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光》柒不沏

2、第 2 章

　　三月末，曲泽的天还冷着，操场上的同学几几成群，欢声笑语。洛栖和罗清元并排走在其中，周身氛围却格外冷清。
　　持续几分钟，许是觉得有些尴尬，洛栖佯装镇静地侧身看着罗清元，打趣说着：“怎么想来文科班当体委了？”
　　“不爱爬楼了。”罗清元笑着说。
　　曲泽教室排的很怪，一班二班尖子生班在一楼，三个文科生班，20、21、22，像是早就准备，也排在了一楼，离的最近的19班教室却远在五楼。
　　洛栖没说什么，刚要回头，罗清元接着问道：“文科难学吗？”
　　“不难。”洛栖微微摇头。
　　“但今天地理我听着有点难。”
　　“刚听都是这样，慢慢就懂了。”
　　“马上要月考了，下课时，班主任跟我说，要我回家多补补进度。”
　　“嗯。”洛栖点了点头。
　　“那题，我好像选错了。”罗清元轻声说着。
　　洛栖混乱着的心停了一下。
　　刚转文科班的时候，那天周六，好久不发QQ动态的她破天荒地发了一句文科好难。
　　一只螺：看看？
　　栖：什么。
　　一只螺：文科好难的题。
　　栖：图片。
　　一只螺：C。
　　栖：好。
　　后续，两人没再说些什么。
　　“你好像走错了？”
　　洛栖还没缓过神来，却下意识看向罗清元，疑惑地嗯了一声。
　　罗清元抬起手指向左边，“22班好像在左边，不是在右边。我看到班主任在那边。”
　　洛栖停了下来，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老杨那身红色的轻薄羽绒服格外明显，她尴尬说着：“好像是走错了。”
　　罗清元没说什么，两个人一同像左边走去。
　　“晚上借你的笔记给我吧，”罗清元突然说着。
　　“啊？”洛栖侧身过去，“我没记笔记，都是写在书上。”
　　洛栖没有记笔记的习惯，而是不同颜色的笔记在书上空白处，写不下的话她就会贴很多便利贴，写在上面。
　　“我知道，还是那些‘门帘’？”罗清元声音低了些。
　　洛栖嘴角不自觉抬起，难掩笑意。
　　理科班的时候，那时数学老师讲着错题，她刚开始没规划好，字写得太大，后面写不下，连续在试卷上粘了好多便利贴，当时她刚好坐在第一排，这一举动被数学老师看到了。
　　他举起她的试卷，“大家，”他郑重说着：“错题尽量写在错题本上，别像洛同学，整了一堆大门帘在卷子上，这啥玩意。”
　　“那你放学要不要用这些，”洛栖声音停顿，“‘门帘’？”
　　“谢了。”罗清元说着。
　　“还在操场上散步的同学不要再磨磨蹭蹭，跑起来，快些就位，跑操马上要开始了，快点，各位同学。”
　　操场上的喇叭声紧忙催促着，洛栖和罗清元没再并排走，两人一前一后跑到班级队伍。
　　“罗清元，你个子高，就挨着高风站就行。”班主任老杨站在他的身旁，指着他的位置。
　　“好。”罗清元应着，走到高风身旁。
　　洛栖则站在原有的位置，第四排的最外面。
　　“穿的这么圆。”
　　老杨轻揉着洛栖的校服，她把厚外套夹在了里面。洛栖不好意思地看着，“有点冷。”
　　“确实，脸都被冻红了。”老杨说着。
　　洛栖心头一震，冒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那天，罗清元被叫的忙来忙去，还莫名奇妙地当上了六大一日班长之一。
　　离晚上十点放学还有五分钟，班级里的几个人无畏监控，早就开始收拾起书包。剩下大多静静坐在原地的，一是在第一节自习课后，就收拾好了，二是洛栖这种还没想要收拾的。
　　还差两分钟的时候，她没再写练习册，而是把早就备好放在桌堂里的史地政三本书拿到了桌面上。
　　下课铃准时打响，班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阿栖，我们俩走了，明天见。”身旁的包兆可、陈含早已站在过道，异口同声说着。
　　“嗯，明天见。”洛栖温声说着。
　　班级的人走了很多，洛栖这才起身，背着书包向门外走着。罗清元刚好起身，侧着身收拾书包，两人视线交错，洛栖将书递过去，轻声说着：“给你。”
　　罗清元接过书，刚要说些什么，洛栖就走远了。
　　洛栖今天出来的比平时晚些，教室外早就没了什么人。
　　“洛栖。”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洛栖转身，罗清元从后面跑了过来，“要不要一起走走？”
　　她点点头。
　　“看不清的可以问你吗？”罗清元问着。
　　“什么？”
　　“你的字。”
　　“十一点之前吧，十一点寝室阿姨就让关灯了。”洛栖声音冷淡。
　　“嗯。”
　　教学楼和宿舍的拐角，昏黄的灯光下，未说些什么，两人饶有默契地停在灯下，目光交错，眼里映着彼此。
　　“那，明天见。”罗清元率先开口。
　　“嗯。”
　　洛栖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宿舍前面的路没几个灯，昏暗的石子路上，她走的缓慢。
　　“今天怎么收拾这么快。”舍友迟离端着烤冷面推门而入，扎了口递向洛栖，欣喜问着：“怎么样？好吃不？”
　　“嗯。”洛栖拉着长声，“吃完快去洗漱吧，我帮你占了位置。”
　　“阿栖，你真好。”迟离将盒子里的烤冷面用签子插在一起，塞进嘴里，嘴鼓囊着，拿着牙刷就急忙出去了。
