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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灭门 问吟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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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风清,星河漫天。
风泠晚默默跟随在秋云星的身后,二人都未开口,只余鞋子踩到地面上,枯枝发出的清脆声响。
风泠晚偷偷观察着身旁并未高出她多少的少年,几番欲言又止。
“怎么。”秋云星未将目光投向她,却似感受到她那粘人的视线,“看呆了?”
她一愣,羞恼道:“谁看你了!我只是想问你为何不告而别?”
身前的人停住脚步。
“伤养好了,自然就走了。”
“你骗人。”
风泠晚有些生气:“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明明就是故意躲着我。”难道她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你说错了。”秋云星淡然道,“我是碰巧来到此地,并非为了你。”
“好吧。”风泠晚歪头道,“那你也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碰巧救了我,碰巧帮我赢了天元那伙人的喽。”
她就说嘛,擂台比试的时候真的感觉到有股熟悉的气息了。
秋云星面不改色道:“我没有去过清水镇。”
“你就装吧。”风泠晚作双手叉腰状,“我还能不知道你?好歹天天抱着你睡觉,你就是掉了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
“而且千弦宗和玄微剑宗一南一北,我们可是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风泠晚狐疑道,“若你从未来过清水镇,是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
见秋云星被堵得说不出话,风泠晚心情非常舒畅。她仍有些不敢置信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灵兽化形,你真是阿星?”
“不像?”
她好奇地打量着秋云星,忽然间皱起眉来:“你这模样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你的发色,名字,还会使用冰系法术……你是……”
秋云星身体一僵。
“我听说有些灵兽化形喜欢化成和主人相似的模样,我知道了!”风泠晚双手一敲,“你一定是师尊的灵兽!是不是师尊派你来保护我的?”
“……”秋云星被她的脑洞折服,“你说是就是吧。”
正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某种意义上她也没说错,确实是那位要他来找她的。
如今他受那位影响,只能发挥出渡劫期的力量,且极其不稳定,也无法完全变回人形。跟在风泠晚身边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这副模样还挺不错的。”风泠晚忍不住上手摸他的耳朵。
“别碰。”秋云星猛地拍掉她的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好、好可爱!
风泠晚没再得寸进尺,开始回归正题:“所以,你突然现身,是发现了什么吗?”
“千弦宗的镇派之宝。”秋云星双眉轻蹙道,“方才我见这一处的灵气异常,猜测魔族盗走的宝物是假的。真正的大概还在宗内。”
“是什么宝物?竟出动了这么多的魔物。”
“是一张琴。”秋云星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上山查看情况。”
“啊!大师兄他们正在想办法上去呢,我们一起去吧。”风泠晚忽然想起,刚才急匆匆离队,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
秋云星却拒绝道:“不必,人多速度慢。我已探得此地入口,你去御剑,我来清理路上的魔物。”
风泠晚御剑飞行,只觉身后咻咻的灵力来去如风,她不敢回头看,只得硬着头皮往山上冲。
“太慢了。”秋云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用‘踏雪行’。”
“什么是‘踏雪行’?”风泠晚一头雾水道。
这回换秋云星疑惑了:“你师尊没有教过你?”
“呃。”风泠晚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就连御剑我也才学会不久……”
好吧,虽然她平日里经常摆烂,但这回也不能怪她嘛,毕竟她才从青云殿毕业,这还没来得及跟着师尊学法术呢,就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了。
“当心前面!”
风泠晚回神,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撞上前方的石壁。
她心下一乱,千钧一发之际急中生智,聚起一大团灵气打在石壁上,终于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和石壁的亲密接触。
“你……”秋云星显然被她这一番操作给整不会了。
想吐。
他发誓从今往后都不要乘她的剑了!
“阿星,我要告诉你一个很严肃的事实。”风泠晚尽量使自己平静道,“那就是,我没灵力了。”
???
话音刚落,晴云剑便失去光华,两人失重般从空中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别叫了。”秋云星看着还在鬼喊鬼叫的风泠晚,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还没死呢。”
“啊?哦哦。”她差点儿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秋云星看向她,几番欲言又止。
还好他反应快,否则地上躺着的就是两滩肉饼了。
哦不对,是一滩。他有护体真气,摔不死的。
“我就是分心了那么一下下,灵力也还没完全恢复……正常来说我很稳的!”
