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同命相怜（二） 鸟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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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混着闹铃声吵醒了高仕德。半起身，手捏着太阳穴，头疼得眉头紧皱。知觉恢复中感受到床铺异常柔软，再看屋内才想起昨晚和葛玉出去吃饭喝酒的事，原来自己在葛玉宿舍睡了一宿。
烦心事挥之不去，生活依旧要继续。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
“仕德，起床没？快来，一起吃早点去上课了。”是葛玉欢快的声音。
起身洗漱，卫生间有备好的盥洗用品。洗个热水澡，让身体内的酒精顺着雾气蒸腾消散，内心空了一块无法填满，现在只剩下麻木。还好，有葛玉的陪伴，不然自己真的像失掉目标的鸟，四处碰壁无法出逃。现实的困境虽然没有解决，好在有人拉着自己继续生活，不至于自暴自弃。
这大概是童年阴影罢了，妈妈的离去让高仕德害怕被抛弃。尤其是亲密无间的表哥裴守一，他的拒绝很具杀伤力。一向理性的高仕德在感情上感性至极，随性所欲，碰得头破血流。
“高仕德，拜托你快点，都等了十分钟了！”葛玉的语气显示出他的焦躁，高仕德迅速整好头发，对镜整了整衣服就跑着出门了。
清晨的阳光是凉爽的，校园的林荫道上都是着急赶课的学生，高仕德步履轻快地向前走着。
“喂！兄弟，你可真够慢的，在我床上睡得怎么样？”
咻——葛玉的单车挡住了高仕德的去路。熟悉的吐槽声听来很是亲切。
“你在说什么，好像我跟你有什么似的。”高仕德撇了撇嘴角，挑衅似地看着葛玉。
“走啦，带我！”双手搭在葛玉肩上推着他骑车，待他骑稳后一下子跳上车，双脚蹬着后轮的轴站直身体。凉风将两人的衬衫吹得鼓起，发梢向后飞扬。灵巧的车子穿梭在人群中。
“我给你带了早餐，等会儿吃。”
朋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过了许久，只要见面，总会找到年少时相处的感觉。这段时间的苦闷像过了几年，久违的和好友相聚让奋斗的心火重新燃起，小小的火苗，足以带动心房重新跳动。
葛玉为了陪高仕德，提前和教授请了假，理由是“对面大学的海棠花开了，我想去看看”。寥寥几个字竟然被批准了。这理由让高仕德觉得好笑。
“你老师真独特。”老师不过比学生们大了几岁，周身弥漫着文学气息。“海棠花开”寓意爱情的来临，学生正值风华正茂的年龄，男欢女爱情有可原，也就准许了。再者，葛玉和高仕德同专业，课程内容差不多，就当作来蹭课了。
“是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女朋友？”高仕德喝着牛奶问道，两人一起走进教学楼。
“哎呀，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然怎么请得来假？”傻子，那个人，其实是你呀。葛玉捏了捏他的颈，手肘放在他肩上，随即又被高仕德抖掉了。两瓣唇被牛奶润得粉红，嗅到的都是奶香味。
“不过我本来也打算经常来逛逛，说不定哪天就遇到那位才子佳人了呢！最近我俩的学校还有联谊，赔我去吧？”不能急，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入爱情花园，最后邀他一起欣赏海棠花开。
知道高仕德不排斥男生后，葛玉的担心解除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织网，让他掉入温柔乡，再也挣不开，逃不掉。这想法赤裸裸，如果思想能看到，现在怕是要被高仕德追着打了八十顿。
不过，葛玉一点不觉得羞耻，他很通透，爱就是相互占有，互为利益。如果他能给高仕德更多，也不是没有胜算。
“行，帮你把把关。”牛奶饮尽，那手肘再一次尝试放到高仕德左肩，富有弹性的肌肉旁是硌人的锁骨，就这样也不想放下手，与你接触的每一每一秒都是美好回忆。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高仕德不去想它不是放弃，只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索性转移注意力。葛玉更不能提把高仕德带到自己公寓的事，怎么解释都很牵强，好在他并没有追问。
裴守一一点也不好过。
