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和她的婆婆》木子葛巾

6、6

　　羽化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虽然城市小了些，但是因为父母都在国家机关上班，她的生活从来都是衣食无忧。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五年前就结了婚，她的嫂子给她生了个小侄子。
　　她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哥哥是她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在她童年的美好记忆中，哥哥是重要的不可缺失的组成部分。但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两个人平时的语言交流并不多，刚上大学那会儿，羽化也曾经给哥哥写过几封信，羽化觉得，他们两个同样的羞于言表的性格使她和哥哥之间的交流以文字的表达才最为恰当，事实上证明也是如此。去大学报到的时候是哥哥送她去的，由于哥哥当时工作在身，所以虽然他非常难得地到南方来一趟，但也还是没有借机游玩一番，当天就匆匆地返回了。这让羽化至今一直感到很愧疚，因为哥哥自从那次送她来，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了。
　　后来他们之间的沟通就越来越少了，等到娶了嫂子，兄妹情似乎就更加淡漠了，这曾经一度让羽化感到很伤感，但这伤感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地消磨了。
　　她有时候也会想起和哥哥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日子。有一次哥哥在自家的庭院中光着屁股拉屎，她家的大公鸡走过去对着哥哥的屁股就啄了一口，他又疼又吓，哇哇直哭，而站在一旁的羽化看见了笑得简直就要背过气去；还有一次，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哥哥追着羽化要打她，羽化害怕地直奔母亲的单位跑，等跑到母亲那里，羽化告诉了母亲事情的原委，母亲竟然破天荒地严厉训斥了哥哥一番，一向受到母亲宠爱的哥哥接受不了，倔强的他气不过，用自己的头使劲儿往墙上撞以示他的反抗，那一幕至今还深深留在羽化的记忆里，以至于她连事情的起因都忘却了。
　　身在异乡的羽化对着北方的天空发呆的时候，这些陈年往事就是她最温馨而又珍贵的回忆。
　　羽化生女儿的时候很想自己的母亲，在医院住院的五天时间，虽然婆婆天天熬了鸡汤送来给她喝，但她还是一天几个电话地打给母亲，她很想她能过来，但是母亲终于还是没有来。
　　家里的电话一直很少，除非是羽化打过去。有时候她也赌气，干脆不打，然而到最后，她还是会惯性般地拿起话筒，拨那个她最熟悉的号码。
　　羽化知道，自己的几个大姑姐家里都没有电话，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也通常会跑去邻居家里或者村里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里去打过来，听听丫丫叫她们姑姑，然后心满意足地笑笑。父母和哥哥家里不仅都有电话，而且人人都有手机，但是羽化很少能够接到他们的电话，羽化也自我安慰说，是啊，又没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好打的。但她还是忍不住从心底里深深地羡慕老公甚至暗生了嫉妒，这种心态终于导致了自己心里的不平衡，要和他因为电话的事情吵架，因为那是她所深深渴望而又没有得到的。
　　羽化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到公婆家的情形，也就是在那时，她第一次由衷地感受到一种浓浓的人情，这种情来自乡村，淳朴而又不带有丝毫的杂质。
　　坐火车，乘汽车，打摩的，几经辗转，最后她终于来到了位于山脚之下的婆婆家。婆婆早就站在村口张望着等待了，一看到儿子和未来媳妇的身影，她就激动地用高亢的声音叫到来啦！公公接到了信号，点起了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彻了这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山村。这是他们那里最为隆重的迎接客人的方式，也是羽化生平所享受到的最高的礼遇，她甚至觉得这样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虽然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但是婆婆早就杀了几只鸭子，烧好了等未来的媳妇回来。在这个穷乡僻壤，鸭子可以说是拿得出手，也是最好的款待来客的佳肴。刚刚落座，婆婆就盛了满满的一碗过来，羽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在他们家，从来都是他盛给父母吃，没有长辈端给小辈吃的道理，羽化的脸微微红了，连忙道谢。婆婆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儿媳妇还挺客气。
　　因为羽化的到来，到正式吃晚饭的时候，婆婆的家里就来了叔伯一些人，他们举杯共同庆祝她的到来。
　　接下来的几天，羽化都被邀请去几个叔伯家吃饭，一家一天。叔伯家的孩子和她一起玩扑克，聊天，唱卡拉OK，还把他们自家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给羽化吃，唯恐亏欠了这个城里来的媳妇。吃饭的时候叔伯还向她敬酒，搞得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礼尚往来，她也只好一一回敬。
　　隔壁的姑婆也闻讯赶来了，她迈着颤悠悠的小脚，送来了她自家做的米花糖，用大米爆出来的米花，还有熬化了的糖，再放些芝麻、花生之类的东西进去，掺和在一起，做成一块一块的，冷凉了之后再吃，又香，又脆，又甜。
　　这是羽化小时侯最喜欢吃的零食，没想到，她魂牵梦绕地想要吃到的米花糖没有在自己的娘家吃到，反倒是在婆婆家意外地吃到了。
　　婆家之旅，一晃，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很久之后，羽化还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婆婆家的那几天，想起那一碗热腾腾的鸭肉，想起村里人那一张张淳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