“呵。”
眼前人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
修士尚未修炼出内丹之前,其实和普通凡人没有多大区别。
修炼即是炼化灵气充盈自身,到了金丹期便可以储存灵力,就算打持久战也不虚。元婴以上更是可以无需炼化直接接收周围的灵气供自己使用。
这也是为何在先前的比试中她会灵力枯竭的原因。
风泠晚见四周的魔物一瞬间全部被冻住,好奇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很像基础的冰冻术,却又不太像。
冰冻术绝无这么大的威力。
“此招可使自身附近领域的冰冻术达三倍之威,修为越高范围越大,称为‘冰封千里’。”
风泠晚啧啧叹道:“这些都是我师尊自创的功法?”
“……嗯。”
秋云星接下来的话打断了风泠晚的求知欲:“这是到达元婴期才能学会的。现在我们需尽快上山,打斗能免则免。这些魔物被我冻住,一时半会儿解不了。”
风泠晚咬牙握拳。
总有一天,她也能学会的!
“恢复好了吗。”秋云星见她打坐完毕,开口道,“我教你要诀,一会儿你只顾自己往山上飞就是。”
“阿星不一起吗?”风泠晚疑惑道。
“……不了。”
他不是很想再体验一遍灵车漂移的感觉。
“我会跟着你的。”秋云星道,“你照我说的做,姑且试试看。”
“气沉丹田,闭目凝神。以心驭物,神灵合一。动若雪花轻盈,疾如飞鸿踏雪。”
风泠晚依言照做。
失败了几次后,她忽而感到身体像羽毛一般轻飘飘的,睁眼细看,确实要比先前轻盈了不少。
“勉强还行。”秋云星评价道,“此招突破身体极限,提升敏捷度,于对战之中可瞬息之间近身,是冰属性的加速技能。”
风泠晚似懂非懂地点头:“之前擂台比试时,阿星也是用的这招助我吗?”
“……我没有助你。”
……
好好好。
从来没见过嘴这么硬的人。
到达千弦宗主峰上的广场时,风泠晚见到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一幕。
刺目的红色,满地狼藉,还有烧断的琴木,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儿直冲云霄。
尸横遍野,无一幸免。
千弦宗,竟是被灭门了。
“别看。”
一人走到身前,将她的视线挡住了。
秋云星鼻子动了动,随即道:“跟我来。”
被他拉着离开,直到满目的血色褪去,风泠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星……为什么?偌大的一个宗门,却在无声无息之间惨遭灭门……”
秋云星在主殿中摸索了半天,按下机关,带她走进密道内。密道昏暗,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落在地上,风泠晚一路跟着,眼前忽然出现了光亮。
“你要的答案,就在那儿。”秋云星道。
只见一张玉质的七弦琴静静地躺在中心的法阵之中,琴身和琴弦泛着淡蓝色的流光。
“这是……”
“神兵‘问吟’。”秋云星神色淡淡的,“魔族想要盗走的便是它。”
“为了一把琴,竟将满门屠尽吗……”
风泠晚小小的世界观里,并没有明确的种族之分和善恶之分。她曾见过被通缉的江洋大盗,却是在干着劫富济贫之事;清廉正直的朝廷大官,背地里敛财受贿;士兵们掠夺自家百姓的粮食,而凶恶的猛虎喂养着人类的弃婴。
她没见过真正的魔族,此刻却有些迷茫了。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呢,明明大家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风泠晚脑袋里混乱不堪,瞧见秋云星催动灵力,破了地上阵法将琴取走,下意识道:“你做什么?”
“本想将幸存之人一并带走,却不料……”秋云星微叹道,“如此便只能将问吟琴带回去了,放在这儿始终不安全。”
风泠晚垂着脑袋,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她抬眸去看,却见秋云星倒在地上。
“阿星!”风泠晚连忙将他扶起,“你脸色好白……”
“我没有事。”秋云星的瞳孔有些涣散,“不过是使用太多灵力,有些疲惫罢了。”
是这样吗……
阿星的脸色白得吓人,她就在他身边,竟一直都未曾注意。
风泠晚尚在愣怔,秋云星却将琴交给了她:“你将它收起来,莫要被人看到。出去让你大师兄带着弟子赶紧离开此地,他们这会儿应该也上来了。”
她点点头,正要出去,见秋云星还在原地,担忧道:“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在此地稍稍恢复就好,你们赶紧离开。”
虽然她不大明白此举,但还是照做了。风泠晚从角落里出现,便看见傅长钧他们正在查看死去弟子的情况。
听闻她脱离队伍独自一人,傅长钧先是严肃地责备了她一通,随后对众弟子道:“此地不宜久留,魔族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我们先回宗门报告此事。”
被劈头盖脸说教一顿,风泠晚低着头跟在人群之中,老老实实降低存在感。
飞舟带着尚未入门的孩子们停在了安全的地方,等他们从千弦宗回来便准备返程了。
回到玄微剑宗,风泠晚才感觉压抑的气息渐渐消散。
这一趟出去可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傅长钧去向掌门汇报了,新生的入门试炼也正在进行着。
看见宗门热闹的景象,风泠晚心中却有点害怕。
千弦宗在被灭门之前,是不是也像玄微剑宗一样热闹呢。
她不敢想象。
“晚晚!晚晚!”柳念念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以为她着魔了,“你怎么了?不会是被魔物附身了吧?”
