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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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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在叙述的时候,自然顺便“加”了不少自己和涤生惺惺相吸的“感情戏”,也貌似不经意地提了提自己的孤儿身世和可怜处境,一是交待为何自己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壮举”,二是婉转提醒:老大,你们的恩人这么惨,你们总得报答点什么吧?
“阴血派?影子集……”中年长须道人听完杜青的叙述,抚须长吟。
柔尘老道却是双目赤红,右手一紧,顿时太师椅上的狮子头就变作了齑粉,“昆!仑!派!五!风!派!好!好!好!”
“师兄,不可冲动!”中年道人见状连忙劝阻:“各门各派都有不肖弟子,不可因此迁怒师门。”
光头道人却在一边阴阳怪气笑道:“是啊,那五风派小门小户的也还罢了,昆仑可是五大派之首,得罪了昆仑咱们承天派还有好日子过吗?”
杜青低着头暗暗诧舌:乖乖,高管内部矛盾哎。
“五师兄……”中年美妇慎怒地看了光头道人一眼,随即安慰地看向柔生:“二师兄,涤生孩儿冤死,我们做师长的,无论如何也要替他报仇雪恨,你先冷静下来,我相信掌门一定有安排。”
柔尘倏地站起,对霸王椅一拱手:“听掌门安排!”虽然口中说“听从安排”,但一看他那血红双眼,大有“你说的要是不合老子心意老子就先跟你拼了”的架式。
杜青隐隐有些羡慕,似乎有点理解为何古时说“天地君亲师”,又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涤生能碰上这样一个好师父,也该死而无憾了。
“二师兄,你放心。”掌门作个放心的手势,随即看向杜青道:“小兄弟,你不远千里为我派弟子传信,这份心意,柔风动容,先前若语言有不当之处,还望小兄弟海涵。”柔风不愧是一派掌门,对着一个八岁小孩也能不失礼度,坦然言错。当然,这其中很大关系是因着刚刚杜青一翻叙述,条理清晰章节得法,让人不自觉间忽略他的小孩模样。
既然人家一派之主都能拉下脸来道歉,杜青自然也没有什么气好继续生,弯了个腰道:“掌门言重了,小子年纪虽小,也知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这番冒昧前来本是应尽之责,不敢当掌门之谢。”
柔风满意地点点头,和知道进退的人打交道,可要轻松得多。他问道:“恕柔风再度无礼,由于此事人命关天,我等不得不做慎重考量,请问小兄弟可携有涤生遗托之物?”
就知道你们要看遗体遗物……杜青暗暗夸赞自己有先见之明,因为涤生所留大多是瓶瓶罐罐的药丸,临死前又特地嘱托过杜青不可服食,剩下的只有几颗指肚大的珍珠和一点碎银,几张符纸。
符纸杜青不会用,珍珠虽然看起来价值不斐,但在山村里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带到城镇也不是他一个小孩可以随意出售的,到时反而要惹来灾祸,因此杜青只拿了碎银做为路费,将珍珠和药丸都藏在了东来山。
“回禀掌门,涤生哥哥的遗物中有几瓶仙药,一把珍珠,一叠符纸并几钱碎银,小子取了碎银做路上花销之用,其余物件都收藏在山中隐秘之处,若掌门需要,小子可带人去取。”顿了顿,又对柔尘道:“爷爷,涤生哥哥的遗体我也收敛山中,只是我人小力气小,只能浅葬,爷爷要将他带回承天派么?”
出乎意料柔尘却是摇摇头道:“人死如尘散,就让他安息吧。”
掌门也是摇头道:“若物件里有甚重要物体,涤生应会交待你一并带上山来,小兄弟情深义重,使我涤生师侄不至暴尸山野,柔风铭感大恩!”
