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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接天臂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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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臂如此胜名,承天峰自然少不得要接待来来回回的游客,几百年的琢磨经营,承天峰脚下被开凿出供游客行走的官道便有四条,这四条道都是顺着山势开凿,直入山腰后盘旋缓上,最终汇聚在半山腰的一个天然平台上,平台上建有一亭,挂匾“客转亭”,亭外竖了一石碑,说明客转亭的来由和缘故。
原来这些年来,不少人想一探接天臂的究竟,虽说那峰儿如此之陡,人力不可攀援,但能到峰底近瞻也是好的。其中也不乏许多人觉得接天臂云雾缭绕,一看就是仙家福地,抱着求仙问道的心愿而来。
但无论大家如何努力,过了承天峰半山腰,这山林陡然就像换了世界一样,不管怎么走,都只是原地踏步,名副其实的“鬼打墙”。运气好的,瞎绕半晌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客转亭外,运气不好的,自此无踪,家人只能靠侥幸逃脱的人带出里面遗体上携带的一些物件作衣冠冡。
承天峰山腰上有个“鬼迷阵”,一来二去,这件事就传远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非但没有扼制人流,反而前来拜山的人更多了。
当然了,是谁有能力在这么大的山上布下迷阵?神仙嘛!
为什么有些游客明明自述已经在迷阵中饥渴焦灼而晕厥,醒来却莫名地回到了转客亭?救人的肯定也是神仙嘛!
抱持这样想法的可不是一个两个,鬼迷阵也被美化成了“仙踪阵”,大胆的,甚至以进阵为荣。
这天清晨,承天峰西山道上又迎来了一拨数十人的游客行伍。这其中大多都是文人打扮,间或绫罗绸缎裹体的,那不是富商就是达官显贵。普通的山民是没有这份子闲心来游玩的,官道附近也不可能有他们赖以生存的野兽,他们有自己祖祖辈辈踩出来的山路。
今天西山道的队伍却有些不寻常,有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穿着一身浆洗缝补的粗布衣衫的孩子,也混在队伍里,一声不吭地跟着众人拾阶而上。
队伍里的一个文人在山脚下见他举止稳重,神态老成,好心替他付了上山的门钱,一路上逗他说话,他却是怎么也不开口,久了大家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仍由他吊在队伍后头。
杜青气喘吁吁地在台阶旁找了块大石坐下,抬眼看着同行的大人们嘻嘻哈哈地进了客转亭,他伸出小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虽然这几年上窜下跳,山猴子一样,毕竟年纪小,一口气跟着上了山腰,这会儿两腿累得直打颤。
坐了一会,感觉胸口不再跳得那么厉害了,杜青顺着刚刚早就打量好的树缝,哧溜一声不见了踪影。
他也没有走远,只是挑着能走的地方离开台阶远了些,等到估计着客转亭的人应该注意不到他这边的动静,他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
这玉符呈矩形,小半个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些符划,透过划痕很容易可以看到里面的玉絮和杂质,看来这玉本身的质地并不怎么样。
杜青摸了摸玉符,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一扬手,狠狠地将玉符往地下掼去!
玉符落到拌着腐叶的黑泥上,安静地弹跳了两下,不动了。一点点阳光透过叶隙照在杜青脸上,一切如常,什么也没发生。
“靠,没用?”杜青赶过去两步将玉符拾起,拿在手中摩挲两下,“不是都说把符一扔就起效嘛?那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使?难不成要输入什么仙气之类的才行?”
回想起拿到玉符的情景,杜青笃定地摇摇头,“不可能,我还是想想起点小说怎么写的吧,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闻着林子里腐叶味与泥土味胶着,却又显得清新的气息,杜青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托腮沉思,“哈哈,有了!我记得了,把玉符捏碎!”回想起某本小说中的情节,杜青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嘿嘿,修仙啊,同学们,本仙人这就来啦!”
