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sensuous

2、二 那个唱《i

　　每当看到程梓强的名字，艾思澄的眼前都想起他那张由下巴至额头渐色加强的脸。
　　“喂，程老师好！”
　　“好！小姑娘，你怎么样啊？”
　　“我还好，老样子啦。”
　　“嗯。听着是不错。”
　　“您老人家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啦。真是难得呀。”
　　“我怎么听说你买房子定居了呀？你还长本事了，我得关心关心呀。”
　　“您这都听谁说的呀？”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反正我听说有这么一回事。”
　　“……”艾思澄琢磨着程梓强的语调，“您是不是跟江宁见着啦？”估计是正在喝酒呢，“两人儿喝酒呢吧”？
　　“那地方就那么好啊？不准备回来了？”
　　“……”
　　“有没有爱？”程梓强的声音有点模糊。
　　“什么？”
　　“有没有爱？”如果不是喝了酒，这样的话断断不会说的。仿佛这样的话跟他那彪悍的身高体格都很不相称。
　　“您是想问我找没找着对象吧。”艾思澄开始抓头皮了。又是这个问题。接下来老程要说什么她已经完全了解了。毕业这些年，这个问题几乎成了师徒二人每次通话的必谈项目。“没有！”
　　“那你呆的个什么劲呀！”
　　艾思澄的郁闷被点燃了，冒出了点愤怒的小火花。“你是不是跟江宁喝酒呢？”
　　“我在北京呢，江宁又没来。我，我都没那小子的电话。除非他主动跟我报到。那你就给我汇报汇报那小子的情况吧。”
　　“我又不在郑州，我怎么能知道他的情况呢。”
　　“你俩没联系啊……你这不对啊……你上次跟这小子联系是啥时候?”
　　“两个月以前吧。”
　　“他啥情况？”
　　“据他本人介绍，挺好。找了一个对象，买了一套房子。当时是没结婚，现在情况不详。”
　　“狗屁了吧……我怎么听说人江宁买了套房子都不搬进去住，就等你呢。”
　　“你这听谁说的呀，绝对是绯闻。”
　　“行了吧你……你，你多大排场啊？还绯闻。”
　　马上要切入主题了，艾思澄感到莫名的烦躁。这个问题总是不停的反复的被搬出来，然而这确实是件纠结的事情。江宁的脸渐渐的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黑不溜秋，长的跟古巨基一样好像总没精神似的脸，178CM的身高，爱唱歌的男孩。

　　“我先走了，你俩把宿舍安保检查一遍，也就差不多了。”从南教学楼巡检出来，老程甩下一句话先走了。
　　“从4号楼开始吧。”江宁自顾自话的，就径直朝西去了。艾思澄后面跟着去了4号楼。这个时间段学校里的宿管老师都回家吃饭去了。要到晚自习结束，值夜班的老师才会到岗。因此每一层都有一个学生留守。其实也没什么可检查的。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大门口就卡死了，哪会有什么人进来。一层层走过去也很快的。最后在1号楼结束。
　　“回教室吗？”
　　“还有十五分钟，”江宁指着手表给艾思澄看，“走到教室也下课了。”
　　“那去哪呀？”艾思澄其实也不想回教室了，一大圈走下来有点累，没什么心思看书了。可是，如果先回宿舍洗漱睡觉又有点说不过去。
　　“楼顶坐会儿吧。”
　　“不去！”楼顶简直就是这帮男生的天堂，偷偷摸摸吸烟的好地方。连老程都去，每次检查完就跟江宁一起溜达上去抽支烟。
