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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豆粥 桌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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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满桌众人皆饮得微醺,各寻相熟之人闲谈打趣,人声融融漫满整间雅间。
纳兰泱眼底覆着一层浅浅醉雾,指尖摸索半晌,从怀中取出一只短绒锦盒,默默推到都珩面前。
都珩抬手掀开盒盖,内里静静卧着一支木簪,簪头雕琢一簇盛放紫藤花,垂落的花穗纹路细腻,栩栩如生,温润原木褪去金银艳俗,清雅动人。
“洵亦,我知晓你素来不喜金玉珠光。”纳兰泱唇角噙着温软浅笑,一双眼眸盛满都珩的身影,“金银浮华俗气,配不上我的都洵亦。这支簪子图样是我亲手勾勒,送至宫中内务府匠人打造,前几日方才取到,便日日揣在身上,只等寻合适时机赠予你。”
于纳兰泱心中,世间万般珍宝皆比不上都珩半分,但凡凡俗器物,皆不配落在他发间。
都珩心口骤然一软,无端被这人满腔赤诚撩得心尖发烫。
“原本打算连同佩剑一道送你。”纳兰泱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声线低沉缱绻,“谁知城西北苑刺杀事发,那柄剑提前托李伯送至侯府,倒少了我亲手交付的契机,没能亲眼见你欢喜的模样,实在遗憾。”
“景翊,多谢你,我十分喜爱。”都珩抬手,轻轻拂开纳兰泱垂落额前的碎发,轻声问道,“那柄佩剑,你觉得该取何等名讳?”
纳兰泱轻轻摇头:“剑既赠予你,便是你的器物,该由你定名。你心中可有合意之名?”
“我记得你的弯刀唤作新月。”都珩举杯与他轻轻相碰,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晃,“不如这柄剑便名寂夜如何?”
剑道孤冷,万古长夜。新月与寂夜,本就该相伴共生。
“你取的名字,自然万般皆好。”纳兰泱笑意漾开,与都珩碰杯共饮。
杯中酒一饮而尽,他酒意翻涌,浑身发软,微微倚靠在都珩肩头,贪恋地嗅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不愿挪开半分。
对面的邓承州见此情景,当即直起身,不再慵懒靠着李润兮,晃着脑袋扬声打趣挑衅:“表哥,来,再同我对饮几杯!这才几盏酒便坐不稳,还要靠着洵亦兄,看来酒量远不及我。大朔第一善饮之人当属我邓故归,千杯不醉,天下无双!”
李润兮瞧他这般轻狂模样,伸手一把将人拽回身侧,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淡淡嘲讽:“依我看,你是天下第一不胜酒力。”
邓承州撑着桌面坐直,指尖直直指着李润兮,浑身摇晃,满身浓烈酒气:“你说谁?李旭川!有本事同我痛饮一场,只敢嘴上编排,算什么本事?存心欺负我不成?”
李润兮攥住他乱挥的手腕,眼底带了几分较劲的冷意:“既然你这般不服,那便陪你尽兴,我何曾怕过与你拼酒。”说罢端起杯中罗浮春,仰头一饮而尽,“来,邓承州,今夜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多能喝。”
“来便来……”邓承州昏昏沉沉伸手去够酒杯,指尖尚未触到杯沿,身子一歪,径直倒在李润兮肩头,呼吸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纳兰泱与都珩望着这一幕,相视失笑,眉眼间皆是暖意。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夏夜凉意,吹得都珩周身一震,驱散几分醺然。
都珩挽住脚步虚浮的纳兰泱,抬眼看向李润兮,轻声开口:“时辰已晚,旭川兄。”
他抬手指向一旁醉倒的玄如烈与纳兰毓,“我先带他们三人返回洵王府,故归便劳烦你照拂了。”
李润兮被邓承州沉沉压住,动弹不得,只得拱手应声:“洵亦兄一路慢行,若是人手不足,我遣门外小厮护送几位上马车。”
“不必劳烦,门外几名小厮搭把手便可。”都珩轻轻摆手,“你返程路上也务必小心。”
“知晓,我便不远送了。”
都珩半扶半搀着脚步踉跄的纳兰泱走出雅间,玄如烈由两名健壮小厮抬着,纳兰毓伏在小厮背上,一行人折腾许久,总算尽数登上归往洵王府的马车。
纳兰泱尚且能勉强言语、自行落脚,玄如烈与纳兰毓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任凭如何呼唤都毫无回应。
云陇大街距洵王府不过一街之隔,不消一炷香,马车便稳稳停在朱红府门前。
李伯一早料到众人赴宴必定饮酒,早早带着府中仆从在门外等候。见玄如烈、纳兰毓昏睡不醒,当即吩咐下人先将二人搀扶入内安置。
轮到纳兰泱时,都珩低头才发觉,这人竟靠在他肩头熟睡,纤长睫毛垂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安稳香甜。
“景翊,醒醒,到府门口了。”都珩抬手,指尖轻柔拍了拍他的脸颊。
纳兰泱只含糊哼唧一声,再无动静。
都珩微微侧身,打算先下车再折返搀扶,手腕却骤然被纳兰泱牢牢攥住,沙哑低沉的嗓音混着醉意响起:“洵亦……别走。”
都珩心头一软,伸手将醉酒之人揽入怀中,只觉此刻的纳兰泱,比平日清醒时更惹人怜惜:“我不走,已经到洵王府了,我们回家了。”
纳兰泱闭着眼,像孩童般低声撒娇,话语断断续续:“我走不动了……腿没力气,你背我好不好?”
