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红地毯奔跑》弓折雪藏

2、二、倒计时第360天

　　“主人大人，请起床吧。”罗莉女仆的日语铃声在枕边响起，张元戎习惯性地伸手去床头摸他的手机，触手只有柔软温暖的被褥。

　　罗莉甜蜜的声音依然坚持不懈地在他耳边雀跃：“主人该起床啦，太阳要晒屁股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纳米材料制作的窗帘神奇地融化进墙壁里，早晨清亮的阳光洒满床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身下的大床轻微地震荡着，自床头部分开始升高，在一分钟内变形成超大型的躺椅。全自动盥洗台快速而又不失优雅地向他滑来，稳稳地停在他的胸前。一对灵巧纤长的机械手从床头两侧伸出，贴心地倒好适温的漱口水送到他唇边，等他吐掉脏水，它及时地用温热毛巾擦掉他嘴边的水渍。迅速地在他下颚涂上满满的肥皂泡沫，手指尖端变化出自动剃须刀，嗡嗡嗡地在他的脸上忙碌起来。技术娴熟，服务到位。最专业的美容师也不过如此了。

　　两分钟后，张元戎满意地摸摸清清爽爽的下巴，手指轻轻一扣盥洗台，它立刻收拾好所有的梳洗用具，像最温驯的奴仆，倒退着滑开。

　　然后早餐台风风火火地闯进卧室，带来他昨晚预订的早餐。椰汁嫩鸡汤、咖喱鱼饼、炭烧虾、米汤鱼……每样一小碟。

　　花色各异的菜肴挨挨挤挤地摆满了台面，主食非常有格调地弄成一朵牡丹的模样，热气腾腾的黄黍米饭作蕊，削成透明状的胭脂米糕摆成层层叠叠的花瓣状，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张元戎拒绝了机械手的殷勤，自己动手开吃，再不练习一下他都不知道怎么用筷子了。

　　早餐结束，“家庭好帮手”心有灵犀地端上一盏清茶漱口。他漱毕，起身下床，像电视剧上面那些衣来伸手的王爷格格一样，高高地侧抬起手，衣橱弹簧般从墙壁里射出来，带着满架飞舞的衣服奔到他身边。和这位主人相处一段时候后，它们都揣摸透了他那一点心思。他就喜欢看它们忙忙碌碌地围着他团团转。

　　在机械手伺候穿衣的时候，张元戎打了个呵欠，犯贱又欠揍地想：皇帝般奢靡舒适的生活过久了也挺乏味的。

　　现在他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那种兴奋劲了，任何享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看吧看吧，这一切，房子、智能用人、美味佳肴。

　　全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糖衣炮弹。

　　八点点，门外准时响起熟悉的敲门声。死板、富有节律。“咚咚”，短促的两声，如果无人应答，停顿三十秒后又将是咚咚两声，反复循环，发电报一样。张元戎曾经干过掐着秒表数节拍的无聊事，间距分毫不差的。

　　他趿拉着拖鞋走向客厅，嘴里喊道：“来了来了。”智能电子门应声而开。

　　一名年轻的军官抬腿挺胸走进来，站在玄关处冷淡地颔首：“张先生。”他个子很高，拥有让张元戎妒忌不已的修长腿形和肩宽腰窄的身材。面庞俊秀、五官英气，很当得起“小白脸”这种称号。

　　这就是朱恪少尉，张元戎在四部的期间一直由他陪同处理各种日常事务。毫不掩饰地说，他就是政府专门为张元戎准备的360度全方位侦测眼。表面上四部完全不会限制张元戎的自由，但只要他走出军区医院一步，朱少尉就会如影随形、客客气气地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

　　当然，这种大大方方的跟踪有一个非常粉饰太平的说法：保镖，还是专业级别的。张元戎根本就懒得向钟上校抗议，爱跟就跟，有个可移动、无透支额度的大钱包时时刻刻跟着也挺好。

　　而且这个人从不说多余的话，一板一眼有问必答。一开始张元戎看他板着张死人脸、行动不在正常人类的范畴内，差点以为这是位中国出品的魔鬼终结者，这种现实版的高科技结晶让他心情挺激动的。直到发现他一样需要进餐厅张嘴吃饭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不过，即使知道朱恪的人类身份，也不妨碍他私下里称之为：“叮当哥。”

　　“给我说说今天的行程吧。”张元戎像往常一样说。

　　对方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从未见过的、非常人性化的感情流露。张元戎好奇地睁大眼。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机器故障？

　　“钟上校今天离职了。”朱恪的语气淡漠，但张元戎敏锐地捕捉到他平板声调中轻微的颤动。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很同情老上校，可也无能为力，我不认为我这个受害者去向上级部门抗议就能要求他们收回成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军令如山。”

　　他盯着朱少尉，对方转开了脸，干巴巴地说：“今天最后一次染色体检测，检测结果正常后张先生就可以出院了。另外，您的身份证和相关户籍材料已经下来了，南京市公安局户政受理中心正式通知您成为中华联盟的公民，恭喜。”

　　“谈不上恭喜，早就被决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