　　“那就这儿啦。”江宁一屁股坐在楼梯的正中间，自顾自的哼着小曲儿。那时候流行一首歌，《风一样的男子》。江宁就疯一样的迷上了陈晓东。天天带着个耳机，口袋里装着WALKMAN。艾思澄就坐在他旁边发呆。像是在听他唱歌，又不像。“你想什么呢?”江宁摘下一只耳机，问她。“没什么。”“那我给你唱歌吧。”江宁只有这个时候是嘻皮笑脸的。“哦，好啊。”江宁就开始唱了，一首接着一首。“诶，我给你唱了这么多，你喜欢哪一首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总是得到夸奖才能有前进的动力。“嗯……刚才那首。”“哪首啊？”“就刚才那首嘛。”“是不是《IF》?”“我又不知道名字。”
　　“幸福不是每一天都有
　　错过以后要等很久很久
　　别让你的快乐在我怀中变成泡沫
　　至少我们依然是朋友
　　如果我不适合握你的手
　　带着我的祝福好好的过
　　藏起心痛我想我还能忍受
　　这点寂寞用最沉默的温柔
　　微笑对你挥挥手
　　if you cry 我会明白
　　if you smile 我也会温暖
　　走累了
　　if you don't mind 和我坐下来看看天的蓝
　　if you cry 还有我在
　　if you try 陪你等待
　　你永远不会孤单
　　有个人只为了你存在”
　　这次艾思澄很认真的听了一遍，“嗯，就是这首。”江宁又唱了起来。再次唱完了，两人都不说话。江宁是本来就不大说话的人。艾思澄就不行了，总感觉安静的有点怪异。“诶，我听说98护理的一个女孩子蛮喜欢你的。”有点八卦的，没话找话。江宁两手臂搭在膝盖上，头转过来斜了一眼艾思澄，那眼神相当的不以为然。“你不喜欢就算了，瞪我干啥。”“别跟人家学八卦啊。”江宁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切，我还就学了。请问下江宁同学，既然你不喜欢张薇，那么你喜欢哪个呢?”江宁突然抬起头来，目视前方，许久不说话。艾思澄沉不住气了，把手掌伸开来，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想啥呢？”江宁拍开艾思澄的手，“说点有用的吧。”“说什么有用啊？”艾思澄顿时觉得很有挖掘的必要，两眼都放亮，“你和我说说嘛，我不告诉别人”。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很快宿舍楼里就热闹起来。

　　宿舍楼都是按院系分开的，只有这个1号楼是杂牌军。不仅专业庞杂，并且男女混搭。医学院里向来是阴盛阳衰，女生多于男生。多出这么一小撮男生，没地方安置。于是就安置在1号楼的2层，3层以上都是女生。在2层和3层之间装了隔离门。这种门有点历史了，现如今是见不到了。大致相当于现在街边门店里装的卷闸门，不过卷闸门是上下拉的，这种隔离门是左右拉的。再有不同之处就是，卷闸门一旦拉下来就完全隔离了，两边的人是看不到的。而这种隔离门是由扁平的钢条焊接的，更像是用钢条织了一张网，拦在路中央。这门拉上之后，仍旧可以隔着门看见对面，也不耽误谈天牵手、递东西。一时间这道门倒成了牛郎织女的银河，深更半夜的多少少男少女偷摸的跑到这里约会。仿佛隔着门的缠绵添了几分凄惶，却更有味道。“禁止”这两个字，很多时候往往起到了反作用。
　　艾思澄和江宁随着下课铃声，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各自返回宿舍，洗漱去了。老师的愿望是美好的，总希望熄灯铃一响，大家就能马上安静下来，进入睡眠状态。幼儿园的午睡时间，老师会安排大孩子去监督小孩子。不老实睡觉的就罚站。这也算是一种有效的管理手段吧，一直延续到大学。
　　待熄灯铃响过，宿舍楼立时就变成漆黑一片。艾思澄穿着粉红色HELLOKITTY的睡衣，开始在楼道里游荡。这个女孩子太爱发呆，随时随地都能神游太虚。好像总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大部分时间都是面无表情，一脸漠然。那样的表情不像个十七八的女孩子。她一脸漠然，披散着头发，黑灯瞎火的在楼道里游荡，那情形有点吓人。莫说她是要检查就寝纪律的，就是她什么都不管不问，看见她这副样子估计也吓的上床睡觉去了。