　　洛栖没再站着，坐在床上，不经意点开手机屏幕，除了浏览器的推文，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
　　她平静躺在床上，闭着眼，试图规整混乱的思绪。
　　一见到罗清元，她的心就很乱。
　　心还没平静，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洛栖接了电话放在耳边。
　　“栖栖，要不要妈妈这周来看你啊？”电话里张艳的声音亲切。
　　“不用了，妈，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周末在学校待着。”
　　“好，”张艳顿了顿，语重心长说着：“别把你爸的话太放在心上，他也就是不知道问什么，所以总去问你的成绩。”
　　“嗯。”
　　电话挂断，洛栖没放下手机，侧身单手拿着。指尖悬在空中，最终她还是点开了和罗清元的对话框。手机没太拿稳，屏幕上的是一个月前两人的对话。
　　一只螺：还没想好？
　　栖：嗯。
　　她没再看着，打开了他的动态，还是跟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她又点开罗清元的头像，原本空白的位置添了签名。
　　钻出螺的壳。
　　她弯着嘴角，手指向上划着，想要退出QQ界面，可单手拿着，上滑时她有些没拿稳，手机屏幕退回到了两人的聊天界面。
　　一只螺：没想到，你的字我渐渐都看懂了。
　　屏幕上是罗清元刚发的消息。怕再出现失误，洛栖双手拿着手机，微微举起打着字。
　　栖：看懂就好。
　　一只螺：感觉你学的很好。
　　栖：没有。
　　一只螺：到时候我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栖：可以。
　　一只螺：那我继续拜读你的笔记了。
　　洛栖翻着表情包，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表情，但找了半天，她最后什么都没回。
　　“干嘛呢？阿栖，我叫你半天都没理我。”
　　围着干发帽的迟离站在洛栖身前困惑问着。她们俩是初中同学，当时迟离找了关系，宿舍就她们两个人住。
　　“没太听见。”洛栖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说着。
　　迟离没说什么，把盆放回原地，又返身过来，好奇问着：“难道？”她拉长语调，“难道？”
　　“什么？”洛栖装着糊涂说着。
　　“不说是吧，我都懂得。”迟离没再站着，坐在洛栖床边，她得意说着：“铁树开花，少女心事。”
　　“我去上厕所。”
　　迟离起身让路，“慢点，我不跟着。”
　　临近十一点，宿舍水房的人少了许多，就几个人在刷着牙，洗着脸，洛栖自然走到卫生间靠窗的地方。窗一直半开着，凉风吹在脸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虚无地看向窗外，无尽漆黑的夜色映在眼里。
　　直到十一点寝室铃响，她也没想明白那是否是自己的少女心事，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怪。
　　那天晚上她刻意控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但没起作用，她起的很晚，以至于周六早上来的时候，班里的人几乎都来齐了。
　　“你来了，阿栖。”包兆可咬住面包，拉着凳子向前，不清楚地说着。
　　“嗯。”洛栖从后面的空隙里穿过，坐在凳子上。
　　见她坐好，包兆可将面包递过去，微微仰头示意。洛栖摇头拒绝，但包兆可盛情难却，她还是上前咬了一口。
　　“这才对嘛！”包兆可满意说着，又咬了一大口。
　　“好了好了，大家该吃的快点吃，没入座的快些入座，一会该上自习了。”班长高风坐在讲台上，在前面看着。
　　“哎，阿栖，体委竟然迟到了。”包兆可往洛栖身边靠着，轻轻碰着她的肩膀，惊讶说着。
　　“嗯。”洛栖没看前面，轻声应着，“可能是起晚了吧。”
　　“嗯，可能吧。”包兆可若有所思说着：“阿栖，能把你的政治书借我一下吗？我昨天那个意义没记全。”
　　洛栖有些愣住，她才注意到书已经放在桌子上了，她将书抽出递给包兆可，回头时抬眼看了看时钟。
　　七点五分。
　　她刻意收回视线不去看讲桌旁那处，全身心地投入在课本上。
　　七点半，第一节自习课开始。
　　“奇怪，体委竟然没来。”包兆可看向洛栖，疑惑说着。
　　“阿栖，阿栖。”
　　“嗯。”洛栖淡淡说着。
　　“这卷子难不难，我一会也做这个吧。”包兆可贴近了些。
　　“还行。”洛栖笑着。
　　“那我现在就去做。”包兆可说着。
　　“嗯。”洛栖轻声应着收回视线。
　　许久，她抬眼看了墙上的时钟。
　　八点十分。
　　桌前的地理小测试卷上，大半的题空着。
　　她的心很静，依旧低头看着卷子。
　　八点十五的时候，第一节的下课铃响了。
　　她的心跟着铃声，七上八下地震着，像是早就想好了会这样
　　可她的手却掐住了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