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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潇湘雁声远 廷尉司的牢 ...

  •   秦珩做了一个梦,梦里苏钧手持剑刃指着她,浑身血痕,一向温润的面庞此刻冷若寒冰,“汝为秦氏女,吾为寒门郎,本有泾渭之分,更有血海深仇,吾绝不愿与汝同流合污!”随后刺向她的心脏。
      一阵剧痛袭来,秦珩猛地睁眼,发现是那海棠簪子刺着了自己,簪子上的海棠花栩栩如生,像极了她生辰那日满园盛放的海棠。苏钧修长的身影立在园中,恍若仙君,见她来了,便嘴角上扬。“子初哥哥!原来今日你也和毓妍姐姐一起来了!”秦珩惊喜不已。“是啊,生辰快乐!”苏钧俊朗的眉眼皆是笑意,手里握着请人打造的海棠簪子,虽则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很是忐忑,直到秦珩迫不及待地簪上发髻,拎起裙摆开心地转起圈来,苏钧觉得崔氏“人面桃花相映红”之句还是保守了些,分明是人比花娇,令满园春花黯然失色。
      “子初哥哥,谢谢你的生辰贺礼,我很喜欢这支簪子,等你过生辰的时候,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厚礼,绝对会令你满意的!”秦珩摸着簪子,美滋滋地说道,“不管珩儿送什么,我都喜欢。”苏钧郑重道。“真的吗,那我怎么样?”话音刚落,秦珩就想咬掉自己这不争气的舌头,手指不停地搅着帕子,悄悄望了眼苏钧,没想到被他逮了个正着,苏钧深邃眼眸中充满柔情,目光灼灼,秦珩与他对视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小脑袋,心跳如鼓,手指也不安地揉着裙边。
      “如此,吾既得至宝,便以此生赠汝。”苏钧无比郑重,秦珩闻言,仰起了小脑袋,“子初哥哥,你脸上有东西,快闭上眼睛,我帮你吹走。”苏钧乖乖地闭眼,秦珩踮起脚,假模假样地吹了吹后,苏钧察觉到唇上似乎有羽毛轻轻拂过,一触即离,秦珩亲完就跑的意图被他识破,他用宽大袖袍环住娇小的姑娘,本想继续秦珩未尽之事,却见怀中姑娘紧闭双眸,长睫微颤,呼吸急促,他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心,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春风拂过,海棠花瓣悄然飘落,归于尘土,枝桠上的繁茂花朵,肆意生长,诉说着浓烈情意。思绪渐渐回拢,秦珩将海棠簪子藏进袖里,目光坚定。
      廷尉司的牢房阴冷潮湿,苏钧身着单衣,挺直着脊背坐了一夜,他眼下乌青,神情倦怠,稍微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手臂,镣铐撞击铁链的声音格外刺耳,仰首望着那窄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目光深沉。他想起那日宫变前许晟曾与他相谈,“子初,孤今日出宫,你便再无选择的余地,你也许会成为众矢之的。孤给你一次机会,是否留于东宫,你考虑清楚。”苏钧拱手,行礼后郑重道:“臣当日入仕便曾立誓,既入东宫,得侍明主,自当至死不渝。如若他日有千夫所指之时,臣会自尽以报。”许晟轻笑道:“若是孤并非明主,你岂非死得冤屈?”苏钧垂首道:“臣相信自己的判断。”许晟只觉好笑,心想:你还真耿直,合着相信直觉也不相信吾。许晟免去他的行礼,苏钧面向许晟,笔直站着。“你的确判断无误。”许晟沉声道,“但若真有那时,纵你蒙冤自裁,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父母亲族怎能全身而退?你需记住,无论何时,活着才有自证清白的机会。”思绪回拢,苏钧自嘲地笑了笑,如今自己竟真到了那日所言之境遇,“甚至更糟。”他喃喃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打开了他隔壁的门,“传廷尉卿手令,今日提审御史中丞苏云朗。”透过铁栏杆的间隙,苏钧心如刀割,年迈的父亲佝偻着脊背,迈着迟缓的脚步,被几个狱卒推搡着,“快点儿走!”“老东西!耽搁了有你好受的!”