西藏的旅行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真心。如果移情别恋很容易该多好。承认真的爱高仕德很容易，但接受这样的自己和让别人接受这样的爱很难。
他现在仍旧自我拉扯，将自己逼进审判庭，无数次的默念判词“你不能爱上自己的弟弟，这是有罪的，是遭谴责的！”这些话语是佛祖的经咒，吵得他静不下心做实验。
很久没有见高仕德了，起初是想让双方冷静，现在想想是自己需要静下心来。裴守一的导师很看好他，如果不出意外，考上博士是顺理成章的。最近一直努力和导师合作研究项目，等到论文完成准备投到某著名期刊。
“守一，‘人是铁，饭是钢’一起去吃饭吧，补充好能量才能撸起袖子加油干呐。”张昕来到紧盯实验仪器的裴守一身旁。
身体靠在实验桌边，两手撑着上身，整个人显得很不稳重。他也只在裴守一面前这样，知道他脾气好，不会生气的。
“今天这么闲？你女友呢？”去掉护目镜和手套，眼角有细细的血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
“她们学院举办活动，忙着排练呢！哪顾得上我呢！”
“怎么没见你弟来找你？以前天天和你通视频电话，不知道还以为你有一个异地恋女友呢！现在成了你学弟反而不找你了。我说这小子是不是恋爱了，去缠着女朋友了？”
“对了，最近我们策划两校联谊，你要不要去。”楼道背光，整个通道内很阴暗，走在里面像列车进入了隧道。
裴守一疾行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皮不停的跳动。听到高仕德恋爱还是让他花几天时间建构的心理壁垒坍塌了一侧。做不到不去想他，他和谁谈恋爱呢？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男孩还是女孩？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他这个哥哥说？一连串的疑问浮出水面，弟弟的事他很操心。
怪不得不来“烦”他了，原来有爱人了。是啊，少了高仕德的生活，多么平淡无趣，有他的时光，是阳光下多彩的泡沫，丰富美好，空气都是馨甜的。
而现在，心里是失落的感觉。裴守一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是他拒绝了高仕德。
眉心深锁，那可怕的经语又来了，头痛欲裂，一手揉了揉眼角的穴位，长舒一口气。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俩不会是吵架了吧？你对你弟不是这么冷淡呀！回到学校怎么……”瞥见裴守一的神情不对劲，不敢再说下去。张昕很是疑惑，兄弟间能有什么矛盾呢？
“行，这几天做实验压力确实大，联谊计划参加，需要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哦——我还以为你又拒绝呢！为了兄弟你的下半辈子的幸福，到时候给你物色一位气质佳人。”
“不要太感谢我哦——”张昕搂过他的脖子，面容和语气里都是兴奋，他这个朋友哪哪都好，就是感情上比较迟钝，那么多女孩倒贴也不动心。这次联谊，他肯定受人瞩目，如果能促成一对良缘，也是做了一件善事。
“那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裴守一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说。张昕是个热心肠，尤其是裴守一的感情问题，他特别上心。这次看他这么爽快的答应想必是认真了。
“咱们俩谁跟谁呀！”
“你就好好想想怎么个感谢法吧啊！就你这条件，女孩子争着要你呢……”
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照得眼睛睁不开，稍稍适应了一会儿，映入眼帘的是绿树林荫。斑驳树影印在棉布衬衫上。
阳光给人希望，忘记大概很容易吧！不曾想爱之浓，情之深，“想要”和“能要”终究是不同的。
想要忘记却不能骗过自己的心。世间的苦恋莫过于此。
不过，爱情无价，爱让生命厚重如山。从不蔑视一丝一毫的爱意，要将爱好好珍藏于心。
不管如何结束，总之是“爱过”。
那些感受将随着生命的长河飘荡，奔流不息。
生如夏花般灿烂，不管何时走到尽头，总之是“活过”。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归是“感受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命相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