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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通河运 “臣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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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南诏见利忘义、狼子野心、贪婪无度,绝非和亲所能安抚。”异寻退下后,一直随伺在旁的柳资卓叩首上谏。
郭清晏心里面门儿清:“南诏看上的可不是公主,而公主的嫁妆。”
柳资卓抬起头:“殿下这是何意?”
郭清晏心情不错解释说:“公主和亲出降,需要花费大周一年七成的税贡。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这些暂且不提,嫁妆中包含的农种、蚕种,各行各业的手工匠人,最先进的种植技术,造船技术,才是南诏所贪图的。昔年,嘉良夷势大,大周连降两位公主,带去的嫁妆可谓尽心竭力帮扶嘉良夷。南诏,这是想成为第二个嘉良夷。”
柳资卓不解:“殿下既知南诏夜郎自大狼子野心,为何还力主交好?”甚至是纵容!偏狭夷蛮,竟敢如此狂傲!
郭清晏从未将南诏放下眼中,更没拿异寻当回事。上蹿下跳,还挺有进取心的。郭清晏欣赏这种拼尽全力的进取心,但若是将大周作为掠夺、寝室的目标,那就是自寻死路。
“因为孤要通航运,组建全新的海上丝路!自长安西行,翻过雪域葱岭。一路高山荒漠,前行艰难。吐火罗之地,狭隘之处,只能供一人前行。波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穷尽武威之力,只能在关隘要地设立驿站,不能一并吞下。孤不知还能掌控波斯多久,更别提信仰纯粹的大食。即已结下血海深仇,那就没有回头路。信仰可短时间内凝聚人心,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若是将信仰神祇置于国家之上,那就是动乱的祸根。清方之地,只有一神。一旦衰败,只会更加虔诚,加重分化分裂,再无回转之可能。这般危险的宗|教,一定要隔绝在大周之外!陆地商路既要考虑当地政局,还要对抗多变的自然环境,变数太多。索性另辟蹊径,再开一条商路。大海无垠,只要占据海港提供补给,比要考虑时局政令的陆运简单许多。至于海上航运所要面临的狂风巨浪,只要沿海岸线航行,问题应该不大。越州孙家的海船可抵达澎湖,孤不求大周海船乘风破浪所向披靡,唯求海船可平安运行于各海港间,接力进行,往来不断。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远比史书上记载的广阔。西域商路,自开通已有数百年光景。这数百年来起伏跌宕,前人可曾想过,一路向西,可会抵达世界尽头。孤是大周的摄政王,即要守大周百年基业,将动荡控制在最可控的范围内,更要为后世铺平道路。你说,千年前的古人先贤,可会相信木质海船可乘风破浪抵达另一块陆地?千年后,王朝更迭,我华夏的海船定也能抵达世界之极!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郭清晏不止要谋天下,还要谋千秋万代!
“南诏夷蛮之地,不通礼仪,不将廉耻。我大周沿海之地不知凡几,为何偏偏选在南诏?”南诏使者理直气壮求娶大周公主的模样,实在令柳资卓不齿。
郭清晏抓大放小:“因为南诏独特的地理位置,距北天竺海陆皆通。大周海港虽多,终究距波斯大食万里之遥。能行船至南诏已是极为不易。为何要用我大周儿郎冒险呢?南诏海船若能穿过天竺抵达波斯海湾,越州海船便可北上直抵辽东腹地。南诏,进可攻退可守。成了,可从海上快速直抵波斯腹地,达到金加夷于波斯相互制衡的效果。亦可鼓动大周商贾追名逐利,争相效仿。”
柳资卓恍然大悟:“南诏是饵,殿下这是愿者上钩?”
郭清晏也不瞒着她:“朝廷实在缺钱。”
藩镇之乱后,关中腹地被破坏殆尽,全赖江南补给源源不断从大运河运来。如今,洛阳至长安段河道淤泥堵塞、河道废弛。在这般下去,关中长安早晚成死地。可疏通河道,需要巨量的人力、物力。别说朝廷拿不出钱粮,征召民夫都费劲。
柳资卓还是担心:“以南诏王的为人,海港建成,日进斗金,定会过河拆桥!”
郭清晏目光灼灼,似笑非笑:“那可由不得他了。”
柳资卓这才忆起,眼前花开不败的女子,战得赢嘉良夷,打得垮乌护,斗得倒皇帝,更能一路杀到西边尽头的大食去。南诏与之谋划,才是与虎谋皮。
“将南诏欲请尚公主的消息传出去,暂且让南诏王高兴几日。等商队入南诏再说。”
“臣遵旨。”柳资卓明白,有天大的好处在眼前吊着,南诏才会花大力气,听话配合。虽说有些不地道,眼下的大周容不得当家人当个翩翩君子了。
“凤主,陛下请见。”彼时郭清晏刚回到金花殿,正在喂鱼。侧殿内放了几口大缸,养了不少水生玩意儿,别有一番乐趣。
郭清晏放下鱼食,心情不错:“请陛下进来。”
李礽气呼呼走进来:“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郭清晏明知故问:“陛下这是怎么了?谁这般大胆,惹陛下动怒?”