杜青连道“不敢不敢”,一旁中年美妇这时突然笑了笑,柔声道:“掌门,二师兄痛失爱徒,此刻心神不稳,师妹觉得还是让他去冥想平定一下心情为好。”眼神转向杜青,“这孩子一路辛苦,眼下又被我们盘问了半晌,应该也饿了,咱们不用吃饭,可是孩子不行啊。”
光头道人刚刚沉默,现在也开了口,不过不是对着掌门,却是向柔尘说的:“二哥,你莫太伤怀,我送你回静庐休息。”
柔尘被几人一说,心中重又涌起痛失爱徒之情,一时报仇的念头也忘了,淌着老泪被光头道人搀扶离开。
“孩子,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可好?”中年美妇像是对杜青映象很好,也不嫌他在山上跋涉的一身臭汗,直接拉过他的小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谢仙女姐姐。我一整天没吃东西,真的很饿了。”哇哈哈,真是小说经典桥段啊,多老的女人也要叫姐姐。杜青心底狂笑,同时YY:半老徐娘也逃不过咱的魅力,哎,哥真是罪人啊。
美妇摇头失笑:“你这小鬼灵精。”伸出食指点点杜青额头,“姐姐可不能乱喊,你就唤我柔音姨吧。”
“音姨。”杜青不假思索地喊,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八岁小孩儿,喊一声“姐姐”是好玩儿,要是一直这么称呼,那就是搞笑了。
柔音拖着他的手往外走,转头向后道:“风哥,我带这孩子去若水那吃点东西,你先去二师兄那看看。”
有J情啊有J情!就说为毛明明还在问着报仇的事,这音姨就突然跳出来转移视线,原来是为了给“风哥”解围,毕竟柔尘杀徒之仇不能不报,而那仇家“昆仑派”貌似又是牛B到承天派惹不起的,这个掌门,也不好当啊……
杜青一边暗暗琢磨,一边跟着柔音走,也没注意到门口司马投来的羡慕和惊诧眼神,过了一刻钟,柔音在一户院子前比划两下,带着杜青从大开的院门走了进去。
“若若,若若!”柔音一进院门就四下张望。
这时屋子里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行礼道:“真珠给夫人请安,小姐方才说去奔雷潭捉鱼,去了大概半刻钟了。奴婢这就去把她找回来?”
柔音摆摆手,“罢了,让她野去吧。家里可还有吃食?给这位小兄弟端过来。”
“还有一盘桂花千层酥,锅里有两个烙饼子,只是已经凉了,我这就去热热。”真珠马上道。
“好,先把桂花酥拿来吧。”柔音打发真珠下去,拉着杜青在园子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这石桌椅竟然是拿汉白玉制成,虽然汉白玉并不值钱,但胜在雪白无暇,加上桌椅都没有雕刻修饰,一派古朴天成的意味,大概又被人用得久了,桌缘光滑润洁,泛着一层近人的柔光,看得杜青爱不饰手。
柔音看孩子小手在桌子上摸来摸去,只当他没见过这么大块的玉石,微笑看着他。
真珠很快将桂花酥端了出来,又匆匆跑去厨房热饼,杜青虽然不怎么爱吃甜食,但饿得狠了,便觉得这桂花酥真是天下第一美食,两只小手一手一块地往嘴里塞,看得柔音忍俊不禁地拍拍他的背:“慢点儿吃慢点儿吃,小心噎着……看,果然噎着了吧……真珠!真珠!拿碗茶来!”
一盘桂花酥很快被杜青装进了肚子,他常年在山林里东奔西跑,运动量大得很,可谓人小食袋大,在东来山里,一天不知要吃几顿,抓到什么野味山果,统统都是塞进肚子里,平时又有东来村里人家可以时时蹭吃,虽然过了几年苦日子,却也没挨过饿。今天真是饿惨了,一盘桂花酥下去,肚子还是咕咕叫,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热腾腾的烙饼子,正对着他的院门跑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丫头,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发育要比男孩快一些,小丫头的身高目测是要比他高上那么一点,只见乌黑的长发在脑侧梳成双髻,系上鹅黄丝绦,飘拂在脸颊旁,衬得肌肤雪白,双腮粉嫩,小脸上一双慧黠的大眼睛骨碌碌直转,穿一身窄袖鹅黄裙衫,只是此时外面的长裙被高高撩起,胡乱地塞在腰带里,露出一双湿透大半的裤管和绣鞋,上半身倒是还整齐,只是两只小手在身前用力捏着一尾不停甩动的锦鱼,点点水渍洒在衣服上。
小丫头一冲进院门就兴奋地大喊:“真珠!真珠!看我抓的香?!趁着娘不在,赶快……”就听一个声音柔声道:“趁着我不在,赶快什么?”
