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循环谜案》右右木小次郎

3、第3章 装睡的人 “说好了，

　　“说好了，谁都不许告诉大人！”
　　这是小叶子失踪后林小满对尤马和海原说的第一句话。
　　小满望着冰棺里的海原自语：“是我为了毫无意义的球赛胜负排挤了她。才害她被拐走。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胆小、卑鄙的家伙。关于小叶子，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躺在白菊花丛中的海原已无法回答。
　　悼念厅的墙壁临时贴上了高级墙纸，加之以黑色的帷幔点缀。数不清的花圈和白菊让人仿佛置身于冥界的花海。正中央摆着海原的遗像，他的笑容依然光彩照人。
　　殡葬服务人员被替换成了类似保镖的人，他们统一穿着黑色西装，时不时通过空气导管耳塞交流，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控制着输送带上“货品”的秩序。
　　“诶。”
　　有人从背后轻推了小满一把。小满本能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白衬衫的青年男子正将手机摄像头对着他这边。
　　“让一下，让一下。”
　　男子轻声说道，接着插到了小满与冰棺之间。
　　他用着做作的哀伤语气对着手机说道：“看，这就是我们敬爱的哥哥。他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来，各位，把‘哥哥走好’打在公屏上！”
　　男子对着海原的遗体拍摄了将近两分钟，随后走向了正在向来访者致谢的海原妈妈。
　　“海原妈妈，海原的事牵动着屏幕前成千上万粉丝的心，请问您有什么要对她们说的吗？”
　　仅仅只过了一晚，甘老师的面容仿佛衰老了十岁。她一脸憔悴地看向镜头却什么也没说，只有一脸苦涩与哀伤。
　　男子连忙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赶紧对着镜头说点什么。可甘老师仍旧沉默着。男子只好说了一些鼓励她的话。
　　“相信屏幕前的粉丝们和您的心情一样，也十分的悲痛。来，各位，我们刷一波元宝和香炉鼓励海原妈妈一下好吗？”接着男子将手机屏幕亮给甘老师看，“海原妈妈，你看，有这么多的粉丝给您鼓劲呢！不如我们来说点别的吧。海原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甘老师或许是想到了从前，反而更加伤心起来，她掩着口鼻，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然而男子依旧不依不饶。
　　“够了！”
　　小满实在看不下去，他冲了上去，一把打掉了男子手中的自拍杆。
　　“难道你没看到她有多难过吗？”
　　被小满震慑的男子，委屈地看向一旁的白冰洁，仿佛一名玩具被夺走的婴儿。
　　白冰洁细长的双眼忽然瞪得溜圆，像只发怒的母狮子一般皱着鼻子就朝这边走来。她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林小满一巴掌。
　　“我看没给你点教训，你是学不乖！”
　　几名保镖顿时就围了过来，把小满架了起来。尤马想要帮忙，却也被控制在一边。
　　幸亏甘老师站了出来，才将他们劝开。
　　“小满，你们先回去吧。我不要紧的。”
　　“可是……”
　　“先回去吧。”
　　小满看了看左右，无奈之下只要选择离开。
　　出了悼念厅，仿佛离开了一个小世界。里头仍旧“星光闪耀”，各路明星打着悼念的旗号，借机增加自己的曝光率。各大媒体为抢占头条，争得头破血流。海原的经纪公司为了将利益最大化，不惜破坏习俗，硬生生要延长守夜的时间。在资本的驱使下，一场葬礼仿佛变成了一场真人秀舞台，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表演出虚假的悲伤。
　　林小满不甘心地回望那个世界，一股怨气油然而生。
　　海原，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离开殡仪馆的路上，尤马忽然叫住小满：“喂，阿满！”
　　小满接过他手中的手机一看，刚才在悼念厅里的冲突已经被人传到了网络上。视频里没有声音，只配上一句“之前遭批的枫月亭咖啡店老板为报复，大闹歌星海原的葬礼”。这怎么看都像是小满单方面在闹事，攻击小满的恶语铺满整个屏幕。甚至还有人发起了砸毁枫月亭的众筹。
　　尤马急匆匆地说：“这回糟了啊！这些狂热粉丝不得把气撒你头上啊！她这是故意引导这些粉丝网暴你啊！”
　　“原来白冰洁说的教训是这个。”
　　尤马紧张地说道：“不行，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去和白姐道个歉。要不然枫月亭以后生意没法做了啊！”
　　“可恶！”
　　小满气得一抬手，尤马连忙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
　　“别！别摔！我只剩这么一台备用机了！”
　　小满顿时像被浇了盆冷水。
　　“抱歉。手机我会尽快赔给你的。”
　　“我们俩还说什么赔不赔的。”
　　小满将手机递还给尤马时，不由得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6月1日。如果时间能再次重置……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还有，海原，我要你亲口承认你干的“好事”！
　　夜晚退去，太阳再次升起。时间毫无征兆地再次循环。林小满站在枫月亭的前台，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等待着海原的出现。
　　5月30日，9时11分。
　　“阿满，你看我带……”
　　尤马正高举着手打招呼，小满却打断道：“海原，这边坐吧。”
　　“你怎么知道海原回来了？”
　　小满没有搭理尤马，只是为他俩各添上一杯冰水，而后淡淡地对海原说道：“你想自杀对不对？”
　　“嗯？你在说什么呢，阿满？”
　　尤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海原颓废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你得了抑郁症。”
　　海原仍旧没有说话，他缓缓举起水杯，啜了一口冰水。
　　林小满见他没有反应，于是追问道：“还是说，是有人在威胁你？那封让你保守秘密的信，是恐吓信对不对？”
　　“砰”的一声，海原将水杯重重地落在吧台上，他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跟你无关！”
