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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灯忆 下山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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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时机。
萧子川的计划是由他弄出声响,吸引值夜弟子的注意,风泠晚再从另一边翻墙进去。
她身手敏捷,没费什么功夫就翻进去了,却看到自己的居所还亮着光。
甫一进去,就见柳念念猛地冲来,对着她一通摇晃道:“晚晚,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风泠晚也没想到柳念念竟一直等着她,心知瞒不过去,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好啊你!出去打牙祭也不叫上我!”柳念念腮帮子鼓起,气愤道。
重点是这个吗!
风泠晚汗颜:“好好好,下次一定叫上你。小祖宗天色不早了,赶紧歇了吧。”
“你这上哪里捡了只猫回来?”
“河边捡的。”
“咱这儿让养猫吗?”柳念念也困得不行,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打架。
风泠晚道:“它伤还没好,也只能暂时先养着了。”
几日后。
风泠晚照常去往青云殿修学,然而今日新来了个熟人。
正是萧子川。
她正要和萧子川打招呼,只见柳念念贼兮兮地凑过来,放轻声音道:“你听说了吗?光灵根来了咱们宗门!”
风泠晚:“真的?可新生不是都要在青云殿入学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说罢柳念念有些遗憾道,“听说是拜入了楚雁尊者门下,不过神秘得很,谁也不知道光灵根姓甚名谁。”
“那是自然。”萧子川听了,抱臂道:“毕竟光灵根可是唯一能与暗灵根交锋的人,有重大使命在身,自是不用同咱们一般在此听学了。”
“都围在那干什么?上课了,坐回自己的位置去!”正当众人讨论地热火朝天时,陈掌教拉着个脸进入殿中。
陈掌教的历史课实在是无聊地很,再配上他那拉得老长的声调,俨然一首活生生的催眠曲。风泠晚已经在全力忍住不睡着了,就在她小鸡啄米式点头的空档,突然发现桌面上出现一个纸团。
风泠晚:……?
拆开看看。
纸条内容写着:
柳:听说今晚有迎新晚会诶!
萧:无聊,我从来不参加这些。
柳:我扔歪了!我要扔给晚晚的。这还无聊?那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好玩的了。
萧:小晚师姐,今晚也一起出去抓兔子吗?
……
风泠晚提笔加入了纸团大军。
风:好想出去玩哦。
柳:去哪去哪!话说明天是休沐,要不要搞点大的?
萧:有胆的话就和我下山去玩,敢吗?
柳:笑话,我柳念念怕的还没出世呢。
风:我觉得时师兄算一个。
萧:+1
柳:……你们!
风泠晚偷笑。
而看萧子川,早已经乐不可支了。
“萧子川,什么事啊笑得那么开心?”陈掌教脸色阴沉沉,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萧子川。
萧子川摸了摸鼻子,立马收了笑。
风泠晚见状也连忙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临近日落,弟子居的新生们都接二连三地去往论剑广场看晚会。风泠晚左瞧右看,确定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连忙招呼柳念念跑路。
俩人按时来到约定地点,只见萧子川已经在那等着了。
“呼……还好赶上了。”风泠晚平复着呼吸道:“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萧子川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经常偷溜下山,还从没被抓到过呢。”
“我比较担心的是怎么出去。”柳念念道,“要是触动了护山大阵怎么办?”
风泠晚托着下巴沉思,这确实是个问题。她转头问萧子川:“子川师弟,应该有办法吧。”
“那是自然。”萧子川从储物袋拿出一枚令牌,沾沾自喜道,“我偷偷拿了我爹的令牌出来,他不常用,咱们大可以放开了玩。”
柳念念眼神都亮了不少:“快出发快出发!”
三人一路下到山门,便看到一层透明的薄膜似的东西,从山门开外的几步路向内笼罩着整座山,只见萧子川将令牌往上一贴,护山大阵便幻化出了一人大小的裂口。
身后的草丛中突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柳念念警觉道:“谁在那儿?!”
