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共眠   纳兰泱 ...

  •   纳兰泱骤然睁眼,绵长旧梦散去,鼻尖交织着暖炉熏香与一丝淡浅血腥。
      他垂眸看向浴池温水,丝丝暗红血缕在水中缓缓漾开,方才浸浴太久,周身皮肉被热水泡得麻木,竟全然忘了肩头箭伤未愈。

      伤口骤然传来细密钝痛,纳兰泱撑着池阶想要起身,双腿酸软无力,身形一晃险些直直摔落池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他的腰侧,是都珩。

      纳兰泱心底暗自后怕,若是当真在浴池狼狈滑倒,往日在都珩面前撑起的沉稳模样便要尽数崩塌。他连忙挺直脊背,故作从容抬眼:“洵亦,你怎么寻到此处来了?”

      都珩递过干净棉帕,手掌轻轻贴在他肩头,语气藏着担忧:“你入浴池许久迟迟未归,我沿路寻来都不见你回房,放心不下,便径直来了后院浴池。”

      纳兰泱抬手挠了挠鼻尖,故作洒脱大笑:“我能出什么岔子?此地是洵王府,层层暗卫布防,哪有歹人敢贸然闯进来造次?”

      都珩无奈一笑,抬手替他擦拭湿漉漉的黑发,拧干沐巾,又取来备好的伤药,细细为他重新敷裹肩头创口:“王府守备森严自是不假,可我总得提防意外。方才我站在池外看你闭着眼静坐半晌,是在想什么旧事,这般出神?”

      纳兰泱唇角勾起几分戏谑调笑:“在回想幼时,某个小糯米团子追在我身后一声声喊世子哥哥,软乎乎惹人疼,如今倒是长大了,反倒整日凶我。”

      一句“世子哥哥”撞入都珩耳畔,儿时书院相伴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年少时他总黏着纳兰泱,日日追着这声称呼不放,念及此处,他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埋下头,耳根发烫:“我何时这般唤过你!你无端提起,倒是叫我难堪。”

      纳兰泱擦干周身水汽,随手取过木架上素色里袍披上。
      都珩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身上——纳兰泱身形挺拔匀称,肌肤莹白如玉,可肩背、腰侧数道深浅交错的刀疤狰狞醒目,每一道皆是足以致命的伤痕,看得他心口骤然一揪。

      他自幼知晓纳兰泱是养尊处优的宗室王爷,从未领兵征战,怎会落下这般凶险伤疤?满心疑惑盘旋心底。

      纳兰泱将他灼热的视线尽收眼底,穿衣动作刻意放缓,眼底漾开玩味笑意:“这般盯着我瞧?看够了?哥哥这身皮肉,还算板正吗?”

      都珩猛地回神,慌忙移开目光,嘴硬嘟囔:“谁特意看你了。”心底却反复默念非礼勿视,耳根红得更甚。

      纳兰泱上前一步,自然牵住都珩的手腕,拉着他一同往浴池外回廊走去。
      肌肤相触的亲昵让都珩心头微颤,奇异的是他半分抗拒也无,心底反倒悄悄漫开一丝甜软的欢喜。

      夏夜晚风微凉,卷着满廊紫藤馥郁花香,衣袂被晚风轻轻掀动。
      走着走着,纳兰泱忽然松开相握的手,脚步顿住,侧身将都珩护在身后,扬声对着前方凉亭冷喝:“藏够了,便尽数滚出来。”

      都珩心头一紧,抬眼才看见凉亭暗处蛰伏着层层黑影,方才纳兰泱随口一句无人敢闯王府,竟一语成谶。
      他下意识反手攥紧纳兰泱的手,一把将人往自己身后拽,浑身瞬间绷紧,做好迎敌姿态。

      凉亭石阶上的黑衣人首领抬手一挥,屋檐、假山后瞬间窜出数十名杀手,刀锋冷光映着夜色,尽数将二人围在中间。

      纳兰泱安稳站在都珩身后,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满是冷汗的掌心,低声安抚:“别怕,这里是洵王府。”

      话音未落,数道玄色身影如疾风掠出,不过转瞬,房檐之上接连坠下数具黑衣尸体。都珩定睛细看,才认出是纳兰泱麾下专属暗卫风影卫。

      “是风影卫?”都珩低声发问。

      “正是。”纳兰泱淡淡颔首,“此处交由他们处置,我们先回寝殿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动身前往太尉府。”

      话音刚落,一名玄衣暗卫单膝跪地,夜色浓重看不清面容,声线冷冽无波:“主子,刺客尽数剿灭,皆是死士,无一人留活口审问。”

      纳兰泱抬手示意他退下,暗卫身形一晃,转瞬消融在夜色深处。

      天际骤然炸开数道惊雷,惨白电光瞬间照亮整座庭院,凉亭、屋檐下横七竖八铺满黑衣尸体,血腥味混杂花木香气扑面而来。

      惊雷轰鸣的刹那,纳兰泱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双耳,细微的慌乱尽数落在都珩眼中,他这才惊觉,杀伐果决的洵王殿下,竟畏惧雷鸣。

      都珩放柔声线轻声询问:“你怕打雷?今夜若是不安,我留下来陪你可好?”