　　“那你诋毁枫月亭的事总跟我有关了吧？”
　　“阿满你说的哪跟哪？”
　　一旁的尤马笑容僵硬。
　　“外卖平台上诋毁枫月亭的人都是你找来的，对吧？”
　　海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板着脸转身要走。
　　林小满绕过吧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海原斜视着地面的目光迟缓地与小满对接，他用比冰水还冷的语气答道:“因为这里的一切都烂透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甚至是空气，还有你和你的父母……”
　　“父母”二字刺激到了小满最为敏感的神经，他忍不住挥出一拳，重重打在海原的侧脸上。可下一秒他便后悔了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海原，嘴角渗出鲜血，面无表情地看了小满一眼，缓缓转身朝店门方向走去。小满则定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尤马半张着嘴，没有明白眼前的情况。
　　“海原得了抑郁症，明天就会自杀。”
　　尤马摸了摸小满的额头说:“也没发烧啊！”
　　小满扭过头:“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你倒是说说看啊！”
　　事到如今，小满也不想再花精力去隐瞒。他皱着眉头，重重叹了声气。
　　“5月30日至6月1日这三天，我已经过了两遍！现在是第三遍！”
　　尤马回以比哭泣还难看的笑容。
　　小满双肩一沉:“看吧。”
　　“那我怎么没印象呢？”
　　“我也不知道。好像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没有这三天的记忆。”
　　尤马摆出试图理解的模样说:“像动画《命运石之门》那样？”
　　“我又没有用微波炉加热香蕉。”（《命运石之门》里的一个实验）
　　“那有什么能证明你说的……”
　　小满想了一会儿说:“我刚不是说了，外卖平台的事吗。那些都是海原的经纪人告诉我的。”
　　见尤马还是一脸疑惑，于是小满补充道:“他的经纪人会因为他自杀的缘故来到我们镇上。”
　　“哦哦。”尤马用食指扣着脸颊，半信半疑地说，“除了你的说法，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方法能查出在外卖平台上捣乱的幕后黑手。可是海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刚不是说了吗，他想毁掉枫月亭。”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对你家憎恨到这个地步？”
　　“或许是因为小叶子的事……”
　　小满顿了顿，心想若是因为小叶子的事，那海原的矛头应该指向他才对。海原刚才的话显然还有别的深意。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突然，尤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们得赶紧去阻止海原自杀才行！”
　　小满惊讶地问道：“那你是相信我所说的了？”
　　“你的话我什么时候不信过？”尤马重重地拍打小满的后背说道，“这种事你应该早告诉我才是，不要光一个人在那里烦恼啊！我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如果时间又回去了，我又失去记忆了，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相信你的。”
　　“尤马……”不正经的尤马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小满不禁感到鼻头发酸。他搔了搔鬓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海原刚才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确实。”尤马急躁地挠乱头发嚷嚷道，“啊！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可是我们从小到大的伙伴！放心吧，只要我们两兄弟齐心合力，没有事能难倒我们！”
　　“说的也是！”
　　二人意见达成一致，立马前往了海原的住所，可情况却出乎小满的预料。海原的母亲竟会以一种提防坏人的态度接待他俩。
　　“话可不能乱说，我家海原现在可是公众人物。”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满急切地解释道，“他得了抑郁症，这种病可是会产生轻生的念头。您可要时时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甘老师不耐烦地打断道：“他是我的儿子，他有没有抑郁症我会不知道？你俩小鬼就不要瞎操心了。”
　　“妈，快把他们赶走。”海原站在二楼对着门说道，“现在有些人，稍微能和我扯上点关系的，都想来趁机谋取点好处。”
　　尤马气得指着海原骂道：“真是可恶啊！我们一片好心，你却不识好歹！”
　　“不就是想要钱吗？”海原对甘老师说道，“妈，拿两百块钱打发他们好了。浪费时间。”
　　“我呸！”尤马骂道，“不要以为你是什么狗屁明星就了不起。你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大白天的尽说些不吉利的话。你俩都给我出去。快，快，快！”
　　二人随即被撵了出去，一声重重的摔门声紧随其后。
　　“这不狗眼看人低吗？”尤马指着门骂道，“亏我们还好心来救他。”
　　小满犯愁道：“他若一心求死，恐怕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你的意思是他说那些话都是故意气我们的？他就那么想死吗？”
　　“我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救下他？”小满答道，后半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海原的事就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已知的条件过少，能套用的公式却又寥寥。一阵风吹过，小满抬头望向二楼的窗户，资本运作下那丑陋的世界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一切难道又要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