苏云朗不慎跌倒,因提审时辰早,狱卒本就心有怨气,此刻对着苏云朗更是作势要打,“放肆!”廷尉卿吴云嵩甫一进来,见状高声呵斥,左右两旁的侍卫忙将苏云朗扶起,“苏大人,可有伤着?”吴云嵩关切道,苏云朗摇摇头,“吴大人,如今我已入刑狱,何必如此称呼。”“在下岂敢,苏大人执掌监管审理之事多年,奈何圣意在上,在下只得听命,今日恐怕要班门弄斧了,还请苏大人多多体谅。”吴云嵩讪笑道,“吴大人,今上命你审理此事,是希望你会秉公处理。我体谅与否,与你无关,更与此事无关。况且,将这罪从无凭无据审至有理有据,你们廷尉司、你吴大人如此擅长,何必矫情多言,作这一副虚伪面孔。”说罢,苏云朗径直略过他,阔步朝廊道尽头走去。
      被话堵得一口气哽在喉咙,不上不下,吴云嵩对狱卒呼喝道:“你们俩今日去各领五十大板,以儆效尤,以后谁再敢肆意欺压囚犯,绝不轻饶!”“是!”那几个狱卒仓皇失措地我刑讯同行,还真是咄咄逼人。身旁侍卫问道:“大人,方才那老翁对您不敬,是否先用刑?”吴云嵩皱眉驳斥道:“你傻吗,人家刚指责咱们严刑逼供,你上赶着落实是吗。”侍从连连称是:“还是大人高瞻远瞩。”“何况风云变换,世事难料啊。”吴云嵩望着幽深廊道,神情复杂。
      秦修平刚穿戴完毕,却四处寻摸不到腰牌,他心头一紧,“坏了!”连忙赶到秦珩闺房,等怜月和惜云满脸疑惑地打开房门后,房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秦珩的踪影。秦修平一拍大腿,吩咐二人守口如瓶,边走边朝外喊道:“快备马,套车!”
      廷尉司外,扮成小厮模样的秦珩壮了壮胆子,朝着大门走去,“什么人!”守卫高声问道,秦珩举起腰牌,压低了声音,道:“奉秦中书之令,有要事需与廷尉卿相议。”“秦中书为何不至?”“中书随后便至,因是要务,便派小人先行与廷尉卿通传,有劳二位大人了。”秦珩见状,欣然打开了门,秦珩这才得以穿过漫长的阴暗过道,一间间不动声色地查看,却始终未曾看到苏钧的身影。“干什么的!”一名侍卫见她躬身四处张望,实在可疑,便厉声喝问。秦珩堆起笑容,“大人,我是来探监的,还请问大人,苏中丞父子在哪间牢房?”“你与他们什么关系,可有廷尉卿手令,否则,一律不得与刑犯相见。”秦珩眨了眨眼睛,双眼含泪,“大人,实不相瞒,我曾受过苏中丞的大恩,若非当年他判案公允,我也不会苟活至今,知他落难,只想来磕头道谢,还望大人成全,给指个路,在下感激不尽。”秦珩满脸真诚,又悄悄塞了银钱,那守卫这才给她指了路,秦珩连连道谢。她走过昏暗曲折的过道,终于在廊道尽头的牢房内看到心心念念的背影,“子初哥哥”她轻唤了声,苏钧转过身来,满脸地震惊,“珩儿!你怎么在这!”
      秦珩见他头发凌乱,眉宇间流露出掩盖不住的疲惫,担忧不已,“我偷了父亲的腰牌。”“你这是在胡闹,珩儿,快回去。”秦珩摇摇头,带着哭腔道:“子初哥哥,我想你了。”苏钧心软得一塌糊涂,“莫哭,莫哭。”秦珩闻言,愈发抽泣起来,“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办法救你们,怎么办呀。”“珩儿,不必为此伤怀,如今之境遇,我早已料到,父亲与我并不惧怕牢狱之苦,只是母亲和毓妍,”苏钧叹了口气,“想来她们也不能免于此难,倒是受我拖累。”“子初哥哥,我会尽力保护好她们的。”秦珩眼中闪着泪花抽噎道,“珩儿,多谢。”苏钧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秦珩忙从袖中拿出一方白色巾帕递给苏钧,“这个给你。”苏钧垂眸,巾帕的一角所绣几片绿竹叶笨拙地挤在一处,“我努力绣了,可还是不太好看,你不许嫌弃。”“不,很别致,我会日日带着。”苏钧坚定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秦珩问道,苏钧望着她,眼底像藏着一汪深潭,温柔笑道:“珩儿,我可能会离开很久,你会不会,”苏钧迟疑了片刻,“会不会忘记我?”“自然会忘,因为我已有心上人,他才华横溢,是长安城最丰神俊朗的郎君,又清明正直,不会因小人构陷就自暴自弃,也不会因权贵欺迫便同流合污。他会在我生辰那日赠我海棠簪子,会教我静心练字,会给我最温暖包容的怀抱,我又怎么会挂念其他郎君。”秦珩说罢,便见苏钧目光愈发温柔,“既然如此,我不会强求。只是还有几句话望你告知秦府姑娘,我知她聪慧伶俐,对世事洞若观火,也望她能够明哲保身,珍重自己。我还希望她知道无论我身在何处,她都是我唯一思慕的姑娘。”秦珩心中感动,热泪盈眶,还未悲叹命运不公之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瞬她就被人拎着后衣领拽起来,动弹不得。
