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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枇杷心魇 雨打青崖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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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蛇山北麓,映月泽现世,上古水府重现人间。
几乎是在浊心、浊悟两拨人传讯的同时,盘蛇山周边,乃至更远的势力,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灵气剧变与天象异动。
澄心水阁,砭金山主殿。
负责负责监测地脉的外事长老刘昶踉跄闯入,声音带着激动:“阁主!盘蛇山北麓,距藏龙镇约三百里处,突发剧烈地脉变动,水灵之气喷涌如潮,形成巨大灵湖!湖心……湖心有古老建筑轮廓显现,疑似上古水府遗迹!”
“上古水府……咳咳!”韩千澈霍然起身,咳了一声,他却并不在意,“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传令,所有在外金丹长老即刻回山!封锁盘蛇山北麓通往映月泽的所有要道!启动玄水锁空大阵外围禁制,没有本阁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泽心百里!还有……立刻去请太上长老!”
韩千澈眼中贪婪与决绝交织。
此等水府,既在澄心水阁势力范围之内,又与宗门功法相合,必须掌握在澄心水阁手中,里面或有至宝,可助他修复金丹,甚至突破元婴。
藏龙镇,陶家。
沐瑶四人悄然返回,将所见所闻告知陶恭。
陶恭听闻映月泽、上古水府,尤其是月影幽昙和水府禁制之事后,眉头深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沐瑶察觉父亲神色有异,抬头问道。
“没什么,”陶恭摇了摇头,陶恭缓缓开口,“这上古水府的禁制月相潮汐相关,当是典型的太阴潮汐禁,确是朔月方弱。朔月……算来,尚有半月时间。”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沐瑶抚着下巴思索,“澄心水阁绝不会坐视,必会倾力封锁探查,但我不信他们会尝试提前破解禁制。”
归枇杷点了点头道:“不错,水府机缘,万一因提前破解禁制而有损,也是他们不愿看到的事。”
“还有净土密宗,他们吃了亏,也必会招来更强援手。”赵雪砚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沐师妹得了月影幽昙,就算这次映月水府我们不去参与,只怕也会成为他们的针对对象。”
“事情已经发生,且我陶家既卷入其中,便无退路,”陶恭抬眼瞧了瞧陶性,又看了看沐瑶,“瑶儿有必须前去的理由,你们几位小友仗义相助,我陶恭感念于心。当务之急,不是空谈水府机缘,而是竭尽所能,在这半月之内,提升几位小友的修为,争取在乱局中自保,甚至争得一席之地。”
“陶前辈所言极是,”赵雪砚首先点头,看向归枇杷,“实力是立足之本,我们四人虽有两位金丹,但归师兄尚未结丹,整体实力仍显薄弱,必须抓紧时间。”
归枇杷抱着他的大剑,忧郁的眉眼间也闪过一丝犹豫:“可是……可我已经失败两次了。”
“归师兄,你本是月品第一人,岂可轻易言败?”沐瑶出声鼓励,“如今地脉灵乳已得,这半月时间,我们一同寻找机缘,尽力助你结丹。”
“我……我再想想……”归枇杷叹了口气,抱着剑暂时离开密室,目光落在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山峦上,心中似有千般思绪翻涌。
赵雪砚抿了抿唇,快步跟了出去。
燕小雨瞧着二人背影,以及又关上的密室大门,轻声道:“熊三和陶性大哥若能筑基成功,也能分担不少压力,至少应对对方的筑基修士和杂务会从容许多。”
“对对!我准备好了!”熊三一拍胸脯,一脸笃定。
陶性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我……我没准备好……”
“扯淡!”沐瑶柳眉倒竖,目光如炬地盯着陶性,“时间紧迫,容不得你拖延!走!跟我闭关去!”
说罢,沐瑶不由分说地拽着陶性,朝着陶家专门为闭关修炼准备的地下静室走去,熊三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不是……妹儿啊,你好歹让我跟我媳妇说一声……”陶性看着身强力壮,却如何是沐瑶这结丹修士的对手,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沐瑶却不管这些,脚下生风,很快就来到了地下静室前,将他扔了进去:“大嫂那边我去说,你以为她就不用修炼了?”
