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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金生莲 兴庆宫,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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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金花错,金花殿。
南诏使异寻正在廊下等候召见。冬日的金花错不见一丝萧索,虽不及南诏繁盛,自有一番景趣。
异寻垂首而立,不耽误他打量金花殿的一切。雕梁画柱,红墙绿瓦,琉璃轩窗,如梦境,似仙境。
都说大周已是强弩之末,唯有摄政王勉励支撑。行至末路尚有如此盛景,如日中天时又是如何大国气象,竟是不敢想象。
一鲸落万物生,南诏没有生吞落鲸的能力,只求独霸西南,不再成为谁的附庸。商路还在筹备阶段,便已被养大了胃口。
安南都护府远在天边力所不及。剑南节度使即要防嘉良夷,又要关注异常活跃的六谷部,分身乏力。
剑南道腹地,天府之国,物产丰富。盐铁、丝绸、刺绣以及茶叶,早已远消南诏诸地。种田的农人、打铁的铁匠、染坊的师傅、技艺精湛的绣娘,国主心向往之。
昔年,大周公主携匠人书册远嫁嘉良夷,远在漠北的乌护亦能迎娶大周真正的皇女,南诏只求公主,应该不过分吧?
“异寻大人请吧。”异寻回过神来,向小内侍拱拱手。行走途中,与两位青年插肩而过。作为使者,掌握长安动向是必修课。
只一个照面,异寻便认出,那两人是千秋节后入选翰林院的翰林侍书。高一些的姓钱,出身杭州。白一些的姓孙,出身越州。
江南庶族,商贾大家,读书最好、最有出息的子弟。科举一途,被关中世家把持,纵有金银万两,亦难通天。
钱家久居杭州,有漕船有盐引。孙家的海船可行至澎湖。钱、孙不说历代通婚,也定是世交。提拔沿海商贾之子,通海运,势在必行。
明艳的黄色花草纹长裙配橘红长衫,明媚高饱和的颜色不过是这世间最尊贵女子的点缀。异寻不敢起身:“外臣拜见摄政王殿下。”
郭清晏懒洋洋坐在矮塌上,不闻不动。异寻福灵心至,改拜为叩:“外臣叩见摄政王殿下,殿下千秋。”
郭清晏这才睁开眼睛:“南诏使来了,起身吧。”并未赐座。
异寻在郭清晏面前可不敢造次:“回禀摄政王殿下,开通海运事关重大,我王不敢轻易下决断。”
郭清晏稳坐钓鱼台:“南诏刚平骠国,有顾虑,实属应该。”
异寻献上木匣:“这是骠国特产千年红宝石,以及翠玉,还请摄政王殿下笑纳。”
郭清晏看都没看:“南诏王有心了。”
“外臣前几日到邻和府上香,对邻和公主为两国和平做出贡献,深感敬佩。”郭清晏将大周历代和亲公主的神主位,都移到了邻和府。由宗室女眷照料,香火不断。
“治国安邦抗外敌通互市,本就是君主之责。冒然将两国关系托一无权女子维系,未免有些可笑。”郭清晏态度鲜明。
异寻了然中透着尴尬:“摄政王殿下说的是。”
南诏竟有和亲尚公主的打算,谁给它的胆子?痴人说梦!
异寻面露崇拜继续开口:“我国国主的幼子,金生莲王子,自幼仰慕大周,愿侍奉摄政王殿下左右。”
“孤身边不缺端茶倒水的,贵国王子还是留在南诏尽孝吧。”郭清晏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意料之中,异寻心理素质绝佳,继续开口说:“据外臣所知,摄政王陛下身边地莲、雪莲都已返回家乡,不能护佑在摄政王陛下左右。若能得金莲相伴左右,定能洪福齐天、国运昌泰。”
真是好笑!“贵国王子这般祥瑞,南诏国主理应留在身边继承王位才对。孤怎能割爱!”南诏王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为两国和睦共开商路,我主理应割爱。”异寻还挺大义凛然的。
郭清晏索性将话说明白些:“孤只爱毒|鸟,不爱花草。为两国商路互通,为贵国王子性命,金莲都不应该远离故土,移栽长安。长安有鸩鸟守护,金莲不日定会枯萎。”
“鸩鸟生来有翼,本属于天空,不该以爱之名强留。金莲水生,遇水而活,离水而枯。鲜艳怡情,最适合陪伴。”异寻不愧是使臣,拐弯抹角,最会说话。
郭清晏都在自我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脾气这般好了?“看来贵国是不愿与我大周合作重开商路了?”
