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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枇杷结丹 道心拂尘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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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即使是赵雪砚也是第一次听闻。
赵雪砚的素纸伞微微倾斜,雨丝顺着伞骨滑落,落在她的手上,而她的的手轻轻按在归枇杷肩头,指尖微凉,声音却很温:“枇杷,那不是你的错。”
“也许吧……”归枇杷苦笑,“可每当我想要往前一步,想要结丹,想要变得更强……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问我,你配吗?”
“你配用剑吗?你配叫这个名字吗?你配……活着吗?”
青崖客嗡鸣更剧,剑身上竟似现出裂纹,这是心魔反噬,已触及本命法器。
就这心魔程度,到了结婴的时候又得是一劫……
沐瑶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忽然问:“那,你想见他吗?”
归枇杷一怔。
“我是说,你想当面问他吗?”沐瑶看着他,“问他到底恨不恨你,问他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问他……到底有没有一刻,把你当儿子看。”
归枇杷沉默良久,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我在怕。”
怕听到那个确认的答案。
怕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碎了。
三日后,藏龙镇后山,一片野枇杷林。
这是沐瑶让燕小雨找的地方,听猎山叔说,这片林子有上百年了,结的果子小而酸,但生命力极顽。
沐瑶、赵雪砚、归枇杷三人站在林中。
“枇杷树有个习性,”沐瑶指着身旁一株老树,“哪怕被雷劈断主干,只要根还在,来年春天就会从旁边抽出新枝,继续开花结果。”
她转向归枇杷:“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也许不是恨。”
归枇杷皱眉:“什么意思?”
“你娘喜爱枇杷树,她死后,院里那棵树还在。”沐瑶缓缓道,“你爹每次看到那棵树,就会想起她。而他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让你像那棵树一样活下去。”
“活成你娘喜欢的模样。”
归枇杷身体一震。
赵雪砚轻声道:“沐瑶说得对。我虽未见过震川剑君,但我相信,他不是不痛,是痛到不敢碰。”
“而你,”赵雪砚看着归枇杷,“你是他唯一不敢碰,却又不得不碰的痛的化身。他躲着你,不是恨你,是怕你……怕看到你,就想起她,想起自己留不住的一切。”
“你想想看,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的前面,你又会……”
赵雪砚话未说完,已被归枇杷厉声喝断:“不会的!我不许你那么说!”
“好,”赵雪砚微微一笑,目光柔和,“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那种痛,并不是恨”
归枇杷眼眶微红,却咬着牙:“那又如何?他还是不要我。”
“那你就先要你自己!”一向温和的赵雪砚,此时声音陡然转厉,“归枇杷!你筑基大圆满二十年,剑意早已凝实,真元早已满溢!你缺的不是天赋,不是资源,是认下这个名字的勇气!”
“你母亲给你生命,给你名字。你父亲给你剑,给你道途。他们给了你一切开始的理由,但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
“不错,”沐瑶也走上前,目光灼灼,“结丹不是向他证明你配,是向你自己证明,你能接过这份带着血和泪的馈赠,然后堂堂正正地,走出自己的路。”
话音落,林风起。
野枇杷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些小而青的果子在风中轻晃。
归枇杷缓缓抬头,眼中那层茫然的水汽,渐渐被一种极深极沉的光取代,他伸手,握住背后巨剑“青崖客”。
震川九剑,威震东洲,虽是雷属性剑法,但归枇杷的木灵根并未变异,因此便以木灵真气为基。
此时,剑身上嫩绿色的微光亮起,那是木灵之气,亦是生机。
沐瑶和赵雪砚对视一眼,立刻跳开,赵雪砚甩出三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符纸上飞快绘制宁神、聚灵、护心三道符纹,三符成阵,悬浮于归枇杷头顶,血光流转,竟与枇杷林中的木灵之气共鸣。
沐瑶则燃起金乌炎和月蓝冰焰,形成千织火网,将整个枇杷林包围在内,以保证归枇杷结丹期间无人干扰。
自出生起,归枇杷就没见过母亲,对于父亲,他也只有模糊的印象。
可此刻,在这片野枇杷林中,他却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的影子,在枇杷树下对他温柔地笑,还有一个挺拔却孤独的背影,站在云海之巅,从未回头。
然后,他便看见了自己。
“母亲,”归枇杷在心中轻声说,“我会好好活下去。”
“父亲,”他又说,“你看好了。”
归枇杷猛然睁眼。
“青崖客”冲天而起,剑身裂纹在绿色光华中弥合如初,反而多了一道道天然的木纹,枇杷树的年轮纹理。
他的剑意不再是纯粹的沉重与镇压,而是多了一层柔韧和蓬勃的生机。
以剑承重,以木向生。
轰隆!
