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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若涟篇 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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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看到了她和你真实的样子。
然后你们都不费吹灰之力地,看到了我真正的样子。好吧我先不说她,我说的只是你。
或许是我理解错误,我看见你不是无意间,你看到我也并非轻而易举。因为我们的看见并不是想象中的先后顺序,而是同时同地的两次相互,就好像那同时产生、同时消失的一对相互作用力。
一、
经历了如此难忘的开学第一天,若涟在第二天清晨起床之后难免心不在焉。两个双胞胎小妹因为轮到做值周生早早去学校了,家里便只剩下她和若澜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过了不久,若涟自己结束“战斗”,想着时间还较早,便着手开始收拾厨房,并把做好的姐妹两人的便当顺手放在了门厅的茶几上。
也不知忙活了多久,她终于让厨房焕然一新,便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口地喘息。这时,只见若澜的头从厨房门口伸出来,语气甚为奇怪和犹豫的问:“大姐?还不走吗?好像快要到中学的上课时间了……”
“嗯?!”若涟惊觉地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看挂钟上的时间显示果然如此,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回屋抓起书包便往外跑,什么冰山性格淑女风度全都丢在了一边。若澜则忍俊不禁地看着姐姐经历少有的慌乱时刻,同时不失时机地为若涟将大门打开。当若涟出门,并如一阵风似的跑开之后,她回头,突然,似乎由于看到了什么东西,脸上也露出了与若涟方才如出一辙的表情。她急急地回转身,拿起茶几上的便当盒,冲着门外远去的背影喊:“大姐……你的便当!”
但是若涟的身影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若澜刚要去追,她便在街角的转弯处向右一拐,从若澜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若澜嘴里喃喃念着,低头看向手中的便当盒,眉间突现出似笑非笑的样子,又似乎若有所悟。
“大姐这个样子……还真是少有呢,看起来她的第一天,一定比通过她仓促的描述想象到的东西,要更多、更精彩些才是啊~至于这个便当……”她自语着,忽又狡黠一笑,“就当作是国小的前任女子网球部部长留给旧部们的礼物好了。”
“呼。”仅余5分钟便将要上课的时候,若涟在离教室门口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弯腰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然后收去表情,迎着众同学的目光,稳稳地走进教室。将书包于桌上放下时,瞥眼看见同桌暗暗注视自己的目光。
“早上好,Tezuka kun.”
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要道这声“早上好”,只是礼节吧,就好像在樱花林的玉兰树旁,他在风中若隐若现的“再见”那样。
“早上好。”
好冷的声音,听了以后,就好像走进了极地。
但是极地的感觉,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大概因为自己也已经接近极地了吧。
她暗地里笑着自己的矫作。在别人看来一定很奇怪吧。想着,把书包搭在腿上,伸手进去掏书,却在拿出书的同时发现没有摸到饭盒。
心在那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表面却努力保持一切如常,一边盘算着中午临时去餐厅将就下,一边将心情平复下来,却好像同时感到手塚的眼睛仍在关注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难道他有所察觉?心中一紧。尔后将头埋进书包里,轻轻地笑着解嘲。
明明感情丰富,却还要装作冷血动物,这着实是件很累的事情。几分钟后,老师进入教室,她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一边抬头拿出笔开始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板书,一边无奈地想。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她只能采取这种方法避世。
二、
中午,略显喧闹的餐厅。
“还真是没有想到,樱野同学也会来餐厅吃饭。”若涟小心地端着餐盘,一面看向走在身旁的诺说,并努力显得随和些。
“没必要那么见外,叫我诺就好了。”诺轻笑,有些无奈地看着若涟清丽精致却冷峻漠凉的脸庞,然后打趣似的,开始致力于缓解这几乎快要凝固的气氛。“早上走的时候没有带饭盒,所以只好到餐厅来了。若涟你也一样吧。”
“嗯,想要收拾厨房,结果忘了时间。”
“父母都不在家吗?”