李礽咬下唇,憋着气问:“皇祖母欲降公主入南诏?”
郭清晏伸手逗弄水缸中的鱼儿,闲适极了:“陛下听谁说的?”
延昌帝气短一分:“外面都这么说。”
郭清晏很是满意:“都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延昌帝后知后觉:“皇祖母从未有此打算。”
郭清晏无所谓且无任何心理负担:“南诏人觉得孤不反对就好。”
坑人,延昌帝可太喜欢了。“孙儿明白,皇祖母放心。”
“让我进去,本公主有急事求见皇祖母!”李沛安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晋昌君郭鸩掏了掏耳朵:“还不将公主请进来。”
李沛安雌赳赳气昂昂,像只即将上战场的斗鸡。不知为何,殿中三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起先是掩面浅笑,而后是哈哈大笑。
越国长公主本就火冒三丈,如今更像是被点燃了,快步上前拧李礽手臂上的软肉:“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延昌帝贵为天子,却拿阿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欺软怕硬,就知道欺负我!”
李沛安屈身见礼:“皇祖母,敦煌公。”
“还不赶快给越主沏杯菊花茶降降肝火。”郭鸩最是细心妥帖。
李沛安猛灌了一碗菊花茶,神清气宁:“皇祖母从未有和亲的打算。”
“陛下公主有此等志气,大周何愁不再度兴盛。”郭鸩这话,说到李家姐弟心坎里去了。
尤是这般,李沛安依旧不解气:“好个自视甚高的南诏,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殊荣,南诏人竟敢开口讨要!开航运通商,真以为非它南诏不可,能与我大周平起平坐了!”
占据独一无二的地势,兴许南诏就是这般想的。
笑闹过后,郭清晏说起正事:“国库没有多少盈余,好在内库还有些家底,明年春暖花开,是时候疏通洛阳到长安的河道了。”
藩镇之乱后,关中废弛,河朔混乱,朝廷全赖江南供养。粮食货品自江南登船,沿运河北上,抵达洛阳后卸货返航。洛阳至长安河段,风高浪急,极易翻船。是以,将河段划分为多段,由熟悉河段的行船之人把控,将风险将至最低。
如今,长安至洛阳河段淤泥堆积,已大大影响行船效率,有时不得已改走陆路。疏通河道,清除淤泥,早以迫在眉睫。奈何没粮没钱,只能搁置在旁。
郭清晏既然提了,那就是做了完全准备,势在必行,马到功成。
作为大周天子,天下之主,长安乃至关中平原所面临的困境,李礽岂能不知。苦于年少力弱,只能暗中焦急。没想到郭清晏竟主动提及,大有大包大揽的架势。“皇祖母所言极是。疏通河运,迫在眉睫。”
“此事还需交给工部、漕运从长计议,事关京畿民生,欲速则不达。”郭清晏久居西域,对河道治理并不熟悉,通渠修河,还要依赖老人。
“翰林院新进的翰林侍书曾蕴精通河运,希望能为皇祖母分忧。”郭清晏和延昌帝手中的翰林侍诏、翰林侍书分属两套不同的领导班子,非必要不交流,简言之,不熟。
“既然如此,前期筹备事宜交予陛下如何?”
延昌帝兴致勃勃:“孙儿恭敬不如从命。”
简单商议了疏通河道之事,李沛安姐弟退出金花殿。即便是冬日,长安并无落雪,冬风比秋日凌冽些罢了。
姐弟两并肩走在错落层叠的景致中,李沛安率先开口:“疏通河道是国之大事,陛下可要多上心,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可不能仗着年纪小,万事躲在皇祖母身后。”
延昌帝不疾不徐打包票:“阿姐放心,弟弟明白。”
李沛安佯装伤心:“陛下长大了,对阿姐越发不耐烦了。”
李礽此时拙嘴笨腮:“我没有……”
李沛安装不下去了,感叹一句:“陛下永远当个孩子也不是不好。”
延昌帝有自己的思量:“弟弟还年轻,不着急。”
郭清晏只是看着不老,实则已年过五旬,还剩多少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皇帝李礽才多大,别说十年、二十年,就是三十年他也等得起。等郭清晏平定四方,将一个四平八稳的大周交到他手上。
无论是通河运还是开海运,都是为了大周江山社稷,李礽不傻也不蠢,哪有站出来唱反调的道理?开玩笑,他可是最终受益人!
至于将来,郭清晏去后,敦煌有何反应,延昌帝并不惧怕。他是天子,京畿有敦煌公亲手带出来的神鸟军,占据大义,定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