云层撕裂,第一道雷霆悍然劈落,这第一道便是带着锋锐之意的庚金雷,淡金色的雷光撕裂空气,直指归枇杷。
归枇杷大剑横架,向上一顶,庚金雷劈在剑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大剑嗡鸣,出现道道裂痕,但终究扛了下来,随后再次以木纹弥补。
锐金之气侵入体内,如无数细小刀锋切割经脉,归枇杷闷哼一声,却同样以木灵根的生机之力迅速修复。
不等他喘息,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依旧是淡金色的庚金雷,归枇杷剑势展开,大剑挥舞间竟带起风雷之声,硬撼天威。
金雷方歇,云中光芒骤变,天空云层转为幽蓝色,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弥漫,是水行雷劫中的壬□□。
幽蓝雷光无声落下,却带着磅礴肃杀的阴寒之力。
归枇杷此刻正值新旧力交替之际,一咬牙,将大剑插入地面,木灵之力扩散,周围的野枇杷树迅速生长,树冠相互缠绕,形成一片巨大的华盖。
壬□□劈在华盖之上,阴寒之力被层层削弱,但归枇杷面色仍是变得青白,须眉结霜,只是凭着意志和木灵根提供的生机,抵抗这阴寒侵蚀。
与此同时,陶家上空也悄然凝聚了一小片普通的灰云,隐隐有电光跳跃,那是熊三与陶性的筑基雷劫开始了。
只是与归枇杷这覆盖数里,威势骇人的金丹雷劫相比,这两片筑基劫云直如萤火之于皓月,微不可察。
地下静室内,熊三与陶性各自盘坐,头顶隐隐有数道细微的银色雷光显现。
然而,归枇杷这边,雷云再变,青碧色的雷光宛如粗壮的巨蟒,既有生机,又藏杀机,这是木行雷劫中的甲木雷。
而且,因为归枇杷拥有木属性天灵根,这甲木雷的威力,明显超过之前庚金雷和壬□□。
那两片刚刚成型的筑基劫云,在这强横的甲木劫雷的冲击下,只是剧烈抖动几下,其中蕴含的雷力还未完全形成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最终只象征性地地朝着熊三和陶性,分别落下三五道细微的银色劫雷,激起些许涟漪,便云散天晴。
洞窟内的熊三和陶性,只感到身体微微一震,灵力液化的过程受到一点轻微冲击,便顺利度过,丹田内灵气凝为玉液,筑基成了。
只是这渡劫过程,实在有些憋屈,虎头蛇尾,完全被归枇杷的惊人动静给掩盖了过去。
粗壮的青碧雷光已然劈下。
“来吧。”归枇杷眼□□光,不闪不避,反而撇开大剑,主动将部分木属性灵力散出,试图引动甚至同化部分木雷之力。
青碧雷光立时将他吞没,狂暴的雷电之力钻入体内,冲击着他的木灵根与经脉,归枇杷浑身剧颤,体表竟有细小的嫩芽与藤蔓虚影不受控制地生长又瞬间枯萎,周而复始。
只是他紧守心神,运转功法,拼命地引导炼化这狂暴的甲木劫雷之力,淬炼着肉身与木灵根本源。
三道青碧木雷,一道比一道粗壮,蕴含的生机与毁灭之意也越发磅礴,归枇杷衣衫破碎,但眼神却愈发明亮。
最后,却是三道乙木劫雷,乙木劫雷并不霸道,只是每一道都如无数细小的雷光,如春雨般绵绵不绝,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坚韧,直入归枇杷的四肢百骸。
乙木劫雷所过之处,他的经脉被拓宽,木灵根也愈发纯净,归枇杷能感受到,每扛过一道劫雷,他对震川剑诀的感悟便似更深一分,大剑上的木纹也越发清晰灵动。
丹田内,沸腾的灵力终于冲破那层无形壁垒,一枚浑圆金丹开始凝聚,丹色青金,表面有剑纹与木纹交织,中心一点,却是一枚小小的枇杷果虚影。
金丹初成,归枇杷的气息节节攀升。
林中枇杷树无风自动,所有青果在这一刻,竟也隐隐泛起金光。
藏龙镇内,早已被这天地异象惊动。
普通镇民大多吓得躲回家中,关门闭户,透过窗缝心惊胆战地观望。
“老天爷发怒了!”
“是山里的神仙在打架吧?”
“快,把值钱东西抱好,躲桌子底下!”
王定溜搂着吓得直哭的小孙子,对儿子儿媳喊道:“愣着干啥!抱孩子去地窖!我去看看铺子门窗关严实没!”
听涛阁的屋顶,已站了好几个胆大的散修,个个面色凝重,议论纷纷。
“金丹雷劫!而且是六道木雷!何方高人在我藏龙镇附近结丹?”
“看方向……好像是那片野枇杷林,那枇杷可难吃了。”
“陶恭前辈不是早就是筑基了吗?难道……难道是他?”
“胡扯,他才筑基中期,离结丹还得上百年呢。”
“管他是谁,六重木雷,那是天灵根啊!”
段家那气派的宅院内,段祺祥站在最高的观景楼上,脸色阴沉如水,他身后站着几位家族长老,同样面色难看。
“陶家……定是他家!”段祺祥咬牙,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与嫉恨,“青儿前几日才说那沐瑶已是金丹,这莫非是她引来的帮手?”
韩家、柳家的家主也各自在宅中观望,心思各异。
镇子边缘,几个澄心水阁的暗哨早已将消息紧急传回砭金山。
毕竟在这地界,仅是一个金丹境修士的出现 ,便会极大地打破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