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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杀 都珩 ...

  •   方才还暗自叹服纳兰泱一箭惊四座、气度卓绝的都珩,此刻眼底覆上一层薄鄙,唇瓣微动,低声嘟囔:“世人皆传洵王之姿冠绝大朔,这般轻佻模样,与那些游手好闲的世家纨绔又有何异?”
      话音落,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与纳兰泱不过年少同窗,数载未见,本是点头之交,对方行事如何,原与他无半分干系,自己又何须这般动气?
      纳兰泱抬眼,恰好撞进都珩冷沉沉的目光,那人眉眼紧绷,满腔不悦几乎要明明白白写在面上。他当即轻咳两声,故作端正,刻意避开舞姬含情脉脉的视线。
      转瞬又暗自思忖,自己何必这般心虚躲闪?他与都珩本无纠葛,何以被对方一眼盯住,便心慌气短、心绪纷乱?片刻后又自我宽慰,想来定是都珩目光太过灼人,叫他浑身不自在。
      殿中舞姬身姿柔婉摇曳,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寒光。
      袖中暗藏短刃倏然出鞘,她莲步轻踏,身形如惊鸿掠至御座跟前,短刃直取元正帝咽喉。
      御前侍卫猝不及防,一时竟来不及拦阻。
      定国侯都耀反应极快,猛地拍案起身,声如洪钟厉声喝喊:“护驾!有刺客!”
      他抬手将手中玉杯狠狠掷向舞姬,终究慢了半步。
      殿内文武百官方才还在谈笑宴饮,此刻骤然惊醒,方才看清舞姬杀机毕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箭破空疾射而出,精准贯穿舞姬肩头。她气力骤失,短刃哐当落地。
      都珩坐在对面席位,怔怔将这惊心动魄一幕尽收眼底。
      只见纳兰泱足尖轻点桌沿纵身而起,单手抄起一旁蟒川长弓,搭箭便射,一箭定危,堪堪救下元正帝性命。
      见舞姬中箭弃刃,纳兰泱方才松了口气。
      元正帝早已惊出一身冷汗,瘫软在龙椅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满殿之人皆以为祸事已了,未曾想被侍卫钳制住双臂的舞姬忽然樱唇微启,数枚淬毒银针自口中激射而出,尽数扎中元正帝胸口。
      都耀快步奔至御座旁,伸手死死扣住舞姬下颌,防她再□□针、咬毒自尽。
      纳兰泱夺过身旁侍卫佩剑,快步上前,剑锋冷冽横在舞姬颈侧,转头厉声呵斥内侍:“全都愣在此地作甚!速传太医,陛下身中剧毒!”
      舞姬望着龙椅上气息奄奄的帝王,惨然一笑,乌黑毒血自唇角源源不断淌落,早已提前服下剧毒。
      “奉太子之命,取你昏君性命……”
      一语说罢,她身躯一软,气绝倒地,宛若一朵盛放至极致、转瞬凋零的艳红繁花。
      元正面色枯槁如灰,气息微弱,费力抬手唤道:“定国侯……近前,此事全权交由你彻查……”
      话音未落,一缕黑血顺着他嘴角滑落。他又费力摸索,攥住纳兰泱的手,断续吩咐:“洵王……你辅佐定国侯查案,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嘱托完毕,元正帝眼前一黑,直直昏死在龙椅之上。昏迷前,他目光阴鸷地扫向太子,心思难辨。
      太子面上血色尽褪,浑身僵立原地。
      凭空被扣上弑君谋逆的重罪,他如遭五雷轰顶,里衣尽数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纳兰泱只觉一阵头重心烦,暗自腹诽自己似是撞了霉运,连赴一场庆功宴都能横生祸端,一桩桩麻烦事尽数落到自己头上,心底满是不耐。
      “陛下所中之毒,源自漠北十三部。”太医院刘太医拭净银针上乌黑毒渍,递与内侍收好。
      都耀眉头紧锁,沉声追问:“可有解毒之法?”
      “解法是有的。”刘太医稍作沉吟,长叹一声,“只是需耗费时日炼制解药。陛下常年操劳朝政,本就气血亏虚,此番剧毒侵入脏腑,即便解毒,日后也会落下缠身病根。今夜乃是生死关头,若能撑过今晚,方能保全性命。”
      听闻是漠北十三部的毒,纳兰泱瞬间想起玄如烈。此人乃玄鹰部世子,十三部中叶蛇部最擅炼制奇毒,他定然知晓此毒底细,或许能寻得解毒捷径。
      玄如烈此刻尚且惊魂未定,他入京为质不过一日,竟撞上御前刺杀惊天大案,满殿文武目光皆暗含猜忌,只觉自己已然沦为众矢之的,心底惶恐万分,生怕今夜便难以活命。
      直至瞥见纳兰泱抬手示意他上前,他才回过神,快步挤至御座跟前。
      “玄如世子,你且看看陛下所中之毒,可识得此物?”纳兰泱攥住他手腕,借力分开围堵的宫人百官,让他看清元正帝中毒的模样。
      玄如烈凝神打量元正帝面色,眉头紧蹙,沉声道:“此毒名子琰,以竹叶青蛇毒混合数种漠北毒草熬制而成。只是……叶蛇部秘毒,何以会出现在大朔皇宫?”