      “回禀大人,就是这人方才拿着令牌谎报秦中书有要事,属下才让其进来。”方才的守卫义正严辞地指认秦珩,吴云嵩又向另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问道:“是他吗?”侍卫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珩,掷地有声道:“回大人,属下失职。正是此人,方才鬼鬼祟祟被属下撞见,称自己是来探监狱中亲属,不知为何跑到苏大人这里,又持有秦中书令牌,实在可疑。”秦珩惊得瞪大了眼睛,方才还拿了好处给她指路呢,如今倒是把嫌隙撇得干干净净。“的确可疑,秦中书有要事怎会不亲自前来,只派不知名的小厮先行通传,把令牌呈上来。”吴云嵩吩咐道,秦珩无奈只得递给侍卫,吴云嵩拿着令牌仔细揣摩了一番,“看不出真假,速去秦府请秦中书,若令牌失窃,他定然要寻。”“是!”一众人等离去,“还真有意思,若说你是盗贼,偏盗窃最易识出的令牌,事后来廷尉司坑蒙撞骗探视罪臣,不是脑子进水,就是存心挑衅我廷尉司。”吴云嵩边走边历数秦珩的罪名,“还是说你真是秦府小厮,只是得秦中书授意前来私会要犯,居心叵测?”秦珩不由觉得毛骨悚然,此刻绝不能说是秦府中人,否则会连累父亲,可若不言明身份,这人必定会以重罪惩治自己,等到父亲赶来之时,只怕情况更糟。
      秦珩的小脑袋此刻转得飞快,开始分辩“大人,苏大人全家对草民恩重如山,多年前家父遭受冤狱,幸有苏大人秉公查处,才不至于让全家都命丧九泉,草民早已将苏大人视作再生父母。昨日上京闻听此讯,前来拜别恩人却无法。偶然间拾了中书大人的令牌,只是想借令牌一用,过后便立即归还,这才有此机会来此探视小苏大人,绝非意图不轨,望大人明鉴。”方才那说话半真半假的侍卫附和道:“大人,依属下看,此人之言有几分道理,若是专为盗窃令牌,往咱们这跑不是傻子吗。”“废话!”吴云嵩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就算这令牌不是你盗窃所来,可你又怎么证明自己不是秦中书所遣派而来,何况秦府与苏府素有交情?”“呵呵,”秦珩轻笑了两声“大人,草民学识再浅薄也知道祸水东引的典故,何况中书大人,倘若他真想传递什么消息,何不假借他人名义,直接用自己的令牌示人岂非太过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廷尉司守卫让草民直接进来,如您所说是秦中书授意,那廷尉司也在其中出了力。”秦珩狡黠地眨了眨眼,“难道说大人您早就知道,这才故意放草民进来吗?”“放肆!你竟敢以此子虚乌有之事诬陷本官!”吴云嵩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原来大人也知道被冤枉的滋味”秦珩躬身一拜,站直了身子,“草民心中所感即为此。”吴云嵩心虚地撇开了目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与父亲突然下狱,世态炎凉,昔日同僚皆冷眼旁观,唯有此人前来探视,却被冠以疑罪。苏府已深陷囹圄,何妨多几条罪名,只是廷尉司如此查案,直欲加罪于无辜百姓,让人唏嘘。”苏钧在一旁补刀道。“行了行了,本官听的头疼,秦大人可曾到了,让他认认腰牌,为真,则物归原主。”吴云嵩揉了揉额头,“至于这小厮,看着就讨嫌,让他赶紧滚。还有,今日廷尉司从未见过此人,有任何闲言,自己知道后果,明白了吗?”“属下明白!”“苏钧,本官这样处置,你觉得可还算公允?”吴云嵩问道,苏钧拱手行礼“吴大人若明察秋毫,秉公办案,不枉顾法度,自然公正,何须在意他人置喙。”“还真是父子。”吴云嵩笑着摇了摇头,拂袖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潇湘雁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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