一转神,望着手里的玉符杜青泛了难,这玉质再不好也是玉啊,可不是李大叔家的猪水泡,一捏就爆,他小手指头还没玉符粗呢,怎么捏碎,这是个问题。
“反正都是要个碎,捏碎砸碎,没大区别吧?”杜青不太确定地自我安慰了下,蹲下身来,找了块拳大的山石,把玉符放在山岩上,用力砸了下去,不几下,玉符就被捶成了一堆玉屑玉末。
什么变化也没发生。
杜青不甘心地揉揉眼,仔细看着眼前的玉屑,什么一道白光一道黄光,屁光也没有,玉符就是简简单单的被砸了个粉碎,哪有他幻想中的一道彩光掠起,跃入山中,顿时山门大开,一道通往接天臂的羊肠小道对他招手……
“喂喂,不是吧?老子忙了半个月就这么做白工了?”杜青紧张地拿手指头去戳那堆玉粉屑,“大哥,你主人可是嗝屁了啊,你还不赶紧去报信?”
甭管他怎么戳,玉粉还是玉粉,一点旁的动静也没有,杜青颓然坐倒,“不是吧,难道不到接天臂就不算数?”他是知道承天山腰的仙踪阵的,贸然跑进去,不是找死嘛?
“唉,这下完蛋了,李臭嘴家的母鸡都被我炖了,要是回去她非得弄死我不可。”计划了半个月的“成仙”大计突然遭遇了这从未预见的挫折,杜青心头不由茫然失措,他破釜沉舟地利用了一切资源,从那个生长了八年的小山村里跑出来,满心乐观,从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难道这玉符是劣制产品?过期了?“靠啊,你又不是鞭炮,还有打不响的啊。”想到气来,杜青发泄式地操起石头,把那些大块点的玉屑也都砸成了末末。
“唉,别人穿越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我倒好,一来就深山野林的,差点被狼叼走做狼孩,过了八年苦日子,好容易以为熬出头了,结果又给块破玉耍了,妈的!”杜青一想到自己的穿越就气不从中来,操起脏话就问候那个肇事司机的祖宗十八代,要不是他,自己这会儿应该是小妞儿搂着,小烟儿抽着,看看小说,打打魔兽,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一阵林风卷过,头顶的枝叶传来哗啦啦的颤音,也把正骂得头脑发热的杜青吹得冷静下来:唉,不管怎么说,这玉符没起作用,那位老兄的遗言也没办法替他交待。自己呢,忙了半天没见到修仙者,也不知道之后何去何从。还是先好好计划下山以后怎么办吧!
杜青站起身,正准备回到山道上,忽听身后的树枝“呼拉”一声大响,唬了他一跳,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这位小弟,刚刚可是你击碎了示警玉符?”这人着一身黑青道袍,身形瘦小,头发胡子都是灰白色,一双细眼炯炯有神,是个精神矍烁的老者,此刻他红润的瘦脸上神情焦急,显出一股担忧之色。
原来那玉符是有用的!杜青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跳跃呐喊,快接受不了这大起大落的冲击,幸福得要晕过去!
“小弟,小弟?”老道见他不答话,着急地伸手来拍他的肩。
“呃……”杜青下意识地躲了下,意识到这样可能给人留的映象不好,连忙理理衣服,抱拳行了个弯腰礼,“这位仙长,玉符是我击碎的,请问您是承天派的吗?”
“老道正是。”老道点点头,随即语调急促地询问,“小弟,这警示玉符如何到了你这里?你可见过一位年约二十,面上有颗红痣的年轻人?”
看老人家着急的样子,恐怕是那位短命老兄的长辈吧。杜青想着,面上眉头紧蹙,做出一副哀凄的样子点点头:“玉符就是大哥哥给我的,他,他被人打伤了,身上好多血……”
“呼”的一声,却是没等他说完,老道一个健步冲到跟前,握住他双肩不自觉地摇晃起来:“我徒儿人呢?他伤势可重?他……”
杜青本来只是在做戏,看到老道着急发狂的神色,眼睛里泛起的泪光,脑海里掠过他徒弟临死的模样,不由心有所感,泪珠不由自主地滑落,真心地替老道感到哀伤:“爷爷,大哥哥他伤得太重了,把玉符交给我之后,没能撑住……”
“涤生,我的徒儿啊……”老道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搁在杜青肩上的双手无力地颤抖:“涤生啊……”
世间最苦,莫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老人悲恸的样子,杜青心里也不好受,陪着掉了一会泪之后安慰老道人,“爷爷,您别太伤心了,大哥哥是好人,下辈子一定会有福报的。”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尤其当这事与他的未来息息相关时,由不得他不紧张:“大哥哥托我用玉符找到承天派的掌门,有事告诉。爷爷,您能带我去找掌门吗?”
