件。
　　路轩涛看着扔了自己手机，转身准备走的顾临夏，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张嘴叫了一声，想要跟上去。
　　顾临夏听声立刻回了头，指着地面，好像地面上有一条看着无形的线：“stop！别过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要跟着我。”
　　说完，顾临夏就伸手拦了辆车，离开了这里。
　　晚上十点三十分，卫远市大雨，637路公交车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车子尾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很飘逸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部表情，姿势随性倚靠，长长的耳机线一直延伸至包里。
　　车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不间断地照射。车上还有几个人，都是一脸的倦容，巴不得可以立刻瞬移到自己家里的床上。
　　顾临夏听着音乐，将脑袋靠在窗子上，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雨，什么都不想想起。
　　车子停了下来，原来是又到了一站，司机在打开车门的同时，打开了几排小灯。
　　车门开了，好像又上来了一个人，不过顾临夏连头都没有回，反正也一定是她不认识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余光瞥到上车的人往后走来找座位，顾临夏刚想闭上眼睛休息，竟然感觉上车的人坐到了她的身边。明明车上有那么多的座位，为什么只坐在她身边，警觉地回过头，对上了路轩涛深沉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儿？”下意识地开口，难以掩盖顾临夏语气中的惊讶。
　　路轩涛就这么定定地看向顾临夏，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临夏啊，我这辈子好像都会栽到你手里了。”他笑了笑。
　　顾临夏没有说话。
　　路轩涛看到顾临夏不变的神色，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气，因为莫亦凝。”
　　迅速地转头，顾临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可是路轩涛没有理会，继续讲了下去：“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和莫亦凝初中就认识了，我们是同班同学。”如他知晓的一般，顾临夏又转回头看向她，一脸的惊讶，“她了解我，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比较早，初中的时候，我特别不听话，莫亦凝是班长，所以自然会去管我，管的多了，我们也就熟悉了。但初中毕业后就不联系了，面试那天看到她，我也很惊讶，但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变了，也都不熟悉了，所以没什么交流，只是没想到我的一些喜好她还记得。”他又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真的没什么关系了，你不要生气了。”说罢，他伸手握住了旁边顾临夏的右手，冰凉的手。
　　顾临夏现在，心中像推倒了五味瓶，难以言喻的感受：原来他们真的认识的那么早，比我还要早，以前他说初中失恋的时候，哭了一年呢，就是莫亦凝吧，竟然是前女友呢，怪不得这么了解他，甚至在出现三天后就成功的让路轩涛与自己分手，那是不是就证明路轩涛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呢，所以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同一家公司，想把路轩涛追回去吗？看来把他们安排在同一个部门，还真是我的错啊。
　　顾临夏没有什么反应，却也没有挣开路轩涛的手。路轩涛以为顾临夏已经原谅他了，便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很冷吧，以后我们不要再吵架了，你也不要大雨天的跑出去。只要你需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是暖的。知道吗？”
　　顾临夏微微地点了下头：是啊，她应该原谅他了啊，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不舒服？
　　路轩涛送顾临夏到楼下，开心地说着明天见，然后目送她下一秒上了楼，才准备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顾临夏一头扎进了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穿着浴袍，包着头发坐到了沙发上，桌上的电脑停在一个灰色的背景，顾临夏如每天一样，按下了“Iro”的按钮，熟练地在白色的背景纸上打字：
　　“为什么，我会认识那时的他？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的我？”
　　一键回车，一条随笔被发了上去。重新浏览了一下这句话，顾临夏果断地关闭了电脑。随着“啪——”的一声响，一些秘密被永远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