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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盼长安路远(一) 一片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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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不要多管闲事,要长命百岁。
今生今世,大梦一场,才知所得非所求,所求,早已不可得。」
芦安被官府的人抓住时,跟她一起出来的小子刚好消失在了拐角。
她悄悄吐了一口气,扭了扭被锢住的手腕,回头乜了一眼押着她的两个捕快:“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捕快嗤笑了一声:“老实点!”
芦安撇了撇嘴,乖乖跟着他们走。
走到半路,她才发现这不是去府衙的路。可惜问了几遍,那两个捕快都是一字不回。
她被押着从一处小门进入,兜兜转转,跪在了一间装潢雅致的房间。
须臾之后,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人。芦安抬头望去,男子朗月清风,温润儒雅。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捕快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芦安盯着他,眼神中不掩戒备。
男子回望过来,俶而轻笑了一声,弯下腰去与她平视:“你不记得我了?”
芦安被他澄澈的眼神晃了一下,抿了抿嘴,头往后偏:“你谁啊?”
男子嘴角轻扬,眼神中说不出藏着什么:
“芦安,还记得十年前的顾景年吗?”
“顾景年”三个字,如一把斧劈开了平静的湖面,将芦安带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的夏季,北疆战乱不断,内陆蝗灾不停。所经之路,遍地饿殍浮尸。
当时的芦安,只有十一岁。
流亡的路上,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遇到了另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顾景年。
顾景年缩在一棵枯树的背后,怯怯地用一双懵懂的眼睛望着她。
芦安打量了他几眼,衣着贵气,许是谁家的少爷走失了。
“你的吃的呢?”
顾景年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毛头小子:“被他们……拿走了。”
芦安好笑地看了手里的包裹一眼:“原来是你的啊,我就说他们哪儿来这么多吃的。”
顾景年闻言也看向她手里的包裹,又抬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芦安眯了眯眼,这小少爷胆子也太小了。
“既然如此,我便还给你吧。不过……我既帮了你,就收一半作为报酬,如何?”
顾景年慌忙点了点头,手碰到包裹时,还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芦安差点没憋住笑,这小少爷,忒傻。
“善心”发完,她便打算撤了。谁知,树后的小子竟然一步一步地跟在了她身后。
这么跟了几日,芦安有些烦了。
如今的世道,她保住自己已是不易,又如何养着一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孩子?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顾景年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只盯着她不说话。
芦安气急,猛地跑了几步,回头看到顾景年也跟着跑了几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芦安暗自翻了个白眼,喃喃道:“让你多管闲事!”
又过了两日,那日从那些小孩子手里抢来的吃食已经所剩无几。芦安陷入了沉思。
入夜,薄雾遮住了月色。流亡的大部队都一家一族地睡在了一起。守夜的人靠在树干旁半梦半醒。突然,身后一个闷棍将他敲晕过去。
芦安从树干后面钻出来,就近选择了目标。她顺利地拿到了几块粗面饼,又小心翼翼地往回退。即将离开时,不远处一个人突然揉了揉眼,翻过身,正好与芦安对视上。
“有贼!”
那人大喊之际,芦安抱紧面饼往回跑。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一群大人?她被大手抓住之时,还死死捂着怀里的饼。
铺天盖地的拳头落下来。他们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孩子就心软分毫,结结实实的殴打,还隐隐藏着期待——
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一旦死去,在这个甚至可以易子而食的地方会是什么后果,他们心知肚明。
芦安趴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觉得全身都在疼,又觉得哪里都不疼。
无所谓了,她想。
她把头埋下去,将饼子往嘴里塞,有人又拔起了她的头发,将她嘴里的饼抠了出来。
“啊!”
一声惨叫,却不是芦安。
芦安半阖着眼,透过缝隙看到了一个捂着膝盖倒在一旁的大人,和安静地握着一把匕首的顾景年。
四五个年轻人,竟然没有打过一个十岁的孩子。
翌日,芦安靠在树边,就着顾景年的手一点一点地啃着面饼,嘴角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
“你会武功怎么之前还被人家抢了吃的?”
“爹说不能随便伤人。”
“……”芦安啧了一声,“那你昨晚怎么动手了?”
顾景年没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闷声道:“我不想你死。”
芦安一顿:“我才不会死,我要长命百岁的!”
“对了,我叫芦安,芦苇的芦,安稳的安,你叫什么?”
“顾景年。顾是……”
芦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不用给我说,我只认识‘芦安’两个字。”
顾景年:“……”
自此芦安便默许顾景年跟在了她身后。按芦安的设想,他们二人相安无事地到了长安,待顾景年找到自己家,或许她也能谋个好去处。
两人相依为命了三个月,走到临近长安的岚山,突遇暴雨。
倾盆大雨接连下了数日。芦安和顾景年的食物已经挖无可挖,偷无可偷,抢无可抢。每夜也担惊受怕,说不定一觉醒来就漂在了水里。
看着安安静静靠着她熟睡的顾景年,芦安开始动摇了。
一日午后,雨势减小。她将顾景年安排在一处废弃屋子的房檐下。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去找找有没有顺水漂过来吃的。”
顾景年捏住了她的衣角。
她默了默,将他的手拨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不是约好的嘛,要一起去长安。”
顾景年这才点了点头。
芦安走了几步,脚步踉跄了一下,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
傍晚,雨又大了起来。芦安找了一个避雨的地方席地而坐。
近处是瓢泼的大雨,远处是模糊的岚山,岚山的那边,就是长安。
她揉了揉肚子,以此缓解饥饿引起的抽痛。
“这么大的雨……”她开始自言自语,
“算了,他武功可比我好。”
她将头抵在身后的墙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我将他带了一路,供他吃供他喝,也算仁至义尽。现在离长安也不远了,我把大半吃的都留给了他……”
说着说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芦安抹了一把脸,仰头笑了一声:“这雨怎么往脸上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