熊三也憨笑着跟了进去,还帮着劝陶性:“陶性大哥,咱们一起加油,争取早日筑基成功。”
地下静室中,沐瑶开始为陶性和熊三制定方略。
熊三根基扎实,心态沉稳,《搬山劲》已至第六层,筑基丹齐备,成功率本就颇高。
陶性则因早年耽搁,修为卡在炼气境已久,但心性坚韧,脾气虽暴,修炼起来却有一股狠劲,之前得了沐瑶给的五形照身法,如今已达炼气境大圆满,正是厚积薄发之时。
只不过藏龙镇地处偏僻,资源短缺,因此沐瑶首先就是给了陶性三枚筑基丹备用,这是筑基关键之物,可大大提升筑基的成功率,确保他们在冲击筑基瓶颈时能拥有更充足的灵力支撑。
对于其他炼气修士来说,攒得一枚筑基丹大大不易,但沐瑶的积蓄属实不少,这倒并非难事。
因为这次回来,本来就预备着帮陶性筑基,沐瑶也早做了准备,取出一只从花寄欢那里定制的阵盘,布下聚灵、防护、宁神三重阵法,让附近的灵气聚集此地,保证灵气相对充裕。
“你二人一同闭关,相互激励,也省得我分心看顾两处。”沐瑶对熊三和陶性道,“熊三,你经验稍丰,稳扎稳打即可。”
“哥,你真人才,五形照身法就练了个虎形猛力,其他的四形愣是半点没沾,不过虎形猛力练到极致,筑基时以这股虎劲冲破瓶颈,问题应该不大。但筑基之后,你得换个功法练了。”
接着,沐瑶又取出三支宁神香,各滴了一滴地脉灵乳在上面,再将宁神香点燃。
地脉灵乳效用虽强,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有些过犹不及,沐瑶便配合宁神香先将其雾化,让二人缓缓吸收。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弥漫开来。
“这三支香可以燃烧半月,也正好帮你们计时,这半月里,你们需心无旁骛,专心冲击筑基瓶颈。”
熊三重重抱拳:“瑶姐放心!陶大哥,咱们一起努力!”
“行,行吧,拼了!”陶性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努力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闭关正式开始,陶恭在外护法,以策万全。
藏龙镇外,缠蛟河畔。
归枇杷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横放着他那柄门板宽的矛狭大剑“青崖客”,剑身映着晦暗天光,雨丝渐密,打湿了他青蓝劲装的肩头。
他闭着眼,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已浑厚如江潮,却在丹田处反复冲撞,每次触及那层金丹壁垒,便如撞上一堵无形壁垒,反震之力让经脉隐隐作痛。
二十年了。
赵雪砚撑着一把素纸伞,静静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雨幕中归枇杷绷紧的背脊,伞面上是她亲手绘的宁神符纹,细雨落在符纹上,泛起极淡的灵光,试图抚平四周躁动的气息。
但效果甚微。
沐瑶从镇中走来,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走到赵雪砚身边,轻声问:“还是不行?”
赵雪砚摇头,眼中忧虑:“已是第三日了,每次到最关键处,他气息便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
如果不自己压制着紊乱气息,便是有地脉灵乳也是无用。
沐瑶凝视着归枇杷的背影,她能感觉到,那股阻碍并非灵力不足,亦非感悟不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一根刺,扎在道心的最柔软处。
雨势渐大。
归枇杷忽然闷哼一声,周身气息猛然倒卷,巨剑“青崖客”发出低沉嗡鸣,他睁开眼,眼底有血丝,还有一丝茫然。
“又失败了。”归枇杷声音沙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赵雪砚快步上前,伞倾向他头顶,归枇杷却摆摆手,任由雨水浇透:“没事。习惯了。”
沐瑶挥手拨开雨落,走到归枇杷面前,递上食盒:“三天了,吃点东西吧。”
归枇杷只是拿过食盒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凡人的美酒再好,对于修士而言都只算得灼喉的劣酒,但他并不在意。
“师兄,你心中之事,不如说与我等听听吧,”沐瑶瞧了瞧赵雪砚,开口道,“我听……我听琥珀说过,令尊震川剑君位列问仙榜剑修第十九位,名震东洲,家中独你一子,却为何将你送到四仙学宫,并不亲自教授?”
这个问题,许多人问过,之后便只会和归枇杷翻脸,而赵雪砚,她关心归枇杷的心情,从未问过。
归枇杷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因为他恨我!”归枇杷忽然重重拍地,酒壶应声而碎,“震川剑君归开,东洲无人不知的灭劫境大能……可你们知道吗?我这辈子见他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雨声淅沥,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平静异常:“我娘是个凡人,据说是个采药女的女儿,喜欢在院里种枇杷树。我爹游历时遇见她,动了凡心……然后有了我。”
“生我的时候,难产。我活了,她死了。”
“我爹给我取名枇杷,因为我娘种的最后一棵枇杷树,那年结的果子特别甜。然后……他就走了,把我扔给宗门长老带大。每年我生辰,他会托人送一把剑、一瓶丹药、或是一本剑谱……但从不露面。”
归枇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宗门里的人都说,我是震川剑君唯一的儿子,注定要继承他的剑道。可我知道……他恨我。”
“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娘。”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