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凛然寒冬至 许晟状似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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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被赶出廷尉司后，心有余悸地往秦府赶去，却在路上碰见了秦修平的马车，那马不急不忙地闷头吃草，秦修平在一侧急得直跺脚，连秦珩在他旁边都未察觉。突然肩上被拍了下，秦修平“啊”的一声叫出来，看见来人随即嘴角上扬，开心道：“珩儿？”秦珩将这一早发生的事情选择性的全盘托出之后，秦修平觉得他此生大概不会再有笑容了。秦珩见老父亲表情呆滞，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爹，我说那个吴大人可能对您不利”秦修平回过神来“珩儿，你先回府去，为父自有对策。”他拍了拍马头，纵身一跃，强拉起缰绳，驾车朝着廷尉司方向赶去。
“姑娘，大人回来了！”怜月从外面急慌慌地跑进秦珩屋里，“真的吗？那就好。”秦珩放下心来，“大人，他，他”怜月一路跑到现在，尚且还在喘气“他是被抬回来的。”“什么！”秦珩飞奔出去，秦夫人正在一旁拭泪，面色苍白的秦修平正虚弱地躺在抬轿上，见秦珩来了，颤巍巍地抬起手，让秦珩过去，秦珩茫然无措地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珩儿，若我熬不过去，你千万要照顾好你娘亲，不要惹她生气。”“给老娘闭嘴，你胡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秦夫人抽抽噎噎，泪流不止。
“爹，您安心养病，我会好好陪着娘亲的。”秦珩连忙安慰，“那为父就放心了。”秦修平声若蚊蚋，缓缓地闭上眼睛。是夜，秦珩忧思不已，难以入睡，路过厨房时却不经意看见白日里颗米不进的老父亲正恶狠狠地啃着大鸡腿，那叫一个香。秦珩不由笑了出来，却和秦修平一个对视，忙作手势表明自己没有看见，绕到后廊，往花园去了。
次日，见到秦修平所呈奏章，历数病体痛苦，实在无法承担审理重任。许晟佯装震惊，吩咐程苍“从宫内拨一名御医前去秦府诊治秦中书，务必让其病愈。”两个时辰后，程苍回话道：“回陛下，秦中书感念陛下恩德，称不敢劳动宫中御医，只需在家静养数日便可。”许晟挑眉，点点头“朕明白了，你去廷尉司通传，就说朕将此事全权交付给吴廷尉，望他严明国法，秉公审查。”“是。”许晟朝后倚靠在御座上，只觉冷意在后背蔓延。
秦府后花园里木叶零落，秦珩坐在石凳上和怜月，惜云闲话，“快入冬了，瞧着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是啊，等到了节下咱们又有的忙了。”“只是听说前几日苏大人在狱中病重垂危，苏夫人气急攻心，也生了急病，苏府又被封，咱们府上去送药都不行”怜月还没说完，就被惜云使眼色打断了，秦珩闻言，喃喃道：“我听父亲说，廷尉司已经掌握了苏府与叛党有联系的实证，就等今上裁决了。”惜云见状，哄着秦珩“姑娘别太忧心，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的。”一阵冷风吹过，怜月给秦珩披上披风，“姑娘，咱们回屋吧，别冷着了。”秦珩勉强笑道：“好。”只是刚一起身 ，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那海棠簪子掉落在地上，花瓣已经碎裂。怜月惊呼出声，见秦珩盯着簪子出神，惜云连忙捡起来，用手帕包上。“我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秦珩问道“父亲今日上朝回来了吗？”“还没有，大人称病后第一次回去上朝，应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秦修平自然有事，而且是大事，此刻他正和秦氏官员一同被留在宫中，却不知何故。只见许晟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程苍，将这信给大家过目。”许晟状似无意，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这是苏中丞的绝笔信。”“什么？”人群中有人惊讶地发出了声音，许晟微微垂眸，低声道：“苏中丞今晨便在狱中自尽，这就是他临终前亲笔所书，由吴廷尉亲自呈给朕，大家且看信吧。”秦修远自然接过信，顿时眉头紧皱，秦修平站在一旁偷瞄几眼，登时瞪大了双眼，那信上直接点明道姓骂秦修远是弄权小人，直言秦氏一族皆是蛇鼠一窝，枉顾国法，欺压百姓，罄竹难书。秦修远当即撕碎该信，目光阴沉，盯着许晟，拱手道“陛下，廷尉司已经掌握苏家与叛党勾结实证，此逆贼畏罪自裁，死前留下此信，污蔑臣等，实在罪大恶极，陛下万不可相信，还望陛下立刻严惩苏家，满门斩首，诛灭九族，以绝后患。”许晟看着地上的碎纸，轻笑道“秦相莫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朕怎会因一人之言就妄自决断。近来朕也听闻一些无稽之谈，说如今的廷尉司表面上是朝廷管辖，实际上却姓秦，秦氏之人所犯罪责无论何等恶劣，皆可以免责，但凡有百姓状告，轻则打骂呵斥，重则家破人亡。”“陛下这是哪里听来的传闻，实在荒谬至极，廷尉司对陛下尽心尽力，忠心耿耿，陛下万万不可听信小人，作此等言论之人应处极刑，以正视听。”秦修远拔高了声音，“朕不过随口一说，秦相何必动怒，廷尉司办事朕心里有数，就算姓秦又如何，秦相待朕如此忠诚，朕岂有不信任重用之理。”许晟嘴角上扬，笑意不达眼底。“陛下圣明，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既然如此，那就传朕旨意，将苏钧流放至漠北，其家眷亲族皆没入奴籍，苏家财产一律查收入库。”“不可，陛下，这是养虎为患，苏云朗父子本就心怀不轨，苏钧更是狼子野心，陛下应立即斩杀。”秦修远不依不饶，要置苏钧于死地。
