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和落魄天才互相救赎了》最是无瑕

273、绡音问水 古苔泽畔遇

　　阮凭珂不提家世，只如寻常长辈般关切询问路途见闻，又谈及古苔沼泽任务：“那处离藏龙镇不过三百里，说来也算三位家乡事了。那里最大的渔帮名为古苔鼍，他们的老大赵老鳅，早年还曾为我阮氏船队做过向导，是个直性子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古苔沼泽其他渔帮势小力薄，若无古苔鼍，连和鲛人谈判的能力都没有。沐小友若要调解，不妨先与赵老鳅谈谈，他若点头，其余人自会顺从。”

　　沐瑶认真聆听，点头致谢：“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记下了。”

　　“另外，此物予你，”阮凭珂取出一枚通体剔透的玉牌，巴掌大小，山水纹饰精细，正面刻着个篆体的玉字旋即解释，“这是沉玉峡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沉玉峡的产业免费用度，也可调动部分沉玉峡护卫。”

　　沐瑶见状，连忙推辞：“前辈，这太贵重了，晚辈实在不能收。”

　　阮凭珂却笑着将玉牌递到沐瑶手中，目光温和：“沐小友放心，沉玉峡绝不会强人所难，强要你加入宗门，这客卿令只在东南域西北地区有用，也是大小姐嘱托，若你哪日回来东南域，便可转交于你，至少在家乡，许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方便许多。”

　　玉浅浅也实在太热情了些，沐瑶忽然明白，玉浅浅是认真的。
　　这么下去，将来自己岂不是非得加入沉玉峡，回老家不可了，沐瑶握着那温润的玉牌，只得郑重收好：“多谢前辈，也烦您替我谢过玉宗主和浅浅。”

　　“客气什么！”琳琅挽着沐瑶往外走，“住处我已安排好了，就在宗祠东侧花厅，临着荷花池，清静又雅致，你们先歇歇脚，傍晚我和珐琅带你们逛逛千岛城，咱们这儿虽比不得学宫，却也别有风味呢。”
　　说话间，琳琅还回头看了眼阮凭珂，颇有些挟客自重的意思，阮凭珂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们自便：“去吧去吧，莫要怠慢了客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敞轩，穿过重重院落，廊庑曲折。

　　阮家不愧是千岛城第一大族，府邸占地极广，处处可见匠心，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不说，连铺地的石板都隐隐含着灵气，似是用低阶的灵玉矿胚铺就。
　　宗祠东侧的花厅自然也是不错，雕花窗棂半开，微风拂过，带来荷花池的阵阵清香。

　　而那千岛城的集市却极是热闹，店铺林立，摊位密布，因是凡人和修士共有，因此热闹程度远胜学宫坊市，叫卖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至少在这里住的这两日，沐瑶一点也不觉得无趣，反而有些意犹未尽，只是这次任务限时实在不长，只能先放下游玩的心思，忍痛出发。

　　几日后，古苔沼泽边缘。
　　浑浊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芦苇荡连绵无际，远处隐约可见简陋的水上棚屋，那些都是渔民帮派古苔鼍的据点。

　　燕小雨闭目蹲身，伸手探入水中，运起《梵天雨露洗尘经》感应片刻，轻声道：“这里水灵之气颇有些紊乱，鲛人在西南方向三十里外的水窟。”

　　沐瑶点头，她率先踏入沼泽，足下灵力轻吐，轻轻点在淤泥水面，宛如如一片轻羽飘在水，熊三和燕小雨则紧随其后。

　　渔民棚屋处，十几个赤膊汉子正修补渔网，见生人靠近顿时警惕。为首一个疤脸大汉握紧鱼叉：“什么人？”

　　熊三一马当先，远远就扯开嗓子喊：“泥鳅！赵泥鳅！还摸不摸得动鱼了？”

　　棚屋里钻出个精瘦汉子，满脸错愕，待看清熊三，眼睛瞪得滚圆：“熊……熊三？你不是去那什么仙宫当神仙了吗？”

　　“当神仙也得回家看看！”熊三大笑着上前，一指点在对方肩上，也是他现在块头太大，要是像以前一样给赵泥鳅一拳，赵泥鳅只怕当场变成死泥鳅，“这是沐瑶，藏龙镇陶大善人的千金，燕小雨你认识。这就是赵泥鳅，古苔鼍少帮主，俺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兄弟！”
　　那他老爹就是赵老鳅了，还行，连名字都有传承。

　　赵泥鳅慌忙行礼，又忍不住偷瞄沐瑶，藏龙镇谁不知道陶大善人的千金去了四仙学宫，一去四十年，如今竟与熊三一同出现在这古苔沼泽，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他忙将众人迎向最大的棚屋，又吩咐人去提前通知老爹赵老鳅，帮主赵老鳅正愁眉不展，见熊三来，老汉眼睛一亮，又叹气：“三小子和燕小妮儿回来了……正好，帮老叔拿个主意。”

　　然后，赵老鳅就开始倒起了苦水：“往年这时银线鱼正肥，今年鱼群却少了七成。帮里几千口人要吃饭，这才想去深处采幽魂苔换灵石，却跟鲛人冲突起来，还伤了几个人。”