      纳兰泱顺势得寸进尺,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再好不过,我的床榻宽阔,足够两人同眠。这天色眼看要落暴雨,我们快些赶回房内。”

      二人脚步加快,快步奔回寝殿,刚跨过门槛,倾盆大雨便轰然砸落,敲得窗棂噼啪作响。

      纳兰泱一进屋便快步扑上床榻,裹紧锦被缩在床内侧。
      都珩关好门窗,隔绝屋外风雨雷鸣,走到床边时,身侧之人呼吸绵长,竟已然沉沉睡去。

      都珩无奈摇头,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吹灭案上烛火,侧身躺到床外侧。他刚安稳躺下,天际又是一声震耳惊雷,身侧纳兰泱下意识翻身,牢牢将他抱入怀中。

      都珩轻轻抬手,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拍打,低声温声安抚:“别怕,我在。”

      待纳兰泱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他才停下动作,默默伸出胳膊垫在纳兰泱颈下,生怕他未干透的发丝贴着脖颈染上风寒。
      鼻尖萦绕着纳兰泱发间清浅冷香,连日奔波疲惫翻涌而来,都珩终究抵不过困意,任由怀中之人贴着自己,一同陷入沉睡。

      次日天光微亮,都珩率先苏醒。
      整条胳膊被纳兰泱枕了整夜,早已麻木失了知觉,稍一动弹,酸麻感顺着手臂蔓延半边身子。他看着怀中尚且熟睡的纳兰泱,不忍惊扰,只能静静僵着身子。

      这时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李伯推门而入。都珩连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他切莫高声,纳兰泱还未醒。

      李伯放轻脚步,将早膳轻放在桌案,站在原地迟迟不肯退下,神色欲言又止。

      恰在此时,身侧纳兰泱翻身一动,缓缓睁开双眼。
      都珩顺势坐起身,轻声问道:“李伯,你可是有要事禀报?”

      李伯正要答话,床榻上的纳兰泱已然撑着身子坐起,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洵亦,你起得这般早?我只觉头颅滚烫,浑身发软难受。”

      说罢便顺势倚靠在都珩肩头。

      都珩连忙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触手滚烫,昨夜淋雨吹风,果然染上风寒。“殿下,我去后厨给你熬一碗驱寒热粥。瞧李伯似有要事禀报,我先去洗漱,你们二人细说。”

      不等纳兰泱应答,都珩翻身下床,麻木的手臂垂在身侧,稍一抬动便是一阵钻心酸麻,只能任由手臂无力垂落。
      李伯连忙唤来两名侍女,端来洗漱脸盆紧随他出门。

      房门合上,寝殿只剩二人,李伯才躬身回话:“小王爷,派去太尉府盯梢的暗卫方才传回消息,昨夜太尉府同样遭遇刺客,杨太尉身中刀伤,今日特意遣人入宫向太子告假,不上早朝。此事一早传遍京城,白虎营连夜调派重兵驻守太尉府。如今太子监国,宫中大小事务皆由他处置,听闻此事,太子特意从内廷调拨数名太医前往太尉府诊治。”

      纳兰泱眉峰骤然蹙起,低声冷嗤:“好一出苦肉计,真是只老狐狸。”

      他微微侧过身,靠在软垫上,浑身乏力,缓缓吩咐:“往后我若是不在府中,一应事务你皆可直接禀报世子,不必刻意遮掩,洵亦不是外人,大事小事皆能替我决断。”

      “继续派人紧盯太尉府动静。昨夜王府遭刺客偷袭,想来我昨夜淋雨吹风染上风寒,你吩咐后厨速煎两副驱寒汤药送来。再去库房取一批名贵滋补药材,以洵王府名义送往太尉府。”

      “杨自成此番自导自演遇刺戏码,无非是心中惊惧,怕我顺着死士线索查到他头上。送完药材,再取南海进贡的玉珊瑚装盒备好。等我服下汤药小憩片刻,午后便同世子亲自登门太尉府一趟。”

      自陷险境、假意受害,是洗清自身嫌疑最稳妥的障眼法,杨自成打的便是这般算盘。

      李伯躬身领命,连声应下,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合上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纳兰泱浑身酸软无力,眼皮重若千斤,稍稍一合眼,便再次沉沉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