“你才被附身了。”风泠晚挠她。
“没事就好。师姐方才上哪去了?”萧子川问道,“你是没看到,沈鹤那家伙可气得不轻呢!”
风泠晚现在没有心情和他们打闹,强颜欢笑道:“好啦,我没有事。我先去找我师尊了,就不和你们一起啦。”
“奇奇怪怪的。”目送风泠晚逐渐远去的背影,萧子川眼尖地看见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青色身影,发出疑问:“咦,那个人是谁啊?”
风泠晚马不停蹄地飞上秋肃峰,便直直地向主殿走去。
却扑了个空。
“师尊不在吗。”风泠晚低落道。
秋云星双手支着后脑勺,淡然自若道:“可能在后山竹林打坐吧。”
风泠晚瞅着他,略微放下心来。
脸上恢复了血色,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一来到后山,风泠晚佩服道:“不愧是师尊的灵兽,心有灵犀。”
已经变回猫猫在她肩上趴着的秋云星:……
“师尊!”
见风泠晚飞奔而来,秋意也伸手去接,然而后劲太大,他身形不稳,险些倒下。
“师尊,您怎么了?”风泠晚自然也察觉到异常,慌慌张张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鲁莽的……”
“无事,修炼时出了点岔子,不必忧心。”秋意轻描淡写道,“倒是你,此番外出,可有何收获?”
说起这个,风泠晚那就来劲了,眼神都亮了几分:“师尊,我在清水镇打败了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秋意似是也很诧异:“不错。有没有伤到哪里?”
风泠晚摇摇头。她戳了戳肩上的小猫脸,“其实是阿星帮助我的啦。”
秋意的视线与秋云星相交。
“是师尊让阿星来保护我的吗?”风泠晚问道。
秋意颔首。
“我就知道。阿星还不承认呢,死鸭子嘴硬!”
“日后如若为师不在,阿晚修炼有不通之处,也可问他。”
“啊?我才不要。”风泠晚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秋云星,“他又不是师尊!”
直到秋云星忍无可忍般伸爪挠了她一下,她才想起此番过来的正事:“对了师尊,我们还发现了一桩大事……”
讲述完前因后果,风泠晚将问吟琴从乾坤袋中取出:“师尊,这琴……”
秋意从方才起便一直皱着眉,此刻盯着问吟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阿晚,你将它好生保管,切记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秋意没有接琴,“若是日后得幸见到千弦宗弟子,就还给他。”
“这枚戒指中有诸多功法和灵石,为师不在身边,阿晚也可随意取用。”说罢,他将一枚储物戒指交给风泠晚。其上加持了重重封印,只待滴血认主后,便再无旁人能打开。
深夜,风泠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的视线突然落在手指上的戒指,索性回想起白天的事。
师尊将这枚戒指给她后,便称有事外出了。
想起师尊交代她的话,风泠晚有点儿疑惑。
她怎么觉得师尊今日怪怪的……为什么要将问吟琴交给她来保管,又似乎笃定她以后会遇见千弦宗的弟子。
有时候感觉师尊神神秘秘的,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与此同时,千弦宗主殿外。
沉沉夜色下,一团团黑影在四下搜寻着什么。
约莫半刻钟后,一团黑影向着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袍男子跪下。
“启禀护法,已经翻遍了,没有找到问吟琴。”
“废物!这群老家伙,死了竟也不忘下套。 ”
就在这时,一团浓重的黑雾突然出现在黑袍男子的身后。
黑袍男子似有所感,回身虔诚地单膝跪地:“拜见尊主。不知尊主大驾光临,且稍候片刻,待属下找出问吟琴献上。”
“不必找了,东西已不在此地。”黑雾之中传来声音。
“怎么可能?!”黑袍男子瞪大双眼,“是何人?”
只见黑雾发出了阴森诡异的笑:“秋意,你终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