草丛中走出一只白猫。
“你怎么跟来了?”风泠晚蹲下看了看它的伤口,发现竟差不多快痊愈,心中尚在惊叹灵兽的恢复力,“你的伤好了?太好了,快回家去吧。”
“师姐,令牌有开启时限的,快走啦。”萧子川催促道。
风泠晚点点头,几人当下也不再磨蹭,一脚踏出山门。
谁料裂口就要合上的间隙,白猫也跳了出来。
见它一直跟着风泠晚,柳念念道:“晚晚,它是不是把你当主人了?”
“是、是吗?”风泠晚伸手,小白猫便跳到了她怀里。
“晚晚,不如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柳念念提议道。
“它应该是有名字的吧?”风泠晚不确定道。
萧子川点头道,“一般来说开了灵智的灵兽才有名字的。可它,我也看不出它是什么……像猫又不是猫的,又不会说话。取个小名也可以。”
风泠晚实在不会取名,思索半天道:“想不出。”
“看它一身白,不如就叫小白?”萧子川提议道。
似是对自己莫名其妙被安上了一个听起来很白痴的名字而抗议,小白猫从风泠晚怀中跳下,用爪子在草地上划了个五角星的图案。
“星……?这是你的名字吗?”风泠晚重新将它抱起,“那以后就叫你阿星好不好?”
清晖镇山清水秀,坐落于玄微剑宗和普通城镇的交界,是宗门外出历练弟子的第一站歇脚处。因和仙山离得近,使得镇中也沾染了几分灵气。镇内人仙混杂,便有不少求仙之人慕名而来,试图碰碰运气。
说是离得近,但那是在修士的角度来看的。风泠晚一行人尚不会御剑,但还有萧子川这个向导能抄近路。然而仅靠双腿走路,也走了近两个时辰。
风泠晚赶到时,镇上夜市正开得火热。各种肉食和瓜果丰盛齐全,卖灯笼的、卖小玩意儿的目不暇接。
柳念念率先去打探了一圈,回来道:“原来明天是花灯节!”
“反正今天我们也来不及回去,不如看完明天的灯会?”风泠晚欣喜道。
众人一致通过了这个提议。
清晖镇虽是凡镇,供以流通的货币却是灵石。两个女孩子初来乍到的,萧子川爽快地包了她们在镇里的支出。
几人逛了一会儿,已至深夜,便订了三间客房休息。
风泠晚回了房往床上一躺,却见小白猫闭目窝在凳子上,不由将它抱过来。
“在那里睡着了,会生病的。”风泠晚抱着白猫躺下。
白猫疯狂挣扎着。
“别乱动啦。”风泠晚圈住它的身子,“既然你跟了我,那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白猫爪子一挥,试图表达自己的抗拒。
“嗷嗷!!!”风泠晚吃痛地看着手臂上被挠出的爪印,气也上来了,“不睡就不睡嘛,干嘛动手呀。”
翌日。
风泠晚大清早就起来了,打算去镇上逛逛。猫猫不想待在房内,趴在她的肩上也跟着一起出门了。
昨日几人便说好先各逛各的,晚上再一起看灯会。虽然萧子川说买的东西都算他头上,但风泠晚还是过意不去,昨晚她依稀看到有告示榜,现下一看,发现是一些赚取灵石的委托任务。
也是,那么多人来清晖镇,总得有些谋生计的活。
不过风泠晚还未到外出历练的年纪,平日里课业不少,只能日后得闲再来看看了。
“先去兵器铺子看看吧。”风泠晚道,“不过想寻得一把好剑也不容易。”
不出她所料,一天逛下来大大小小去了无数家兵器铺,也未有合眼缘的。
风泠晚叹气道:“这些剑看着花样百出,却没有什么灵性,价格也……非我消费得起,看来这事急不得。”
天色渐暗,风泠晚便早早来到约定地点等着。周围的商贩将一盏盏形状各异的灯摆出,供人祈愿,寄托情思。
“爹爹,我要这盏灯!”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吸引了风泠晚的注意力。
她一眼望去,一名中年男子单手托起一个小女孩停在了花灯摊子前,小姑娘指着摊位中间的兔儿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父亲。
风泠晚笑看着那对父女,思绪却仿佛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夜晚。
“师尊,我想要这个。”
这是风泠晚跟了秋意后的第一次下山。
山中修行枯燥,恰逢山下有灯会,秋意心想,以后或许陪伴在她身边的时日不多,索性便带着她下山了。
玉兔琉璃灯做得精美无比,风泠晚死死地盯着玉兔灯,走不动道了。
秋意买下玉兔灯,一手牵着风泠晚以防她被人群冲散。
河岸边有许多人将灯放至水中,顺着河流漂去远方。风泠晚没见过,好奇道:“师尊,他们在做什么?”