小丫头打了个冷战,视线慢慢转到石桌旁的二人身上,露出“这下死了”的神情,咬着唇可怜兮兮地喊:“娘……”
“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呀。”柔音似笑非笑,“手上抓了什么好东西呀?”
小丫头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谁知这香?挣扎的力道非常大,她原本两手合力抓住,现在一把手分开,单手就不够力道了,香?“叭嗒”一下摔在地上,尾巴拍得青石板“叭叭”作响。
杜青似乎全副心神都在烙饼上,一点也没看到的样子,心底却笑得快要内伤:这小丫头的样子,和他当年小时候在老家撵鸡摸狗,闹得全家一点不得安宁的样子何其相像!尤其是做了“坏”事被家长逮到的时刻。
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好动的时候,心有余而力也足,成天介活蹦乱跳没有一刻安份得下来,在农村里,正是土语说“人厌狗嫌”的年纪。
柔音只觉得眼前一阵阵黑,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自己生得这不应该是个女儿吗?怎么感觉像是生了个混世魔王?若水若水,这跳动不安的性子,叫若火还差不多……
这时真珠也跑了出来,看着院子里诡异的气氛,站在一边不敢乱动。
杜青从烙饼里悄悄往外打量:音姨一副愁眉不展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真珠怯生生站在一旁,一副担心小丫头又不敢说情的表情,小丫头低着头,好像在反省,其实灵活的眼珠子随着地上的锦鱼跑来跑去,感觉到杜青的视线,还偷偷抬起头来对他吐了吐舌头,一付可爱又顽劣的模样。
哎,拯救世界的任务又来了。杜青咳咳嗓,把喉咙里的烙饼用力咽下去,眨眨眼,努力表现出一付天真的样子来:“音姨,这个小妹妹是谁啊?长得真可爱!”
柔音尴尬地笑了笑:“小孩子,调皮得很。是你音姨的女儿,今年八岁半,叫若水。”说着板下脸,“若若,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大哥哥,叫杜青哥哥。”
“杜青哥哥!”若水是典型的小孩,当着母亲的面嘟着嘴一付不情愿的样子,但一对上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脸上顿时阳光起来,叫得份外甜美。
“若若妹妹好。”杜青毕竟不是小孩了,要他装天真还行,装无邪实在是力有未逮,只好转移话题,指着地上精力十足还在跳动的锦鱼道:“妹妹你真厉害,这么大的鱼也抓得到。”
若水一下开心了,哼的一声,得意地瞥着自己的母亲,脸上一副“你看吧,人家都说你女儿很厉害”的表情。
柔音被女儿娇憨的表情搞得气也生不起来,只好无奈的摇摇头,心中却闪念道:真珠懂事识礼,却总是以奴婢自居,性格也跟若水玩不到一块。这杜青虽然是个男孩子,却看他举止有度,想法成熟稳重,若水在山上向来找不到同年龄的玩伴,这异常的好动活泼,大概也是因为总是一个人玩的缘故,不如让她和这小男孩玩闹一下,也省得自己老看见孩子寂寞孤单的样子。
当下便对杜青道:“青儿,音姨有点事要去办。我这女儿从小调皮好动,没有兄弟姐妹,最喜和人玩闹,你可愿意替音姨照顾她一会儿?”
杜青暗暗嘀咕,老子可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啊——不过掌门千金就另提别论。别看杜青总给自己找些势利的借口,其实若水小丫头玉雪可爱的样子,他也很是喜欢,他自己每年大学假期回家,也总是和老家一堆小屁孩子玩作一堆,成天带着他们满村乱钻。穿越过来以后,又连扮了八年小孩,要说一点影响没有那是屁话,至少他自己就觉得自己心态幼稚了许多——反正,现在柔音这个建议,他就很心动。
看杜青猛点头的样子,柔音欣慰地笑了笑,面对女儿时又习惯性地板下脸:“杜青哥哥是客人,娘把他交给你,你要好好招待,知不知道?”看到女儿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又唬下脸:“还不赶紧进去把衣服换了?”
“是,娘!”若水蹦跳着往屋子跑去。柔音下意识要纠正她行动端庄,举止有度,看着女儿那古灵精怪的身影又一时说不出口,只好无奈的摇摇头,离开院子,把舞台丢给她心目中的“保姆”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