“父亲常年在国外的医院工作,所以家里只有姐妹四个。”
“……”
诺踌躇一会儿,终还是没有把那句“母亲怎样呢”问出来。虽然只有不到一天的交情,但若涟昨天在球场上的表现已令诺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不愿将内心情感外露的女生。比赛时她坚决冷漠的表情可以逼得对手发疯,而场下无意间露出的笑容却又如此美丽……她想,若涟故意不提的母亲,可能有关一场她不愿想起的往事,或是其他同类的东西,既然她不愿提,自己也就不再多问了。
“看这样子,诺是出自富贵人家的吧。”意识到两人之间已有片刻的寂静,若涟开始试着挑起话头。
“若涟好眼力呢,家境是还不错,不过有的时候,大小姐的身份也的确是很烦人的。”诺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然而声音却不再是上扬的状态,笑容越来越僵。“比如除了在学校里,平时到哪儿都会有保镖跟着,嘴上说是保证安全问题,实际上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而且……还有别的事情,我总是会想……”诺的语音到这里便停了,无法再叙说下去。
个人世界里片刻的寂静中,她抬头望向餐厅被漆刷得惨白的天花板,不顾自己实际上还与若涟一起站在这来来往往的人流里。表情与昨天下午训练场上的大不一样,明明是想起了不高兴的事,却还努力地想要笑起来。
如果不是拥有这样一个家世,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她仅仅是平淡地想着,不准备从这种情绪中逃脱。
“我想……我了解。”
若涟看着诺笑得有些勉强的脸,半晌之后,才开始说话,好像刚从水中浮出来似的,不再闷得喘不过气,便立刻用一句安慰理解的话语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线原本便低沉,这会儿倏尔又低了下去,沉得在嘈杂的餐厅里几乎听不到。“老天给了你某个东西,就一定会再剥夺你某个东西。有些事情,会因为我们拥有的某个方面的优势而变得……不尽如人意。”
注意到了那个细节,诺好像心情得到了平复。她努力地腾出手来,握住了若涟的手。若涟手心近乎零下的温度使她一惊,但她并没有放手。那是她肯定的答复与亲近的表示,没错,我们,虽然表现在不同的方面,但本质上讲都是一样。
“好了不说这些事情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心相待的朋友。”诺将手移到若涟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赶快找个位置坐下来吧,时间好像不多了。就那里好不好?”她将手指向墙角的空位,问道。
“不,这儿就行了。”若涟感谢地笑笑,迈步走到近旁的座位边。那是餐厅中心的位置,打扫得倒也干净,人来人往的却颇为喧闹。
“若涟你……不喜欢安静的地方吗?”诺此时好像又恢复了原样,贴心地问。
“不……虽然是这样的性格,本没有更交不到什么朋友,但我想,我还是要努力试着融入到集体中去的。”若涟说着便把餐盘放了下来,与诺面对面地坐下,看向对面的目光仿佛正竭力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昨天的手塚国光同学呢?关系似乎不错的样子。我可不行若涟这么厉害的人会交不到朋友。”
若涟听罢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扶着额头道:“我说诺你是在挖苦我吗?我跟Tezuka kun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已。再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这样待人的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交到与你不是一个类型的朋友?”
“这倒是没有啦,但是若涟你刚才好像原形毕露了哦~”
看着对面的诺笑得调皮,若涟只得装作没听见地低头吃饭。借着滑到前面的长发的掩护,她发现自己的眼珠正不由自主地向上瞟,越过诺的肩膀,看到一个人的侧脸,不苟言笑。
“哎,发什么呆呢?”略有些游离的精神被诺轻轻唤回来,若涟这次却已波澜不惊了。“什么事儿?”