　　沐瑶心中微动，幽魂苔是炼制养魂丹的主材，养魂丹虽能温养神魂，在修士中需求极大，却也不过是二品丹药，算不得珍贵。
　　以古苔沼泽这么大的面积，幽魂苔的产量本不该少，就凭古苔鼍加上其他渔帮，撑死万把号人，就算再加上家属，当饭吃也吃不完，这其中定有蹊跷。

　　“老叔，鱼群为何减少？”燕小雨问。

　　“说不清，”赵老鳅摇着头，“沼泽深处的活水少了，水也浑，连老水鬼都摸不清门道。”

　　活水少了，那鱼群自然会变少，但苔藓却会变多，尤其是幽魂苔的产量也该更多，鲛人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种族，向来只取所需，怎会为了争抢一点幽魂苔与人类起冲突？
　　看来不可只听一家之言，沐瑶打算去沼泽深处探查一番，再与鲛人一方交流，以求全面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沐瑶向赵老鳅说明来意，表示愿意协助调解此次冲突，赵老鳅闻言大喜，连忙安排人手为沐瑶等人准备渔舟，沐瑶并未接受，只让熊三留下细谈，自己与燕小雨则展翅飞入沼泽深处。

　　“会飞了，燕小妮儿真是成神仙了，”赵老鳅抽着烟袋锅子，目送两人远去，砸吧着嘴感叹，“三小子也出息了，当年那小不点儿，如今都这般顶天立地了。”

　　熊三挠挠头，憨笑着应和几句。
　　跟着燕小雨的指引，二人很快找到了鲛人水窟所在。

　　那鲛人水窟的入口隐藏在巨型的水莲之下，，水面浮着淡绿色的荧光苔藓。

　　沐瑶外放仙威，三息后，涟漪急荡，七八个身影同时破水而出，上身类人，蓝鳞泛光，鱼尾修长。
　　为首的是一位持骨杖的蓝鳞老妪，她身后跟着几名年轻鲛人，皆手握骨矛，神色警惕。

　　沐瑶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沧落遗当年在学宫水榭中一字一句教她的发音道：“古苔部落的守护者，四仙学宫弟子沐瑶，请见。”

　　听到沐瑶开口的瞬间，老妪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

　　沐瑶说的的确是鲛人通用语，但那元音清亮如珠玉相击，辅音轻柔如丝绸摩挲，七个声调在喉间自然流转……
　　是绡音！
　　而且是极纯正的，由南海龙绡宫沧氏皇族代代相传，具有南海宫廷特有韵律的绡音。

　　古苔部落只是东南域沼泽中成百上千个小部落之一，说的是一口保留古鲛人语擦音的古苔部落土语，部落内说话能像点东南域大泽腔的鲛人，那都属于文化人了。

　　大泽城位于东南域最大的淡水湖，云梦大泽的深处，乃是东南域鲛人事实上的统治中心，人口极多，足有数千万，由七大部落共治，每部落推举一名长老组成泽议会，城主由七大部落轮流担任。

　　所谓大泽腔，便是由泽议会综合七大部落的语音特点，去芜存菁后形成的正音雅乐，平舌音多，喉音重，语速快，多沼泽生态和部落战争词汇，实用性强，已是东南域鲛人不同部落间交流的首选。

　　但即使是大泽腔，和那王族语系也已有些隔阂，古苔部鲛人此生听过最接近王族的口音，还是三十年前大泽城长老巡视时，那位紫鳞贵族略带口音的通用语。

　　毕竟，南海龙绡宫沧氏的绡音和东海泉先城胥氏的潮音虽然都是身份象征，但东海皇族的潮音更为正式，庄重缓慢，多用古语词尾，是祭典仪式必用，不如绡音清越婉转，音调起伏如歌，是以虽然学起来更难，但东南域鲛人的贵族子弟都以学习绡音为荣。

　　老妪手中的骨杖微微颤抖。她定了定神，用带着浓重大泽腔的鲛人语谨慎回应：“陆地人，为何会说……圣海之言？”

　　沐瑶听出对方口音中的差异，心说沧落遗教的啥呀，跟人家说的都不大一样，自己只能听懂个“陆地人”之类的词汇，回看燕小雨，发现她一脸懵圈，显然也是没听懂。
　　看来这雨通万物的神通也不怎么靠谱。

　　沐瑶只能是放缓语速，尽量让每个音节清晰：“为调解贵部与渔民纷争而来。”

　　老妪身后一个年轻鲛人忍不住低呼：“阿嬷，她这口音……比泽议会那几位大人的还正！”

　　老妪抬手制止孙儿，态度已从警惕转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疑惑的复杂神情，她也尽量将鲛人通用语说得更正更流利：“尊客，请进水窟说话。”

　　这已是极高的礼遇，鲛人水窟通常不容陆地生灵进入。

　　沐瑶最开始都没这指望，想着能问点情况就不错了，见老妪如此态度，心中开心起来，谁说鲛人难打交道的，这不挺通情达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