“花灯寄思,这是人们在向神明祈求心愿或思念故人。”秋意俯身将玉兔灯递给风泠晚,温柔道,“阿晚想去试试吗?”
“嗯!”
秋意要来纸笔,看向风泠晚:“可要为师帮你写?”
“我可以!”风泠晚邀功似的拿过毛笔,她这一年来可认了不少字,当即就想要在师尊面前表现一番。
可是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好要写什么。
“如果暂时想不到,也可以试着写下对未来的期盼。”
风泠晚思索良久,抬起头问道:“师尊的未来呢?”
却见秋意低垂着眸子,而后抚了抚她的脑袋,露出浅淡的笑来:“为师没有未来。”
风泠晚沉默地盯着白纸,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我写好了。”
秋意并没有看她写了什么,只是教她如何使用玉兔灯。
风泠晚默默地看着灯内卷起的小纸条,最终却没有放,而是抱着灯站起来,对着秋意一笑:“徒儿想留着这盏灯。”
秋意没有多想,只认为是小姑娘喜爱这灯,便重新牵起她的小手,道:“嗯,回去吧。”
记忆回笼,风泠晚怔怔地看着小女孩牵着手跟在大人身后渐行渐远的身影,仿若与当年的她重叠。
“阿星。”她轻声说道,“我有点儿想师尊了。”
明明才几日未见,她以前在山上半年都难见一次,好像也没有过这种情绪。
白猫歪了歪脑袋。
也是她忽然想起来这段回忆,才发觉了不对劲。风泠晚自语道:“当时师尊说,自己是没有未来之人,还有师尊的白发……”
“大师兄说,修士的身体在结丹后,除非遭遇重大变故,否则不会轻易变化。说起来在山中的那些年,师尊总是突然消失,如今想想,倒像是在避开我。我……好担心,师尊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之人,我不想要他出事。”
“晚晚——”
柳念念二人在灯火阑珊处向她招手,待他们走近了,风泠晚看到两人手里都捧着一盏花灯。
“晚晚,你要不要也去挑一盏?”柳念念还有些恋恋不舍道,“放完灯,我们就要赶紧回去了。”
风泠晚欣然一笑:“好呀。”
花灯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灯,应接不暇。风泠晚挑了一盏兔子灯,一如七年前一般写下那几个字,目送着花灯打着旋儿渐行渐远。
“晚晚写的什么?这么快就写好了?”柳念念估摸着风泠晚写的内容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心愿么,说出来就不灵啦!”风泠晚笑道。
以前她不信这些,现在……祈盼也好,心愿也罢,就当是她的一点小私心吧。
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请一定、一定要保佑她师尊平平安安啊。
萧子川苦恼道:“师姐,你这就放完了。我的愿望多得这张纸都写不完呢。”
“小师弟,我比你还要多一点,我觉得我需要两张纸。”柳念念说罢向油墨纸商多要了一张。
“我比你多!”萧子川不服气道。
看着那俩人连愿望都要争个长短,风泠晚不禁失笑。
见萧柳二人被早已不耐烦的笔墨摊子老板赶走,此刻也放完灯,风泠晚连忙道:“别争啦,差不多要回山了。”
黑夜沉沉,万籁俱寂。整座仙山都被夜雾包裹着,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而只有玄天主殿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萧镜和楚雁两位尊者高坐于上位,殿下站着的是怒气冲天的陈掌教,和低头跪着的三个弟子。
风泠晚很奔溃。
事情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话说他们几人回了山,一路顺顺当当地到了山门,却发现门已关闭。几人当即就打算翻墙进去。
柳念念说王府里的墙比这还要高,当即就袖子一卷准备大展身手一番。谁料她上去之后像是耗子见了猫,反倒一个趔趄摔进了内墙那边。
风泠晚担心她伤到,也忙翻了上去,往下一看,她差点也没稳住摔下去。
只见陈掌教正抱臂站在下面,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掌教,好巧啊,你也出来散步呀……”风泠晚登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掌门,你看看他们,皆是三尊座下直系弟子,而今做出这种目无纪律、懒惰散漫之态,这让玄微剑宗颜面何存!”陈掌教痛心疾首道。
萧镜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上来就发问萧子川:“川儿,是不是你带着她们出去的?”