“下午别忘了啊,昨天说好的,我到你们教室去找你。”诺说着拿起调羹喝汤,同时望着若涟意味深长地笑。
三、
诺果然没有失约,放学的铃声响过之后便来到教室门口等着她,时间竟还好巧不巧地卡在了若涟与手塚讨论入学考试中数学附加题的时候。诺斜靠在门边,有些好笑地看着教室内的情景——那俩人的周围一圈,座位全是空的,想是受不了这双重的气场早早逃走了。而两个当事人倒好,一人板着一张僵尸一样的面孔——啊,不,这样说若涟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她还是能够开心地笑的——好吧,一人板着一张严肃至极的面孔,对方说话的时候绝不插嘴,完全没有探讨难题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尤其是当她认出那男生便是昨天遇到的手塚国光的时候,便真正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了。
原来你是有隐瞒的啊,若涟。
而诺的这些想法若涟是绝不会知道的,此刻她正在手塚身边正襟危坐,轻轻咬着上唇,忙着拿笔在草稿纸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字母、符号与公式。手塚也是同样,埋头演算着,一句话都不说。两人周围的空气好像被什么冻结了似的,当事人却在这种气氛中安然自若,孰不知别人走近后全都尴尬到无所适从。
过了大约几分钟,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面部表情都较刚才放松。只听若涟轻轻问了一句“Tezuka kun也算出来了吗?”,而手塚“嗯”一声作为回应。
“打开思路后,就好做多了。”手塚瞥了一眼若涟那边的草稿纸,补充道。
“如果不仔细看题的话,的确不知道可以走这样的捷径。”若涟接过话头。“怪不得即使入学考试的时候做对了这题,也还被要求重做一遍。”说罢,她自顾自地舒展开了紧绷的表情,手塚却在看到她浅笑的时候低下了头来,兀自开始收拾物品。
“铛——铛——”
下课铃打了第二响,若涟受惊似地跳了起来,手塚则不慎将桌边的草稿碰到了地上。二人对视一眼,都开始赶紧收拾书包。匆忙奔向已经微微不耐烦的诺时,若涟回头看了一下,看见手塚也正拿起书包向外走,只是步伐依然是稳重的,仅速度加快了不少。
果然跟真正的沉稳比起来,自己还差得远呢。若涟暗地里叹了口气,于是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来,走到诺的面前。
“你还是有些朋友的嘛若涟。”诺用微微不满和调侃的语气说,“早上碰到的时候还跟我说你的性格交不到朋友,跟手塚只是同学关系而已,我看你们关系还蛮好的啊。”可惜若涟丝毫不为之动容,就像是决心要把冰山进行到底似的。
“诺你在说些什么啊。”她淡淡地道。“那只是合作完成一道数学题而已。”
“但是,在最后的时候,你笑了。”这次诺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了,很认真的样子。“而且重要的是,按我从同学口中听说的来看,人前人后的你是从来不笑的。”
无言以对。若涟沉默半晌,最终只能报以无奈的笑容,黯然。“现在可不是人前人后。”她平静地回应着诺的惊奇。“和朋友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想我还是蛮正常的。还有啊,刚才这是……为中午的事情要我做的交换吗?别忘了,这些表情你在球场上已经看到过了。”
“若涟你想得太歪了……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你怎么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回味过来之后的诺的表情显得比若涟的笑容更加无奈,几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吧,总是没有办法太过容易释怀。”
“你这哪里是没有办法释怀,分明是只盯着这世界阴暗的本质现象!”诺略撅起嘴,声音斩钉截铁分析一针见血,然后在对方严肃的表情下终于撑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我说,你再笑的话,就要被前田部长看笑话了哦。”
头顶上传来若涟淡定的提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仔细辨听还有点幸灾乐祸,诺急忙忍住笑,直起腰,迈步走进了女子网球部的训练场,末了不忘转过头来,向若涟投去一个“谢谢”“讨厌”并重的目光,只可惜仍在她若无其事的应对中溃不成军。
