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循环谜案》右右木小次郎

4、第4章 叫醒 小满第四次

　　小满第四次在枫月亭见到海原，仍旧是5月30日的上午9时11分。
　　一切都没有改变，海原仍旧是被尤马拖着进来。尤马仍旧要求与海原合影。只是小满明白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产生变化的因素。
　　“你光自己拍，不把照片发给海原吗？”小满问道。
　　尤马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哦，对。来，海原，我们加个微信。”
　　海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掏出了手机。
　　尤马兴奋地说道：“加你了，通过一下。”
　　海原正打算点击屏幕上的红点，小满提着水桶走了过来。
　　“让我看看你的微信里都有些什么大明星！”
　　“哇！”
　　这声惊呼并不是来自小满，而是来自尤马。因为小满不小心碰掉了海原的手机,而手机正巧掉入了水桶中。
　　“对不起！对不起！”
　　小满慌慌张张地拾起水桶里的手机，然而手机已经黑屏。
　　海原叹了声气，竟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反正我最近也不想开机。晾它一两天，就没事了。”
　　“实在抱歉，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我得回去了。”
　　海原从座位站起，转身离去，是尤马送他出的门。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店门上的铃铛被粗暴地摇响。
　　“阿满，不好了！海原家门口来了好多媒体记者！”尤马闯了进来，上接不接下气地喊道。
　　“他们围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了吧。”小满做了个握着手机的手势说道：“看看微博上怎么说？”
　　尤马连忙掏出手机，将脸贴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基本上都是说‘著名歌星海原在家中自杀，疑似患有抑郁症’，还配有海原家的照片！已经炸开锅了！”
　　“海原现身辟谣没有？”
　　“没有，甘老师连门都没开。”
　　“海原所在的事务所回应了吗？”
　　尤马的手指飞快地敲击手机屏幕，随后回了句“还没”。
　　小满轻哼一声，走向了店门，将“正在营业”的牌子翻了个面。
　　“你这是……”尤马疑问道。
　　小满脱下围裙，走近尤马：“我有话跟你说。”
　　他将时间重置的事以同样的方式告诉了尤马，尤马也真的如上一次所说，选择了无条件相信。
　　“也就是说，抑郁症的事是真的？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无法阻止他自杀了？”尤马问道。
　　小满没有正面回答，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差不多我也得去镇口接人了。”
　　“接人？”
　　小满换上得体的衣装，将店中的灯熄灭，这才发现门外天色已有些昏暗。他锁上店门，对尤马耳语了几句后，浅笑道：“甘老师和海原那边就拜托你了。”
　　镇口立有气派的石牌坊，石柱前坐着面目狰狞的石狮子，柱身雕花，“清水镇”三个大字刻于牌坊正中。这个时间点，进出镇口的车辆已经极为稀少。
　　林小满守在这，大概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他所要等的人。
　　黑色奔驰轿车的远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林小满抬起手遮挡住光线，同时拦停了车辆。
　　他走近副驾驶位，轻敲车窗。车窗“吱”的一声缓缓摇下。只见小满恭敬地弯下腰，拿出平时服务顾客时的笑容说道：“就由我给您带路吧，白姐。”
　　女子微微皱眉，问道：“你认得我？”
　　“我是海原的临时助手，心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肯定会来，所以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哦。”白冰洁把小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说，“你还挺机灵的嘛。上车吧。”
　　小满坐上车后，白冰洁便问道：“海原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过世了。但遗体还放在家中，我心想此事关系重大，所以还不敢声张，一切等候白姐您来定夺。”
　　白冰洁眉头紧锁，抱怨道：“难怪我整打他电话都是关机。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奔驰轿车在远离东街口的地方停下，小满带着白冰洁从小路绕到了海原家的后门。尤马已等在了那里。他见小满前来，轻轻点了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遗体在哪？”进到客厅的白冰洁问道。
　　“在二楼卧室。”
　　白冰洁跨上一层台阶，小满便轻握拳头抵住鼻孔说：“不过白姐您最好还是不要去看。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死状比刚死时候还要恐怖。”
　　白冰洁悬在半空的脚立马又收了回去。她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了一会儿，说：“门口那些媒体都知道实情了没有？”
　　“还没有。”
　　白冰洁自言自语道：“这些狗东西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现在该怎么处理，要不还是先报警吧？”小满掏出手机，问道。
　　“不！”白冰洁抖着食指吩咐道，“先联系你们镇上做殡葬服务的，先把尸体保鲜好。”
　　或许是察觉到“保鲜”二字有些异样，她不禁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她从手提袋里翻出手机，拨通电话后，对着那头喊道：“真的死了！快派人去制作悼念用的纪念品！”
　　对方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白冰洁扯着嗓子骂道：“T恤、帽子什么都可以！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总之一定要快。还有，明早再把消息卖个众星娱乐做独家。”
　　小满浅浅地吊起单边嘴角，表情一闪而过。他重新换上谦逊的语气问道：“那葬礼的事……”
　　仍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白冰洁用力点着头，说道：“你提醒了我。”
　　于是她又拨通了电话，安排好了到时候在葬礼上做直播的人。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她终于松了口气：“一个个都跟废物似的。没有我来统筹，连个屁都不知道怎么放。”
　　“幸亏有您在。”小满殷切地说道。
　　白冰洁斜着眼睛看向小满，笑道：“那可不是。要不是我捧海原上位，他哪有今天在娱乐圈的地位。可他这小子真混蛋，不但不听话，还以为这一切的成就都是靠他自己的才华。就他那几首烂歌能排上音乐榜单？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钱才给他买了榜首的位置。现在说死就死了，要让我们亏多少钱都不知道。真是个该死东西！”
