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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原人士 “大师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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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川不比中原,初入秋夜的雨虽凉不至身,却易透骨。没有中原的炭火,烧个火盆来倒也不至凄冷。
只是这程家的知府……却是凄凉的不止一星半点。且不提白日里见府中人丁稀少,这夜里连主人家住的居室都不生一点火,点上个小盏六面灯,便算得上唯一的暖处了。
此时这居室倒因这二人的到来填了几分人味儿。
桌上茶壶冒着刚泡好的腾雾,二人面前放着青绿瓷半腰茶杯。如此玲珑一个,往穿着一身金线飞绣、暗火舞边的人旁边一放,显得有些突兀。
“不知大师喝不喝的惯我们宁川的尖茶。”
烈袍暗纹的人用他那浑而不浊沉磁般的音,再加上略带懒散的调开口。手上缓缓拿起那杯青绿小瓷,吹一吹里面尚且腾热的茶。
朝珉也吹了两下,抿了一口。门口的蓑衣还在滴水,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嘀嗒声,他轻轻一笑,说道。
“苦涩但回甘,不同于其他,是道好茶。”
那人闻声大笑。
“不同于其他?其他是何?那西香阁里的‘久居乡’?早闻京城西香阁,酿茶名胜在外,其佳韵‘久居乡’更是一绝。”
朝珉神色不动,没有言语,只是品着手中的茶。
程渭挑着眉看他,见他不回答,自知无趣低头抿了一口茶,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话锋一转,他又犀利发问:“我很好奇,大师拥有如此神奇的御笛之术,究竟是师从何人?”
朝珉放下茶杯,捋了一下衣袖,道:“算不上师从二字,只是因缘得书一本,上有吹笛引意之法,学悟数月,也只得其间了几真,皮毛而已。”
“原来如此。”他一副了然的样子,点头应衬。
“朝大师是何时来宁川的?”
“珉月前才到贵地。”
“大师确实不像我宁川人,倒像是中原人士。”
朝珉没说话,敛神看着手中的茶。
“听闻大师于各地云游,之前都是待上三两日便走,不知此番为何在宁川停留?”
朝珉看向程渭,后者见他看过来,又面带笑容补道:“并不是询问什么,只是大师若有难处——你为我儿丧葬劳心,我自当帮助大师才是。”
朝珉拱手道:“既已收报酬,不敢再受大人其他。大人好意,珉已知晓。”
朝珉举杯将剩下的茶喝尽,放下茶杯,起身拱手道:“多谢程大人品茶之约,只是白日奏笛,颇为费神,亦不愿继续叨扰,先行告辞。”
朝珉素来不喜与朝堂之人过多有染,即便是远离庙堂的西南,也不愿同官宦扯上家常。
程渭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颇有几分朝堂某位大臣被不知名的小喽冒犯而展露出的不满与威胁。
也只是一眼,随后他便同样起身拱手道:“大师如此劳心劳力,如此,快些回去歇息。兰竹,送朝大师回去。”
瘦弱的女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伞——许是怕一会再有雨。从屋里走出着青布衣的男子,拾起放在门口的蓑衣,抖了几下,稀疏落下几滴,又听里屋的人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慢走。”
女子做了‘请’的手势,朝珉也未多言,提着蓑衣跟着她绕出了程府。
到了门口,朝珉冲着领路的女子道了声留步,哪知那女子竟说:
“大师还是莫要害奴了。知府命奴送人,纵是不送到贵居,也要多走上几里方可回去复命。”
朝珉没再多说,二人迈过了狰面铜牙的红朱门,又相着走了一会。
“你叫兰竹?”
女子想了想,回道:“是。”
“谁起的名?”
女子又想了想,答道:“是府上的罗先生。”
“罗先生?”
女子听得出眼前这位大师想问的是罗先生的身份,但自己只是个下人,也不太清楚,想了一会才道:“曾听人言,罗先生是知府的教书先生。”
“相貌几何?”
“奴未曾见过。”朝珉略有些惊讶,多问了句:“不在府中?”
“罗先生深居简出,想来只有知府大人见过。”朝珉点点头没有再发问。
没多久,到了不好走的泥泞小路,他终于道:“回去吧,你家主子若是问起,便说是我让你回的。”
女子眼中闪过喜色,礼谢过后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