然后露出奇怪的表情。情绪变化得那么快?简直看不出刚才笑闹过的痕迹,而且……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四、
不管怎么说,诺还是十分清楚她当时的形象保持了多久的——最多不过2分钟。但她永远不会清楚在这短短的2分钟里若涟看到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低下头时若涟也轻轻地笑了:看诺大笑的样子就好像在看着自己三个妹妹的综合体,有时善解人意有时好开玩笑有时活泼开朗更有时不管不顾地发泄情绪以致淑女风度尽失。念及诺的“大小姐”身份,她甚至不由得暗自猜测这就是在家里憋屈久了的结果吧,然后笑不露齿地想其实这样的诺也蛮可爱的。
然后一刹那间忽地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原形毕露仅限于她与手塚。手塚与自己的相似性自不必说,而诺身上属于自己妹妹们的特点,会使自己好像回到家里,那个没有压抑没有外人的环境中似的。
所以才会这样啊。她小心翼翼地把头偏到更衣室里的人们无法透过玻璃看见的角度,露出一脸温柔。
原本环绕在双耳四周的嘈杂好像突然间停了,诺的笑声已经停止,却仍弯着腰喘不过气来。捕捉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若涟警觉地将目光头向远处,竟看见已经换好运动服的手塚背着网球包与一个男孩走出男子部的更衣室。
网球部的一年级制服对于身材较为瘦削的手塚来说明显是有些大了,略略垮下的领子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少年被造物主精心刻画过的脸部轮廓。然而若涟看到的并不是这个——她本就不是那种眼睛盯着帅气男生看的女孩子。她只是奇怪自己为何没有感到原本应从他的表情中散发出的丝丝摄人心魄的冷峻的气息,一点儿都没有。
心中涌现的好奇使她将目光移向手塚身旁那男生,但一无所获,他可能只是手塚在男子网球部的一个普通队友罢了。她瞥了一眼仍兀自调整气息的诺,又把目光转回到手塚身上。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手塚真正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生性严肃,因此这时的他表面上仍是冷冰冰的。但正如她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冷峻的气场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是与他如斯相像的自己也无法感知到那种冷峻气氛的存在。
“呵呵……”
更衣室里传来的笑声使她回过神来,急忙收回目光来,对诺说了那样一句话,连语气都还未回到严肃冷静的状态。然后听着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随着诺走进了更衣室。
回头看诺的一瞬她才发现手塚也注意到了自己,他略带惊愕的表情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突然不成规律的心脏猛烈的跳动声音。她将此理解为脸上尚未消散的温柔被人看见而引起的慌乱,至于手塚的惊愕,那只是因为奇怪自己训练时间却还待在更衣室外而已。
而令人惊讶的是,当她之后回想,从看到他再到自己移开目光,中间至多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为何当时总感觉好像过了一世纪那样漫长。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听见了与昨天一样的击球声以及与昨天同样的练球者,诺在一旁轻声唤了好几遍,若涟仍是不动。她又看了若涟一眼,伸手碰碰对方的肩膀。
还是没反应。
她无奈地摇头,独自离开了。若涟像昨天一样,轻轻皱起眉头,过了不多久,趁着手塚尚未发现,也迈开了脚步。
“啪,啪……啪。”
昏黄日光的笼罩下,连续不断的击球声迟疑了半秒,然后一切如故,再没有停滞的迹象。
一连半月,均是如此。
“再过半个月,部里会有一次公开性的全员练习比赛,赛后排出选手名次。若涟,诺,你们俩可是最有希望的一年级选手啊,好好努力吧!女子部不比男子部,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是有实力的一年级新生,入部几个月后也是可以凭战绩当上正选的。为了在今年的大赛中取得好的名次,请一定要让我有理由让你们上场啊。”
又是一个下午,打断两个后起之秀难分难解的缠斗,女子网球部部长前田川对她们面带笑容地小声说。
“是!”