异寻郑重其事:“外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郭清晏“好意”提醒:“不走南诏陆路,大周商船亦可通过海路直抵骠国,再通波斯。主动权从始至终不在贵国手中。”
没想到此话,正中异寻下怀:“正因为贵国势大,我王才举棋不定。摄政王殿下有所不知,我南诏国内对开海运通商路之事议论纷纷,近半数朝臣唯恐齐大非偶,坚决反对。我王虽力主通商,可也无法一意孤行。若是两国能和亲联姻,结秦晋之好,定是能压下我南诏国内的反对之声。”
南诏能灭骠国,频繁骚扰大周边境,南诏王定是个建坤独断、说一不二的主。这般灭国之主,岂能怕口舌之争?还挺会找借口。
“没想到南诏国主如此没用。骠国海港不会不在南诏王手中吧?”心慈面软,可不在郭清晏的人生信条中。
异寻赶忙否认:“吾王诚意,日月可见。”
郭清晏岂会吃这一套?“孤看不见!”
异寻就知大周凤主是块难啃的骨头:“可吾主也要给南诏百姓一个交代。”
郭清晏明白了:“孤也要给剑南节度使一个交代。”
天下怎有如此盐油不进之辈!“摄政王陛下不知,那嘉良夷六谷部长年南下侵扰我南诏边境,觊觎东泸水下游河谷富饶之地。南邵上下举国皆知,那六谷部节度使有今日,全赖摄政王陛下背后鼎力支持。吾王怕为人作嫁,实在是情理之中。”
这个理由想的不错。郭清晏直接问:“兜了怎么大一个圈子,南诏王意欲何为?”
“摄政王殿下即不愿养株旷世金莲以娱情,外臣斗胆请尚公主,以安南诏之心!”异寻言辞恳切,真心实意。
真是狮子大开口,边陲夷蛮,竟也敢开口尚主了!郭清晏和颜悦色:“南诏国主看上我大周哪位公主了?”
天下皆知,大周接连几位天子子嗣不丰,儿女成群的那位,如今正在大福宫养病。能真正称得上公主的,不是早已下嫁,为人母为人祖母,就只剩下越国长公主李沛安了。
南诏王还没失心疯到点名道姓求娶李沛安,而是非常委婉。只见异寻开口:“摄政王殿下可能忘了,逻些还有位大周公主。”
江华公主李岁心,嫁入逻些城时不过十七芳龄,此间十年,书信往来不断。江华公主能在逻些拥有数量庞大的精锐披甲护卫,全赖郭清晏的银钱支持。
前几日郭清晏还收到江华公主的家书,信上说逻些民心思变、贫困动乱,已现大乱之象,欲离开逻些前往敦煌避难。
当年朝廷欲离间郭氏夫妻,却让这个无辜少女承担全部后果,和亲嘉良夷。事后每每想来,感慨牵挂。
好在江华性格坚韧,同嘉良国主松云的感情不冷不热,说是夫妻,更像盟友。出身大周的李岁心无法忍受压在王权头上的僧|侣集团,屡屡为云松出头。
僧|侣集团因武威郭清晏之故,对江华很是客气,因此云松越发倚重江华。在左右逢源、权衡利弊中,江华逐渐积累出了威望。
江华同名义上的丈夫松云无儿女,膝下却抚育松云一子两女。这三个孩子生母出身不高,被松云送至江华处抚养。比起安抚江华,更像是分散风险。将来若有万一,希望能留存血脉。松云妻子很多,江华不过是其中之一,因武威支持,最富有罢了。
松云的其他妻子,大多出身组成嘉良国的各个部落。像是多弥诸部、苏毗部落等。为了将嘉良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云松在婚事上大做文章。
再高超的手腕,再厉害的谋略,依旧抵挡不住国力衰退,山河日下。连年征战,逃奴只增不减。土地荒废,经济崩溃。嘉良国内部矛盾重重,娶谁家的姑娘都没用。
异寻这几个月在长安,早已经打探妥当:“国主愿以南诏国礼,迎纪王府王女,或是永王府王女入南诏。”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让你选还真挑上了。纪王是宗正,永王同郭清晏关系向来密切。大周尊贵的宗室贵女,在南诏人眼中不过是能给予价值的货品罢了。
“南诏国主今年贵庚?”郭清晏下了决定,并未动怒。
这个问题出乎异寻意料,愣了一下才回答说:“回摄政王殿下,我国国主不过五十有余。”
“真老!孤记得,上任南诏王,上上任南诏王都没活过五十。这公主出降,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万一南诏王等不到公主,这和亲岂不成了笑话?”
堂堂大周摄政王太后,竟如此粗俗无礼,诅咒别国国主?异寻脸色难看:“摄政王殿下说笑了。”
郭清晏一本正经:“南诏国主就算能挺到公主出降,难道要我大周公主去南诏守寡不成?还是再嫁你南诏新王为王后?为两国通商往来,孤不得不做完全准备。”
既然都是和亲的物件,谁也别比谁高贵!南诏国主?西南夷蛮罢了,竟妄想称大,简直可笑!
郭清晏完全不给异寻喘息的时间:“两国通航建海港,事关南诏百年国运。南诏既有求亲之心,更应该拿出诚意来。海港不建,商路不通,有何颜面求娶大周公主?还是说,南诏并不甘当大周藩属?贵国不想见到大周商队还请直言,何必在此虚与委蛇!”
郭清晏说完,自有侍卫上前:“南邵使请把。”将异寻“送”出兴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