“秦相才撕毁了苏中丞的绝笔信，让朕不可相信其言，如今又要让朕将苏氏一族赶尽杀绝，只怕有心人会议论秦相为掩人耳目故而斩草除根，有欲盖弥彰之嫌，朕担忧秦相会落人口实，故而从轻处罚苏氏，只为秦相堵住悠悠之口。”秦修远看着地上的碎纸，墨痕依旧刺眼，冷哼了一声，“臣谢陛下为臣考量，陛下已有圣裁，臣自当遵从。”“如此甚好”许晟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朝向秦修平“秦中书近来身体如何，可曾病愈？”“谢陛下关怀，臣已大好”秦修平又做作地咳嗽了几声“臣病了数日，不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之过，还请陛下恕罪。”许晟大手一挥“无妨，无妨，只要诸卿身体康健，才是我朝之幸，卿等可以告退了。”“谢陛下”众人纷纷向许晟行礼告退，只有秦修远微微躬身后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崇政殿。
许晟身长玉立，手持毛笔，在御书房桌子后练字，程苍在旁一边研墨，一边笑着说：“陛下，奴才特意瞅了瞅秦相大人的脸色，黑的像碳一样。”许晟未发一言，继续在纸上落笔，片刻后，笔停，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在纸上呈现--冬藏。他看着这两个字道：“朕记得在先帝朝，苏中丞就以习得一手好字闻名，后来做了御史，文书更是工整严谨，而那封绝笔字迹却潦草不已，你说为何？”“奴才想大概是即将不久于人世，力不从心，也顾不上字迹了。”见许晟摇头，程苍问道“奴才愚钝，请陛下明示。”许晟叹了口气，缓缓道：“他一早便知道这封信会给谁看，也预料到了这封信和苏氏的结局，故而字字言心，字字诛心。”望着紫檀桌上呈上的奏章，许晟步履沉稳地走过去，讥讽笑道“廷尉司所搜集的实证全都是证人口供，且这些证人多为京郊贫民，怎会有闲心关心政事，除非有人威逼利诱，以身家性命要挟。”程苍忙附和道：“陛下说的极是。”许晟拍了拍程苍的肩膀，“现如今朕的身边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了。”程苍老泪纵横“谢陛下不嫌弃老奴。”
窗外雪落松枝，寒梅独立，屋内松软的水仙纹织锦地毯由松木门槛铺至檀木桌下，秦珩上着烟云锦青色短袄，下着海棠石榴裙，葱白手指拢了拢锦裘，腿上搁着一个镂金雕花暖炉，外面又裹着一层缠枝纹狐皮暖炉套，暖意从掌心传至全身，白皙圆润的小脸上都染上了晕红。桌上赫然放着一本《女则》，秦珩将那书的外封皮扯下，终于露出了话本的真面目—《漠北谣》，秦珩满脸陶醉地拿起书翻看，秀气的小眉毛不由皱起，书中极言漠北苦寒，一江南姑娘全家落难，至亲离世后北上去找心上人，不幸染上重病，再也等不到她那征战边境的将军凯旋。将军凯旋归朝，战功赫赫，却永远失去了年少爱慕之人。
秦珩将书“啪”的合上，神情悲壮，“一曲塞上歌谣从遥远的边关传来，只是曲终人散，归于尘土。”惜云一脸困惑“姑娘在说什么？”“没什么，只是看这本书有感而发罢了”秦珩眼角余光扫过门口，苏毓妍只着天水碧素绒衫，身形消瘦，神情阴郁，冻得发红地手指握着手帕。“毓妍姐姐，快进来！”秦珩笑容灿烂，苏毓妍立即舒展眉头，向秦珩微笑。“毓妍姐姐，苏伯母的病可好些了吗？父亲派去的郎中和我送的汤药可曾见效？”秦珩围着苏毓妍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又摸到她的双手冰凉，忙将桌上暖炉递给她“你手怎么这样冷，快拿着暖炉捂着，可暖和了”，毓妍接过暖炉，低头向秦珩深施一礼“多谢秦姑娘，苏氏遭遇大难，家母病体未愈，却被下旨抄家为奴，幸得秦大人派人照料，才能保住府中二十余口性命，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秦珩扶起苏毓妍“毓妍姐姐，无需道谢，父亲当日因病不能审理此事，后来听闻噩耗，本就歉疚自责，如今不过是希望能够补偿一二。你放心，来日子初哥哥定能沉冤得雪，苏氏也会重获清白。”苏毓妍眼圈发红，两行清泪从瘦削的脸颊滑落，秦珩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拭泪“莫哭，莫哭。毓妍姐姐，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教我刺绣吧。”苏毓妍泪眼朦胧，带着哭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凛然寒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