虽然部长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好像还是蛮认真的呢。于是若涟和诺隔着前田分别搭在二人肩膀上的双手对视,答得毫不含糊。
五、
“我说啊,这次总算胜了你一场。没办法嘛,抢七的时候你那一球回得实在不敢恭维。”
“废话,你见过哪个选手在被抓到回球盲点的时候还能勉强打出漂亮回球的?”若涟在心里暗暗白了身旁得意忘形的诺一眼,打心底里想报出上次比赛樱野诺同学惨淡的分数以泼她一头冷水。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还是决定不多理她算了。
可惜啊,有些人是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今天,若涟你还是例行公事地前往‘观察’手塚国光的实力?”
略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诺明显的不怀好意,也早已做好了迎接若涟冰山作风的准备。可谁知若涟的脸竟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由白皙转为绯红,于是诺虽然没说什么,却也忍俊不禁了。
若涟仍是沉默着,面颊上的红晕消去后,任诺再讲什么她也不应答了,紧皱眉头考虑这什么事情。
——那件事,今天,也该说了吧。
——算了,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讲。
仍是远离网球部训练场的墙边,手塚练球,若涟在远处观望着。
“啪”的一声闷响,又是一个大力击球,换做他人旁观,这时已经要忍不住叫好了,而若涟则是眉头紧皱。
手腕的反应动作……比上次的又差了不少。
说了吧,现在是箭在弦上,真的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
于是上前一步,调整气息,开口。
“请问可以打断一下吗,Tezuka kun?”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好像只是在课堂上探讨题目那样平常,可惜真正出口的时候,还是带了些不正常的颤音在里边。手塚呢,似乎不是仅仅察觉到了这一点,而是连若涟将说的话都料到了似的,与若涟的问话相比,回答显得异常平静。
“你看出来了。”
她心中一震,惊异于手塚的坦然相告,好容易保持的淡定与此同时变为了愤怒与担忧,随着话语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
“像你现在这样已经影响到击球的伤势,不被人看出来才是天方夜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击球的时候左手腕都在微微颤抖。实话告诉你我这几天一直在看着,看样子你那已经是老伤了,竟然还没有康复得八九不离十,不是因为每天高强度的加练影响了伤情还能因为什么?虽然我们之间只是同班同学的关系,但我想我还是有必要给你提个醒,在这样下去,你的手……
她说到实在说不下去了,停下来大口地喘气,刚毅的眼神强硬地直视着前方。而她所注视的那双眼睛的神色,却还是如此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涟漪。
或许她没有注意到,手塚的面部在她不顾一切地说着那些话的时候,渐渐地,变得如此的温和。
“你说的没错,这是在去年暑假时受的伤,算到现在也有半年了。你的提醒也没错,我的手,的确会因此受到一定的伤害。但是Iraku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低沉起来,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我要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网球部生存下来并占有一席之地,我要不辜负身后无数的目光与希望……要去实现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的声线仿佛有一种魔力,让若涟极大的情绪起伏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涟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话,嘴角挂着一丝表示理解的浅笑。“梦想……不仅仅是正选吧……还有全国……以及更高更远的舞台……?”
若涟抿起嘴角看着面前同样显出认真神色的男生,与他视一会儿后,用很轻的音量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那种不管在别人眼中是怎样无关紧要,但于自己,确却是论如何都要争取到的事物吧。”
说完,又一次勾起嘴角。
“那如果我说,这,碰巧也是我在女子网球部所追逐的东西呢?”她毫不闪躲地盯着手中的眼睛,“Tezuka kun的心情,我想我是能够理解的。不过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再用左手了吧。是你的话,用右手也可以打得很好,嗯?我听喜爱网球朋友说的。”她解释道,诚恳地望着手塚。而手塚,也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她望着他,但并不惊异于这冷峻男生少有的温和话语,笑了笑。
夕阳如血,在天边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