“好,全都依你。”都珩扶着他缓缓踏下马车,随即屈膝蹲下身。纳兰泱浑身软绵,整个人乖乖伏在他后背。
李伯见状上前想搭手相助,却被都珩轻声婉拒。
都珩背着纳兰泱穿过庭院长廊,一路行至卧房,将人轻轻安置在拔步床上,褪去他外袍与鞋袜。纳兰泱周身只裹着一袭金丝软锦被,睡得安稳无扰。
屋内提前燃好安神熏香,淡香萦绕,驱散宴饮酒气。
都珩奔波一夜,早已满身疲惫,只是身上沾染浓重酒气,实在不适。他取过李伯备好的素色寝衣,转身去往后院浴池,临走前特意吩咐下人搬来冰盆置于屋内,盛夏酷暑,冰气可稍稍降温。
温水漫过周身,连日紧绷的筋骨尽数放松,都珩险些在池中沉沉睡去。不知浸泡多久,才起身擦干水汽,裹着薄内衫折返卧房。
夜风拂过未干透的颈侧,凉意驱散燥热,一身舒坦。
待他回房,冰盆尚未消融殆尽,屋内比先前清爽不少。纳兰泱独自霸占整张大床,自他离去后分毫未挪,四仰八叉卧在正中。
都珩无奈,伸手将人轻轻抱起挪至床内侧,方才寻得空隙躺下。
他刚沾床榻,纳兰泱温热的手掌便覆上他脖颈,温热吐息落在颈间。
都珩身子骤然一僵,半边脸颊发麻发烫。
只是连日劳顿,困意汹涌袭来,他无心再胡思乱想,伸手环住纳兰泱腰身,闭眼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微亮,纳兰泱缓缓睁眼,身侧早已空无一人。桌案之上静静摆着一盏豆汁、一碟清爽小菜,另有一碗冰镇冰糖绿豆粥,氤氲着清甜凉意。
纳兰泱素来畏苦夏,王府夏日膳食向来备得清淡消暑。
李伯掐着时辰推门入内,口中不停絮叨:“小王爷,今日您原定要去往丞相府,邓国公府一早遣人来问询两三回,盼着您早些过去。”
纳兰泱揉着惺忪睡眼,开口第一句便问:“洵亦何处去了?”
“世子天未亮便动身返回定国侯府了。”李伯抬手指向桌上早膳,“临走前亲手为您备下吃食,特意吩咐下人取冰窖冰块冰镇绿豆粥,怕您暑天胃口不佳。”
纳兰泱移步至桌前,拿起银羹舀起一勺绿豆粥送入口中,冰糖清甜,绿豆熬得软糯绵密,满口沁凉。
“待我用完早膳、沐浴更衣,即刻动身前往国公府。”纳兰泱淡淡吩咐,“你顺路去看看大皇子是否起身,叮嘱他用完早膳,换一身干净常服,随我同往国公府。”
“老奴记下,您切莫拖沓,免得邓国公久等。”李伯应声退出门外。
屋内只剩纳兰泱一人,他望着桌上尚有余温的早膳,唇角不自觉扬起痴痴笑意,心底反复回味着都珩亲手熬制的冰镇绿豆粥,满心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