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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能者得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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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被李穆安排在峡谷处守夜的两人回了薛府,去敲其他弟兄的房门,只有一人出来应门,互换了情报后,一时间三人既惊愕又沮丧。
“昨日大家还见面,今日便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好在李姑娘没事,不然我们留着命回去了也难逃一死。”
“昨夜事发突然,我只好先护送姑娘回来疗伤,今日我们再去那洞里,将兄弟们殓回来吧……”
三人齐齐叹气点头,此时薛府的侍女来报,李穆已经清醒了,他们三人慌忙跟着侍女去探望,李穆在屋内靠床坐着,面上毫无血色,她一双眼扫过来,三人当即跪在地上请罪:“属下失职!”
李穆道:“几位请起吧,是我轻敌,怪不到你们头上去。”三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李穆支走侍女,询问值守峡谷的二人:“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二人轮替守了一夜,下雨后山壁湿滑,在谷底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我们二人还在,我们回程时雨刚停,来的人也不多,大部分瞧见山道泥泞,也随即离开了。”
李穆点点头:“想必你们二人也已经知道了,那洞里有高手埋伏,仅凭我们几人之力,怕是很难取得洞中之花。”
“咱们在九卢山脚下还有四名兄弟,可需要我去叫人上来?”
“不必,”她仍有些虚弱,气息不稳咳了几下,接着道:“我已经想到办法去取那峭壁上的荆芥花,你们先去帮我准备些东西,山道泥泞一日之内也难干透,想来今夜人也不会多,今夜我们便去摘花。”
“姑娘,你如今有伤在身……”
李穆摆摆手:“不打紧。”
入夜,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她们一行四人避着人,披着斗笠去了峡谷处,果然山上谷底的人都散尽了,算好距离、拿出长绳绑在山头粗壮的树干上,李穆将另一头紧紧绑在自己腰上就要下去。
手下连忙阻拦:“姑娘身上有伤,要不还是姑娘教我们如何做,我们下去采药吧?“
李穆拒绝:“不必,带来的长矛吃不住一个大汉的重量,我有分寸。“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李穆言罢一手拿了长矛,一手紧了紧腰间的绳子,踩着峭壁一点一点放绳子往下退,初时她还能踩住山壁往下,待她越往下放绳子,靠近了峭壁中央,人已经悬空了,她将自己降到与山壁上的荆芥花平视,目测距离,又调整了绳子,开始腰腿使力将自己荡起来,晃荡到势头正猛、再贴近山壁时,她借着悠荡的力量双手将长矛插入石壁中,长矛尖端整个没入山石缝里,她松手又荡了一个来回,待冲势稍缓,靠近长矛时两手抓紧了手柄,平衡好悬荡的身子后,她慢慢松开左手,往前几寸左手抓牢,再松开右手再往前,换臂前行,就这样两手交替几下就靠近了山壁,那株长在石缝里的红花荆芥,就在眼前。
李穆摘了花,便扬声让人拉她上去,山头上三人看不见下方的情况,心都在嗓子眼吊着,听见她声音,才算舒一口气,待把李穆拉上来,瞧见她手中的草药,几人欢呼雀跃,终于得手了!
夜里薛重瑶又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这回却是李穆,她将手中的荆芥花递过来:“劳烦薛姑娘。“
薛重瑶这下清醒了:“你从哪里得来的?“
“东面峡谷石壁上。“
薛重瑶嘴巴张的老大:“如何摘下来的?“
李穆不欲多说:“姑娘,不知这花要如何保存?“
薛重瑶合上嘴巴,挑起一边眉毛,是时候展现一下她的专业素养了:“将这花过水后放在冰室冻好,以我薛家独创的寒石磨制的药匣装盛,可保这花三月不腐。“薛重瑶脸上一副“怎么样,老娘厉害吧”的样子。
李穆却不捧她的场,只是欠身低头抱拳,一副标准的求人做事的姿态:“那事不宜迟,请薛姑娘帮我将这花先冻起来吧。“
薛重瑶难以拒绝,这样懂事又漂亮的姑娘求上门来,是个女的都不能拒绝!想到本来自己也答应了李穆要帮忙来着,很爽快的应了声“好“,瞧见李穆右臂隐隐有血渗出来,砸吧砸吧嘴,又道:“你右臂上的伤,得重新上药,你去门房把薛小流喊起来吧,今日他当值,让他帮你换药去。我现在得去帮你处理你的宝贝了……”
李穆点点头,脸上有些许笑意,道:“多谢。”
翌日,李穆还在床上闷着头睡觉,却听见外面有人奔走吵闹,她爬起来眯缝着眼从窗缝往外瞧,听见有人呼喊着说山壁上的花被人摘走了,原来是为这事吵闹……李穆叹气,又窝回床上睡觉,她劳心劳力,现在亟需休息。
没睡多久,有人敲门,她觉没睡好,心里有些怨气,但又怕是薛重瑶找她,拖拉着穿戴好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个不认识的人,仔细一瞧还有些眼熟……是那晚和薛重瑶在药圃里交谈的那位“宋先生”。
这位宋先生人长得十分端正好看,站在那儿周身似有凛然正气,凡俗不可侵之扰之。他开口道:“在下有事与姑娘商议,可否进屋一叙?”