其实那位涤生根本就没有交待这么详细,见掌门云云,不过是杜青临时想到的一个手段。今天发生的事情出乎意料,他根本没有像计划中那样登山进入承天派,因此,虽然他也不愿意欺骗这位悲伤的老人,但为了自己的将来,也只有撒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谎了。
一派之长总不可能因为他小孩子一句话就跑到山林里来见他吧?只要老道能把他带入承天派,他就有把握留下来,从此改变自己和那些山民一样,成日里为生计汲汲营营的命运。
“涤生,涤生他有没有说仇家是谁?小弟,我徒弟他被葬在哪里?”老道恢复了一些神智,激动地打听仇人。
“大哥哥让我背了几句话说给掌门听,爷爷,你是不是掌门呀?”杜青装出一付为难的样子,自动忽略了老道“葬在哪里”的问题,等你把我送进了承天派,我再带你去找你徒弟吧。要不然,到时你一个兴起,把我扔在山沟沟里就走了,我可哭都哭不出来。
老道看样子是复仇心切,咬牙恨道:“好贼子,竟敢暗算我承天派弟子!好徒儿,你等为师为你报仇血恨!”说罢一拉杜青小手,怕吓到小孩,勉力做出柔和的神情,“小弟乖,爷爷这就带你去见掌门。”
杜青掩下心中的雀跃,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道一手拉着杜青,一手抖了抖宽大的袖口,从中跌落一枚青钱,那青钱甫离袖口时不过正常大小,却是见风就长,须臾工夫便有脸盆大小,待得跌到地上,已经足有磨盘大小。杜青眼神儿好,看得仔细,那青钱表面泛着一层毫光,虽然在日照下并不起眼,但那毫光竟有若实质,将青钱托在空中,离地一厘,并未真个跌在泥上。
“好孩子,上来站稳。”老道迈步走上青钱,又将杜青拉到青钱上,掩在袍袖里的手挥舞了几下,大概是在作法念咒什么的,杜青马上感觉身体微晃,重心有点不稳,连忙用力一拉老道的手,站稳了身体——青钱已经慢慢飘起,将他们托在了空中!
虽然早就预备过一把“飞行”瘾,等到这样真实而神奇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杜青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砰砰乱跳起来,他在心底大喊:“我靠,太牛B了!等老子学会了,就去京城开’飞的’,生意一定杠杠的!”
“飞的”云云,当然只是杜青激动YY之下的不负责任想法,遨翔是人类骨子里的天性,杜青激动了一下之后,更坚定了自己修仙的决心。
“小弟,一会若害怕的话就将眼闭上。”老道又比划了几下,顿时二人身上罩上了一层泛金色的毫光,这时底下青钱突然加速,杜青只听“呼拉”一声,身周的毫光已经弹开头顶的众多枝桠,青钱带着他直上云宵。
杜青迫不及待地低头望去:底下的景色一如现代所做的沙盘,小而鲜明,一个袖珍版的四则县城跃入他的眼帘,此外就是大片大片的绿。很快,杜青的眼睛里只剩下绿色了,青钱越升越高,这时候可没有现代那么多高楼大厦雄伟建筑,除了一片绿色之中的几个小山包,其他景物都模糊在视线里。
老道怕小孩子恐高惊慌,因而驱使青钱飞升时仔细地盯着杜青神情,准备随时遮住他双眼。谁知这小孩竟然神色如常地往下张望,被云雾遮去了视线时还露出惋惜的神情,心下也不由微微诧异:好大胆的小孩子!
他也不想想,如果胆子不大,又怎么可能百里迢迢跋山涉水来为一个惨死在他跟前的陌生人送遗言!
青钱呼呼直上,很快就来到了接天臂下,沿着右臂陡峭的山壁飙飞直上,杜青咤舌地看着右臂的山石青松在他眼前一一飞掠,哇,要不是身上披着老道施展的金光,怕不要被这气压辗成肉泥。
过了一会,正在杜青努力计算自己已经飞了多高时,青钱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接天右臂上一片天然平台出现在他眼帘,这平台从孤立矗直的右臂上突兀地连接出来,悬在半空,倒是有些像外翻的手掌,只是平台往上,接天右臂的山头仍然笔直向上,消失在杜青的视线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