　　“既然你这么委屈，以后大家各走各路好了。”
　　海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的身影站在栏上，目光冰冷地睥睨着白冰洁。白冰洁像是撞了鬼，吓得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她指着二楼的海原骂道：“你是人是鬼？”
　　“你很想我死吗？”
　　海原从二楼漫步而下。
　　“你没死？”
　　白冰洁倏尔瞪圆双眼看向小满。小满瘪着嘴，故作投降的手势，退到了海原身边。
　　海原扬起下巴宣布道：“我会向事务所提出解约，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现在请你从这里滚出去。”
　　“各走各的路？”白冰洁冷笑一声，“你还是不懂啊！”
　　她走近海原，轻拍海原的脸颊说道：“你想解约就解约，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我你屁都不是。想解约是不是？好啊，解约金你算过没有？”
　　白冰洁仰起头，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就算抵上你上海的房产，再加这个小破屋也远远不够。”
　　海原微微弓起背，没有反驳。白冰洁则更为得意起来。
　　“你也就是个卖唱的。信不信我让你在娱乐圈消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除了唱歌你还能做什么？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呵。”小满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冰洁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质问道：“你笑什么？”
　　小满说：“我认为贵公司还是乖乖和海原解约比较好。”
　　“刚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给我滚一边去！”
　　小满却笑得更得意了，他对着黑暗的角落喊道：“尤马！刚才那些都录下来了吗？”
　　尤马从门内走出，举着手机说道：“当然！高清还带特写！”
　　“标题叫什么好？”小满倒吸一口气，搓着下巴说道，“不如就叫‘娱乐圈大黑幕，黑心经纪人的自白’，白姐你觉得如何？”
　　“你……”
　　“尤马，我们挂到社交平台上估计点击量要爆棚，到时候还能赚一大笔。”小满走近白冰洁说道，“不知道到时候海原的粉丝看到了会做出什么举动来。其中一些狂热粉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吗，白姐？”
　　“你这卑鄙小人……”
　　“这都是跟您学的。”
　　“你什么意思？”
　　小满不理会她，转而说道：“是留下来过夜呢，还是立马回去准备解约事宜？”
　　白冰洁咬牙切齿，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对了，各路媒体就在门口。麻烦你直接向他们宣布吧。”海原笑道。
　　“呃啊！”白冰洁一声怒吼，摔门而去。
　　小满、海原、尤马三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看到了吧。你要是死了，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受伤的可是甘老师。”小满说道。
　　“你怎么知道……”海原疑惑地看向小满。
　　小满连忙打断他的话，转而对甘老师说道：“这傻瓜的事就拜托老师你了。抑郁症的事可是真的，顾专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可别让他做出傻事来。”
　　“我可以！”尤马举着手插嘴道，“我可是专门接这些零活。”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
　　甘老师的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小满说道：“道谢就不必了。我得先跟你们道个歉。”
　　“道歉？”
　　“外面那些媒体是我喊来的。”
　　“原来是你……”海原半张着嘴，但下一秒他又笑了起来，似乎理解了一切。
　　“还有一件事，我得向你道歉，海原。”小满继续说道，“小叶子的事我一直在逃避，但我知道你没放弃。如果有任何小叶子的消息，也请让我一起帮忙！”
　　尤马也加入进来：“还有我！”
　　可海原此时的表情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郁。
　　小满略带试探的语气说道：“我听白冰洁说似乎有可靠的线索。”
　　海原摇了摇头：“假的。是无聊粉丝的恶作剧。”
　　小满不由得叹息，可脑中立马又闪过一件事。
　　“那张恐吓信也是……”
　　惊恐的神色从海原脸上一掠而过，他带着几分厌恶神情，意味深长地答道：“你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凝结到了冰点，似乎是察觉到了尴尬，海原又补上一句：“在外卖平台上捣乱的是我，很抱歉。”
　　“真的是你小子！”尤马大惊道。
　　“作为补偿，我可以帮你做做宣传。”
　　尤马笑道：“不如直接代言好了！”
　　“我的代言费可是很贵的。”
　　“诶！不能有诚意一点，直接免费代言吗？”
　　“当然不行。”
　　“你小子可真小气啊！”尤马一手揽住海原的脖子，对他施行挠痒痒酷刑，这不禁让小满想起了童年时光。
　　时间一晃，来到了6月1日下午，枫月亭再没传来海原的死讯。一切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尤马坐在吧椅上，兴奋地拍打着台面：“阿满快来看！海原更新的微博！”
　　小满凑了过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张尤马与海原在枫月亭的合影，照片上方有着短短的一句话——“能重逢真好”！
　　真的改变了。小满暗喜，自己的行动真的改变了现实。
　　“呀！这小子真不会做宣传啊！这么几个字，谁知道是枫月亭啊！”尤马搔着头皮说道，“我得在底下评论详细说明一下。”
　　小满笑着说：“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是上天安排的？”
　　“上天安排？”
　　“对啊！安排我们拯救海原。现在我们完成了任务，时间就会向前进。”
　　小满停下手中擦拭咖啡杯的动作说道：“确实，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很有可能。”
　　尤马双手枕在脑后，转身靠在吧台上说：“那真是万事大吉了！我可不想再被清空记忆了。”
　　他话音刚落，电视里忽然播送一条紧急新闻。
　　“警方在后山石桥下发现一具女童尸体。死者身份已得到确认。死者名叫江小希……”
　　“喂，阿满！”尤马指着电视里出现的死者照片叫道，“这小女孩长得和小叶子简直一模一样！”
　　目瞪口呆的小满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详的预感爬满全身，明知不太可能，但小满还是隐隐约约感到了一股匪夷所思的恐惧。
　　可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6月2日并没有到来。他紧抓着眼前的闹钟陷入恐慌与焦躁的蛛网。
　　时间竟退回到了四天前！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