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千城雪

14、14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太阳在云层后缓慢穿行，最终在林立的高楼一角，默默隐没。薄薄的云层一丝丝染上黑暗的色彩。街道上，华灯初上，到处是归家的匆匆的步伐。夜晚，不期而至。
　　李晓光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家门。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脑海中一片混沌，真想赶快泡个热水澡，然后大睡一觉。
　　他看见玄关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衣着干练的中年女性，她目光炯炯，皮肤白皙，眼角虽有细小的皱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她的姿态在告诉旁人，她是一个事业有成的职业女性。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正在海外洽谈吗？”李晓光坐到她旁边。
　　“我坐早班航班赶到。”
　　“出了什么事？这么急。”他故作轻松。
　　李太太直视他的双眼，他匆忙避开。她牵动嘴角，轻叹。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能逃过当妈的这双眼。
　　她拉过他的手，语气温和：“晓光，你和小云吵架了？”
　　他暗自惊讶，没想到母亲会知道得这么快，不过想起夏子乔的话，这也就不足为奇。
　　“是。”他不想隐瞒。
　　“你们年轻人心高气傲，争执在所难免。听我的话，赶快道歉，一切都会云淡风轻，恢复正常。”
　　“这不是道歉可以解决的问题。”
　　“实在不行，我可以出面，你们总要顾及家人的面子。”
　　“妈，我不爱小云。”他坦白。
　　“小云不好吗？”
　　“不，她是世间罕有的好女孩。”
　　“既然如此，何必放手？”
　　“我无法爱上她。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她冷笑：“可你已经和她交往数年，怎么到现在才要反悔。”
　　“我遇见一个女孩，我真心爱她，她让我明白这份感情的唯一，我不愿放弃她。”
　　“你们已经开始交往？”
　　“没有。”他黯然道，“她是个极自爱的人，需要时间考虑。”
　　“即使你追她南下？”
　　晓光震惊，母亲竟对自己的行踪如此了解，这到底是夏子乔有意向她透露，还是她另有安排。
　　“你还年轻，不了解世态炎凉，人的感情向来极不稳定，今天爱你，明日爱他，朝秦暮楚，更何况是才相识几个月的人！这段感情不值得你投入精力，你早早退出为好。”
　　“妈，我早已成年，不再是非不分的小孩子。”
　　“你长多大都是我的儿子。”
　　“我无法认同您的观点。”
　　“你令我失望。”她长叹道。
　　“对不起。”
　　“我供你读书长大明理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三个字。”
　　“希望您同意。”
　　“当初你上大学选专业时我已迁就过你，这已违背我的心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步。”
　　他默然，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钥匙，放在桌上。
　　她倒抽一口冷气：“你这是干什么？”
　　“在您同意之前，我暂时不在家住。”
　　她一把收起钥匙，厉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他霍然起身，大步迈出家门，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觉一身轻松，脑袋已经清醒许多。他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张银行卡。
　　还好，这上面有些打工的存款，生活费没有问题。
　　他暗自庆幸。
　　只是，今晚住哪里呢？去宾馆吗？太贵了，不划算。
　　他走在街边，慢慢思考着。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霓虹闪烁。城市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

　　林笑天正在公寓里研读一本食谱，五花八门的蛋糕制作方法搅得他脑海里天翻地覆。人们说，吃甜食能使人心情愉悦。他不爱吃甜，不知道是否有效，却还是决定尝试。
　　最终，他选定了一种外形小巧，制作简单的蛋糕，玛德琳。他记得，这是马塞尔•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提到的充满珍贵回忆的法式甜品。或许，自己也想把某些回忆封存在小小的玛德琳里，希望品尝的人能从中读出那份心意。
　　有人按门铃。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是小云吗？
　　他放下食谱，满怀期待地开门。李晓光站在门外冲他微笑。
　　他有些失望。
　　“怎么？在等谁啊？一脸失望的表情。”晓光故意调侃他。
　　“没什么。”他尴尬地走开，收起桌上摊开的食谱。
　　晓光的目光扫过打开的那一页，笑说：“玛德琳啊，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笑天微愣，随即口气生硬道：“你还是快和小云和好吧。”
　　停顿片刻，他又说道：“这样我就不用麻烦做蛋糕了。”明明想要表现得如无其事，话出口后却有些酸涩的感觉。
　　“我帮你做吧，两个人会快些。”他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走向厨房。
　　笑天拦住他，生气地说：“晓光，你认真听我说，快回家去，明天一早向小云道歉，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你我还是好兄弟。”
　　“不行呢，我现在回不了家。”晓光坐到沙发上。
　　“发生什么事？”笑天问。
　　“我同老妈闹翻，离家出走。”
　　“怎么回事？伯母不是在海外公干吗？”
　　“她专程回来阻止我跟莉莉交往。”
　　“晓光，你太任性。且不说伯母，你实在伤小云太深。就算一定要分手，也不必当着旁人的面让她尴尬，你不知道她流了多少泪水。”
　　晓光看向他，说：“我认真考虑过，只有当着你的面分手我才放心。”
　　笑天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笑天，只有你才能安慰小云，全心全意帮助她。”
　　“为什么这样说？”笑天转过身，移开目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悲伤。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小云。”他静静说。
　　晓光起身走向卧室：“我先在你这儿借住，直到找到合适的住处。”
　　“晓光！”笑天叫住他。
　　晓光停下脚步。
　　“小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
　　“她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女孩。”
　　“那你为什么选择叶莉？”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如水般纯粹宁静，一轮圆月高高挂起，两三点星子点缀着幽幽的夜色。月明星稀。这样宁静的夜晚又能有几个呢？
　　“她有我所没有的东西。”
　　真正爱上一个人，是爱上了她的生活方式，爱上了她独特的灵魂。
　　她的坚强，自由，独立从一开始就吸引着他。也许，早在那个盛夏之夜，在她轻弹吉他，唱出简单歌声的一刻，他就爱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