　　艾思澄住在顶楼，她一层层逛过去。走到三层，然后再折回来。二层是江宁的属地。一般他们也就看看有没有人在隔离门那里腻歪，有没有人在楼顶平台上。有的话叫叫回来也就罢了。这几日编辑部要出这个季度的校刊计划，艾思澄在想着要不要放几个学生代表大会的专访上去。不知不觉游荡到了四层。冷不防右手边一扇门里窜出个女孩子，披头散发，双手握着把半三寸长的水果刀指着她。艾思澄吓的抱着头大叫，却不知道跑，反而就蹲在了地上。那门里紧接着又出来个女孩子，从后面抱着那持刀的女孩子，拼命往宿舍里拖。那持刀的女孩子不停的挣扎，挥舞着手里的刀，大叫着：“江宁是我的，是我的！”“江宁是我的！”又夹杂着抱她那女孩子的声音，“小梅，我们回宿舍吧。”“江宁是你的，没人跟你抢，我们先回宿舍吧。”两分钟之内，四层所有的宿舍门都打开了，这些女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睡衣跑出来看热闹。
　　“艾思澄，你先走呀！”抱着小梅的女孩子用力拖着小梅，冲着艾思澄大喊。艾思澄慢慢才反应过来，见那小梅一时也不会靠近她。才渐渐站起身来，退至楼道口。
　　“什么事情这么吵！”一听到有男生的声音，四层一阵女孩子的惊呼声，立时便各自回了宿舍，关上了门。楼梯正对着每层楼道入口的大门。听到江宁的声音，艾思澄转身出来，将四层楼道入口的大门关上。
　　“你，你们怎么上来了？”大概是被那个小梅吓的，艾思澄口齿都不利索了。
　　“哦，听见上面吵吵，宿管老师出去宵夜还没回来。就上来看看。”江宁有二层三层之间那隔离门的钥匙。
　　“小澄，你怎么了？”郑远嘉自顾自盯着艾思澄，“有什么事吗？你怎么这个表情？”
　　“没，”艾思澄摇摇头，“有。”又点点头。
　　“啊？”郑远嘉上前了两步，“怎么啦？谁欺负你啦？”难为江宁站在旁边，他多想上去拍拍小澄的头，安慰她一下。
　　“到底有还是没有啊，什么时候变得说话这么费劲了。”江宁转个身，背对着他们两人。
　　郑远嘉回头看看江宁，这就算是他的抗议了。他很想说，你没看见小澄慌张的眼神吗。可是，他没说。郑远嘉也是个不大说话的人。但是跟江宁不同，他是真的不会说，江宁只是不想说。
　　“我，我怎么啦。”艾思澄还有点弄不明白江宁跟那个叫小梅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着要不要说出来呢。“就是你们班的一个同学，出了点问题。”艾思澄听苏敏说起过，江宁班上有个女生有点神经病兮兮的。当时也就那么一听，并不大相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梅，是不是另有缘故。
　　“唉——”江宁叹了口气，“你去415把我们班班长叫出来。”看样子，确实有什么事。
　　片刻，出来个女孩子。比艾思澄高了半个头，头发也是草草的挽了一下。大致的描述了一下刚才的情景。“等一下，”坐在楼梯台阶上的郑远嘉有点坐不住了，“江宁是谁的跟小澄有什么关系呢？她为什么要拿刀指着小澄呢？”江宁的班长“噗嗤”就笑了，这个郑远嘉真是有趣啊，唯恐人家不知道他喜欢艾思澄。赶紧的解释，“聂小梅那不是有病嘛。她还天天说江宁每天都盯着她的眼睛说话呢。你看江宁看过谁。别说她了，就我们系的系花他都不带扫一眼的。”
　　看来果然有这回事情。艾思澄暗暗的回想着苏敏的话。“这不就雷克宏波症吗？”艾思澄突然想起内科老师放的电教片里，有个精神病患者，总是说罗京很爱她，每天七点都准时深情的望着她说话。忍不住就“哈哈哈”的笑出来。
　　“好了啦，不要笑人家啦。”郑远嘉拍拍小澄的肩膀，“好回去睡觉了啦。”江宁在艾思澄的笑声中，“噔噔噔”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