萧子川倒是讲义气,挺身而出道:“是我。”
“你自己说,门规第三十五条是什么?”
萧子川咬牙道:“……偷盗掌门信物,受鞭刑二十。”
闻言,风泠晚连忙道:“掌门师伯,是我最先动的心思,这事也有我一份!”
“师姐!”萧子川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也有份,是我怂恿大家的,要罚就罚我好了。”柳念念也站出来道。
看着这三人争相认错,楚雁捂唇轻笑:“大师兄,他们几个倒很是团结。”
楚雁是三尊之一的医尊,也是萧子川的娘亲。
“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姑息。念儿,你自去戒律堂领罚吧。”萧镜道。
柳念念应是,也不敢不遵,只担忧地看了看余下二人,便退下了。
见风泠晚还在,萧镜皱眉道:“师弟还没来吗?”
一旁的弟子回道:“掌门,剑尊不在秋肃峰。”
想到秋意那模样,萧镜更是一个头两个大:“罢了罢了,本尊也不好越俎代庖替师弟管你,你且先下去吧。”
风泠晚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师尊不在自己竟逃过一劫。可她没动,而是直直看着萧镜:“掌门,若子川师弟一定要受鞭刑,请让弟子一同分担!”
“师姐!”萧子川阻止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二十鞭吗,我认了就是。”
陈掌教半天没发话,这会儿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噬骨鞭是用来惩戒犯大错的弟子的,没有灵气护体,二十鞭可不一定受得住。”
听上去就很疼。
“你……你怎么一根筋呢!”风泠晚真是说不通,恨不得直接给他打昏。她压低声音道,“一条绳上的蚂蚱就别纠结谁对谁错了,咱俩一人十鞭,总比把你抽成残废要好吧。”
萧子川仍然梗着脖子,一点也不肯退让。
风泠晚不懂,明明他们只是贪玩了些,为何后果如此严重。她试图挣扎一下:“可是几位尊长,规矩也是人定的呀,子川师弟虽偷盗令牌,但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请从轻处罚。”
萧子川也求助般地看向楚雁。
楚雁心领神会:“大师兄,川儿的性格你也知道,左右令牌没有丢失就好。”
“就是因为你每次都护着他,他才这么无法无天。”说是这么说,萧镜也不忍心罚得太重,顺着梯子下了。他思量片刻道:“念在初犯,便省去鞭刑,去思过崖待上半年吧。”
思过崖处于玄微剑宗最顶峰,积雪终年不化,更有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受罚弟子则要双手套上锁链,白日里便悬着身子挂在断崖,受寒风侵袭,夜晚就跪在雪地里,日日夜夜,直至结束。
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轻的处罚了。
看着萧子川被带走,风泠晚正打算自觉去戒律堂领罚,却被萧镜叫住了。
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萧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师尊在外的这些年,可有什么异常?”
风泠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连傅长钧都看得出来,自然也逃不过掌门的法眼。
“师尊常常独自外出,弟子才疏学浅,破不了山下禁制,不甚清楚。”风泠晚摇头,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萧镜,“师尊他,可是身体有恙?”
萧镜皱眉,不知在想什么,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摆摆手道:“罢了,无事。你且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