往日里李穆肯定是大门一闭继续睡觉的,但此时她脑子还不清醒,愣神期间那位宋先生已经自顾自的踏进来了,十分不客气的在室内桌边坐下。李穆见状,耷拉着脑袋跟着来到桌边坐下:“何事?请说。”
宋先生先是自报家门:“在下名叫宋廉,是一名大夫,我有一名病人急需红花荆芥救治,想请李姑娘割爱。”
李穆回了神:“你为何会来找我要红花荆芥?”
“今日一早便有人说山壁上的花被人采走了,我去找了薛府的当家人询问……”
李穆嘴巴一撇,薛重瑶这个大嘴巴。
“李姑娘莫生气,是我再三逼问薛家主,她才勉强同意告知于我的,医者父母心,薛姑娘也是知道我求药是为了救人用的,心有不忍罢了。”宋廉瞧见李穆表情不悦,连忙解释。
李穆不欲与他纠缠:“宋先生,求药都是为了救人的,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这花我可不能随意做主。”她这话说得其实很有水分,其实她从未向范致远保证她一定能采了药带回去,范致远本人也不见得会把宝都押在她身上,说不定此时范大军师正派遣势力去其他地方搜罗红花荆芥呢……更何况,就算她不来采药,以范致远的德行,肯定也会想别的法子向伏国国主卖好。只是现如今,她更愿意采了药给范致远,赶紧让他攀上伏国这门贵戚。
宋廉不死心,又劝说了好几遍,都被李穆挡下了,眼见劝说无果,宋廉脸色也不大好看,一甩袖走了。
李穆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又爬回床榻补眠,安安稳稳睡到午后,起来后精神大好,手臂上的伤也不是很疼了。待到了傍晚时分,薛重瑶找人唤来李穆,将手中的一只小匣子递来:“呶,这花平日里不要离开这匣子,打开看可以,看完赶紧盖上,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取出来解冻后一日内熬制服用。”
李穆边听她嘱咐,边打开匣子查看,原本普通的荆芥花整株冻在剔透的冰块中,平添了一份说不出的幽艳。她正要开口谢过薛重瑶,突然想起来宋廉的突然造访,话锋一转揶揄道:“不知我托薛姑娘办事,薛姑娘转身就告诉了别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薛重瑶讪笑着过来拉她袖子:“唉哟,那位宋公子诚心求药的,他带着病人在我这儿盘桓了快一个月了,山洞也去了峡谷也去了,他带来的那帮子人没用嘛……眼见着他的病人情况转坏,他听闻有人摘了峡谷的花,找到我这里来求我,那么一个俊俏公子苦苦哀求,我真是于心不忍啊……“
李穆听她胡扯,不禁失笑:“不论如何,还要多谢薛姑娘帮我处理这株荆芥,这药匣既然是你薛府独创,我该付你多少钱?“
薛重瑶见李穆表情缓和,面带打量的问她:“李姑娘与我有缘,药匣我大可送你,只是我想问问姑娘,当真是洞中之人,杀了你的手下吗?“薛重瑶派小厮去峭壁处查探过,眯眼望去,只余一柄长矛插入石壁当中,白日里聚起来瞧热闹的人皆摇首咋舌,他们一干人等擅爬山者众多,身手矫健敏捷的也不少,可都没能摘走这峭壁之花,还有人去山林里寻竹子,要做个登天的梯子上去摘花,现下看来是等不到他造出来这天梯了……如今众人发现这世上还有这等能人异士,有如此好身手,也不必与其他人交流经验,不声不响就趁夜摘走了花,怎不让人自叹弗如。众人越是讨论这摘花人的神秘和高明,薛重瑶就越多疑问,李穆胆大心细,一连两次都是带人夜晚行动,既然本就能轻易摘得峭壁上的红花荆芥,又为何一定要先去探那洞中人,还将自己手下折损了大半,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李穆这么做的意义……
李穆看薛重瑶神色变了又变,自己倒是面不红心不跳的说:“不是他杀的,难不成还是我杀的吗?自然是他。“她这样应该也不算扯谎,至少那位前辈确实是有出手的……
薛重瑶这下更加迷惑,虽然得到了她料想中的答案,但她确实琢磨不透眼前这位姑娘。李穆为人爽利、行事不拖泥带水,与她打交道十分轻松省心,虽与她相处不久,但薛重瑶十分喜欢她的性子,但李穆又好像处处都藏着秘密,她自有一套准则,也完全不与人倾诉商量,这样既疏又近的待人方式,让薛重瑶充满探究的欲望,到底是怎么样的遭遇,能磋磨出眼前这样子的姑娘呢?
李穆又与薛重瑶避重就轻聊了几句,再三感谢后,她也没替易昙省钱,趁薛重瑶不注意,悄悄压了几张银票在她的砚台下。告别了薛重瑶,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李穆领着三名手下离开薛府,一行四人披着月色准备下山。她们上山走的是一条石砖小路,下山也打算原路折返,不料小路的路口处,却站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