      他心底满是疑惑,自己初入中原,为何会无端牵扯十三部旧怨。
      “可有速效解毒之策?”纳兰泱急声追问。
      玄如烈指尖摩挲下颌,思索片刻答道:“大朔名医云集,定能炼制解药。此毒凶险,最难熬过今夜,可先用名贵药材吊住陛下心脉,只要撑过今夜,解毒便有万全把握。取纸笔来,我写下所需药材,太医今夜便可着手炼药。”
      内侍即刻取来笔墨递上,玄如烈伏案书写药方。
      定国侯都耀听闻此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查案之事尚可从长计议,保全天子性命才是头等大事。庆功宴百官齐聚,元正帝遇刺一事若是外传,必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借机作乱。
      纳兰泱当即传令,命文武百官各自回府,严令封锁今夜宫变消息,但凡有人私下妄议,株连全家。
      百官今夜受此惊吓,哪里还有半分宴饮兴致,匆匆行礼四散离去。
      一场本该欢庆的凯旋宴,险些人人丧命。
      太子依旧瘫坐殿中,双目空洞无神,伸手攥住纳兰泱衣摆,声音颤抖:“景翊,此事绝非我指使,你一定要信我……”
      纳兰泱俯身将他扶起,神色冷淡平和:“太子殿下,臣心中清楚此事与你无干。陛下昏迷之际,并未下旨将你收押,足见圣上亦不信你是主谋。若真相确与你无关,我与定国侯定会还你清白。”
      说罢,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时辰已晚,殿下先回东宫静候消息。陛下只需熬过今夜,便无性命之忧。明日恰逢休沐,消息不易散播,殿下不必过度忧惧。”
      太子听此宽慰,心神稍稍安定,在内侍搀扶下失魂落魄离开大殿。
      殿内只剩寥寥数人,纳兰泱只觉满身疲惫,心力交瘁。
      诸事暂且安顿妥当,都耀自后上前,一手轻搭纳兰泱肩头:“陛下命你我二人一同彻查此案,现下不知景翊可否移步侯府,你我细细商议案情?”
      纳兰泱微微一怔,当即侧身拱手行礼:“姑父不必时时称我殿下,反倒生分。”
      都耀朗声一笑:“此处并无外人,你只管唤我姑父便是,一口侯爷,反倒叫我听着别扭。”
      纳兰泱唇角浅浅扬起,温声应道:“我本打算明日休沐便登门拜访姑父与姑母,多年未曾相见,心中挂念。既然姑父相邀,景翊便不推辞,今夜叨扰侯府。”
      心底深处,他实则一心想见久别重逢的都珩。
      自都珩回京,二人尚未说过只言片语,他几乎快要记不清少年的声线。
      岁月流转,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不更事的洵王世子。
      “你姑母日日盼着你来。”长公主走上前,笑意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纳兰泱的发顶,“我们景翊已然长成大人,若是你父王与母妃尚在,见你如今模样,定然满心欢喜。陛下既令你同侯爷一同查案,洵王府又只有你一人独居,不如索性在侯府小住几日,也好陪姑母闲话家常?”
      纳兰泱当即满口应下。长公主这番提议正中他下怀,面上虽沉静无波,心底早已欣喜难抑。
      返程侯府的马车之内,都耀率先开口发问:“景翊,你如何看待今夜御前刺杀一事?”
      纳兰泱眉峰微蹙,垂眸缓缓剖析:“太子绝非这般愚钝之人,更不敢在众目睽睽的庆功宴上行刺弑君。他储君之位稳坐多年,虽无显赫政绩,却也从未犯下大错,若无意外,待陛下百年之后,江山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犯不着以身犯险。舞姬本是太子敬献御前,临终又直指太子为主谋,所有证据尽数指向他,刻意得太过刻意,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构陷。”
      都耀低头沉思片刻,颔首认同他的判断:“你所言有理。如今朝堂分为太子、瑞王两派,一旦太子失却圣心,最大得益者便是瑞王。莫非此事是瑞王暗中策划?”
      纳兰泱轻轻摇头:“瑞王心思城府远胜太子,手段更为缜密。姑父所言不假,太子获罪,瑞王获利,此理人人皆知,瑞王绝非这般鲁莽短视之人。幕后真凶,未必是他们二人其一。”
      “依你之见,另有藏于暗处之人?”都耀话锋一转。
      纳兰泱倚靠着车厢软垫,一字一句条理清晰道:“依我推测,幕后之人并非太子、瑞王任意一方,而是另有旁人,意图借这场刺杀,将两位皇子尽数拖入泥潭。陛下心思深沉,想来心中早已有所察觉。只是此案牵扯甚广,诸多疑点亟待查证:舞姬真实身份、太子获献舞姬的来龙去脉,最蹊跷的是,刺客所用乃是塞外十三部叶蛇部秘毒。这场刺杀,会不会与漠北十三部暗中勾结?偏偏今日玄如烈作为质子入京,时机太过巧合。”
      “玄如烈孤身前来左祁,身边未带一名仆从,方才殿中你也亲眼见过他惶恐无措的模样。”都耀抬手抚着颔下长须,沉吟道,“观他今日举止,应当对此事毫不知情,此事还需细细深挖,不可妄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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