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4、寒夜星火 ...

  •   听得此处,众人尽皆大震。
      沐瑶的瞳孔微微收缩,听得如此卑劣的行径,心中感到一阵震惊与愤怒,这等攻心手段可着实无赖,对楼藏月更是多了几分同情。

      “之后……母亲便彻底垮了,”楼藏月的声音低哑下去,幽幽叹了口气,“从那时起,她便沉溺于酒,时而疯癫,时而清醒……在她偶尔清醒的片刻,会对我说‘藏月,你要争气…’,但我知道,那时的她,其实更加痛苦,所以更多的时候,她眼里只有酒和那些虚幻的影子,她想要其实只是情人,不是我……”
      这些话,他曾经只在心底叨念,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虽然苦痛,倒也痛快。

      连霜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揪紧,她完全能理解徐菀那逐渐坠入深渊的过程,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被抛弃后信念崩塌……
      而连霜自己,只是侥幸被散仙星虹所救,才没走上那条道路,她瞧着楼藏月,不免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

      “之后,母亲就被赶出了七杀剑宗,接走她的还是钱万贯,”楼藏月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死寂的平静,“楼嚣日更是肆无忌惮,他虽因修为不足,但毕竟已在七杀剑宗两百余年,根基颇深,我如同生活在刀尖上,既不被允许修炼,也随时可能意外死去。”

      “苦挨一年后,终于等到四仙学宫的使者来访,”说及此处,楼藏月目光一振,这似乎便是他讲述中唯一的光亮了,“风长老发现了我的资质,以及我没有修炼的事实,据理力争,将我带离了七杀剑宗,那……是我唯一的生路。”

      楼藏月讲述完毕,偌大的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打窗扇来回开合的哑哑声响。

      过了半晌,还是陆混沌最沉不住气,他胖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活畜生啊!那个楼嚣日,真狗日的活畜生!”

      李疏鸿更是冷哼一声:“早听说七杀剑宗这些年来不景气,原来就是因为选不出来合适的继承人?”

      “只怕不是选不出来,而是没法选,”李疏渺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疏鸿,“若你我二人都不争气,要从旁系选一位继承人来,莫说父亲,就是三叔也不会乐意吧?”

      “也是,”李疏鸿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三叔若不愿意,选出来的人再厉害也没机会。”

      玉浅浅秀眉紧蹙,沉声道:“只是能把独子养成这样,那楼宗主也实在是疏于管教,纵容至此,再瞧他那不着调的行径,哼……亦是祸根。”

      “楼师弟愿将此事告知我等,自是信得过我们的,这等过往绝非你之耻辱,而是那楼嚣日之祸,”沐瑶走上前一步,安慰道,“此次追击那孟极,我等当会前往七杀剑宗地界,楼师弟不愿回宗实属正常,但若你愿与那楼嚣日了结恩怨,我等也一定相陪!”

      连霜也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无比清晰:“债……总须有人去讨,无论是秋菀姐姐的,还是你的……”

      楼藏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连霜、沐瑶还有其他的同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尤其是心中那冰封的孤寂和痛苦似乎也有了些许融化。

      是夜。
      长夜静谧,然而不夜的晋阳城依然熙熙攘攘,楼藏月一人立在长廊之上,凭栏远眺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他的手紧紧握着冰冷的玉石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望着晋阳城中如昼的灯火,听见隐隐传来的喧嚣声,却只感觉那一切仿佛与自己隔绝在两个世界。

      白日里李无吉的污言秽语,母亲醉生梦死的脸庞,以及自己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和屈辱,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李无敌那声懵懂的“谁惹你”,更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无论如何,作为兄长李无敌已是尽职的,而他的家中,似乎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无论母亲还是兄长……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迟疑。

      楼藏月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那人丝毫没有遮掩自己清冷的气息,而那气息他早已熟悉。

      连霜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与他隔着一尺的距离,同样望向远处的如龙的长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夜风吹起连霜几缕墨发,拂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

      良久,还是连霜先开了口,声音很轻,犹如夜露滴落于青石:“她……秋菀姐姐……以前不是那样的。”

      连霜没有看向楼藏月,仿佛只是在对着夜色诉说:“在李无吉的那座牢笼,奇骏阁里,‘春夏秋冬’……我们四个,秋菀姐姐性子最是坚强,就如秋日里的紫菀,她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哪怕被老鸨刁难,也从未见她掉过一滴泪。那时候,我们虽身处困境,却因有她的鼓励和彼此的陪伴,而多了几分慰藉与希望……”

      楼藏月身体猛地一颤,握紧栏杆的手指微微松动,他从未听过母亲那样的一面。他记忆里的母亲,要么是回到七杀剑宗初期那短暂的、带着怯懦和讨好的虚假繁荣,要么就是后来的崩溃与沉沦,以及最终的麻木与疯癫。

      连霜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悲悯:“我想,她只是……太渴望一点点真心,一点点温暖而已,像我们这样的人……在那种地方,只要一点点虚假的甜头,都足以让人飞蛾扑火……所以,当有人带着精心伪装的情意靠近时,她便没能抵挡得住,甚至看不清那所谓情意下面潜藏着的毒药。”
      终于,连霜转过头来,瞧向楼藏月的那清冷眸子在月光下映照着他的侧脸:“我不认为那是她的错,该是那些恶徒的错,是李无吉,是楼邺,是那欺骗她的混蛋。”

      连霜没有直接点出楼嚣日的名字,但双方却是心知肚明。

      “我知道,”楼藏月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我知道是楼嚣日那个畜生害了她,可我……可我还是会恨她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再坚强一点……”

      “毕竟她只是凡人,并未磨练过心性,而且绝望是会吞噬人的,”连霜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碎,所谓的救赎也不过是另一个深渊,恐怕很多人就再也没有力气爬出来了,而像她那样只是醉生梦死,或许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坚强了。”

      连霜轻轻叹了口气:“那日在醉梦里,她不是还认出你,叫了你的名字吗?那一瞬间……她仍是你的母亲。”

      楼藏月一怔,亦是想起了徐菀那声微弱而清晰的“藏月?”,想起了自己为她盖上衣袍时,那短暂的一瞥,或许在母亲那片浑浊的醉梦深处,并非完全没有他的位置。
      心思涌动,楼藏月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覆盖在他紧紧攥着栏杆的手背上。

      楼藏月身子一僵。

      连霜的手没有移开,她的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楼藏月,你不是她,你没有沉沦,还离开了那里,如今你已在四仙学宫变得强大,再直面那等不堪中,你比我们,比秋菀姐姐,都要勇敢得多。”

      “更何况,你不是一个人。”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至少……现在不是。”

      手背上那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楼藏月缓缓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转手掌,将那微凉而柔软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他的手心因为之前的用力而滚烫,甚至带着涔涔汗意,虽是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仿佛抓住的是激流中唯一的浮木。

      连霜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压抑的颤抖,月光下,她清冷的侧脸似乎柔和了些许。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回握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回廊下,双手紧握,无论是晋阳城远处的灯火,还是身后客栈内的喧嚣,此刻都与他们无关。

      一种羁绊在月华下悄然滋生,将两颗冰冷的心缓缓拉近。

      廊下拐角,沐瑶靠墙而立,听到这一切后,随即转身离去,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听个墙根儿看把你乐的,”玉浅浅迎上沐瑶,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倒也是掩嘴轻笑,“看来,你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能不能去七杀剑宗并不是最重要的,但楼师弟能解开心结,倒确是一件喜事。”沐瑶微微颔首,“哪怕只是暂时的,于他而言,总归是件好的开始。”

      玉浅浅点点头道,“确实只能算是开始,以他的经历来看,那最大的坎还在七杀剑宗等着他呢。”

      “只要他自己有信心,我也相信他不会败给那种纨绔,”沐瑶双手拳掌一击,也是鼓劲道,“好!我们也准备启程吧!”

      又过了许久,楼藏月终于缓缓抬起头,望向连霜。

      月光下,连霜的眼眸清澈如冰,却倒映着楼藏月的身影,那眼神中既没有怜悯,也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无声的支持。

      “既如此,”片刻沉默后,楼藏月终于坚定了决心,“那就走一遭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