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流言蜚语 陆耽：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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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时节，细雨落清溪，斜风杨柳絮。
这几日，京城中出游踏青的风气渐盛，连带着市集庙会、勾栏瓦肆也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要是哪一家的马车大了些，那必是如舟行破浪，非要蜕一层皮才能从闹市中挤出来。
陆耽就在这么一架快要散了架的马车里。
上次他与齐欢交谈之间生了些别扭，在此之后的几天，齐欢都没有再来过。倒是方管家每隔几个时辰就会过来干巴巴地没话找话，不时向自己透露“齐欢公务繁忙”的消息，大概是怕他多想。
他只是不明白，南归旧事，少时乐土为何会变得不可触碰，到底是他不想提，还是不想与自己提……只怕是自己口无遮拦，交浅言深，问了不该问的话。
这几日，每每想到这儿，陆耽悔得差一点儿就要拿脑袋撞墙了。
今日天一大亮，方管家就兴冲冲跑来，说万寿宫前几日告竣，皇帝下旨，五品以上官员可携一名亲眷游览皇家园林，齐欢要他们这就过去。
他来时气喘吁吁，脑门上全是汗，目光却殷切热烈，好似陆耽是个受了冷落亟待夫君垂怜却突蒙临幸的小妾。
“当心点，”陆耽上前虚扶了下，“齐欢之前提过此事，据说这皇家园林亭台轩榭鬼斧神工，更是集齐了全天下的奇花异草，看来咱们今日有眼福了。他人呢？”
“将军已经在那儿了，方才传话过来让咱们这就过去与他汇合。”方益达瞧了瞧陆耽的脸色，谨慎地说，“他今日早就出门了，许是，许是他办事的地方离那园林本就很近……也可能他想着提前去看看……好让、好让公子……”
陆耽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就此打住了。
他叹了口气，方益达见这形势也跟着叹了口气，俩人各叹各的，一时间场面有些滑稽。
不论如何，良辰吉日赏美景，心里还是要快活起来，自己要是不高兴，那些看自己脸色的下人们又如何能轻松自在。
陆耽拾掇了自己的神情，温声道：“方管家，咱们这就走罢！”
方益达躬身跟在其后不再作声，脸上却多了些赞许的颜色。
……
出府门只行了几里就遇上了此处的闹市。
屏退了车夫，方益达亲自驾车，满大街人声鼎沸也都掩盖不住他急得就要骂娘的声响。马车被挤在中间，活像个淤泥里螃蟹，一时间横竖也动不了了。
陆耽却多了些轻松惬意，这窗户外头真是许久不见的人气，簪花美娇娘，翩翩少年郎，这么多人或嬉笑怒骂或谈笑风生，他们或许心中无忧，也或许先将苦恼烦忧束之高阁，享用眼下的热闹，多好啊。
忽然，侧窗一动，日光轻晃，在地上一掠而过——星河就出现在马车中。
陆耽正向外看得出神，被他吓得一惊，伸手就要抓他。可星河身段灵巧，肩头一侧就躲过了，晃晃手中的糖葫芦，嘿嘿笑着，“公子你要吃吗？”
星河这小子，从小便是又聪明又痴傻，实在是让人恼不起来。
陆耽又伸手过来，却是轻轻掸掉了粘在他脸上的芝麻，“你自己吃。流淙这几日没有过来，他去忙什么了？”
“他忙得很！”星河不清不楚地嘟囔，“大叔得了令牌的线索，这几天让流淙正查呢。”
“很好。”
流淙素来沉稳可靠，办事最知轻重缓急。陆耽心道，此事交给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线索又是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信，还需和良辅叔再商量商量。
思忖之间，星河已经将糖葫芦吃净了，咂咂嘴道：“真好吃，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万寿宫，皇家园林。你吃完就赶紧隐去，回去之后，让大叔与我详述线索来源，最好写下来，由你来送。”
叮嘱完了，陆耽低头摸了摸腰间，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还有银子吗？”
星河一愣，低头抠了抠手指，说道：“家里银子多的是，花也花不完，但流淙不准我动，说那是公子的东西。我们两人多亏了公子相救收在府中，不仅不用忍饥挨饿，还成了公子身边的人，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穿的也穿不完，这是多好的日子啊。因而……”说着竟是眉眼一耷拉，委屈道，“因而我就不能再上街买糖吃了……”
陆耽指尖一蜷，朝星河的脑袋上大力一弹，星河登时捂着脑门连连苦叫，“公子你干嘛！都要被你弹傻了。”
“我看你就是个傻的。”陆耽假作恼怒，道，“流淙那样说，不过是怕你吃太多甜食弄坏了牙。咱们家钱多着呢，就算再来十个星河也吃不垮。”
星河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两个孩子一个粗枝大叶，另一个则过于细腻敏|感，在著境园这么多也没能忘却那些艰难过往，心里总将自己当成外人。实际他们几人相伴数年，早就不分彼此了。
“哼！我就说嘛，公子怎么会不舍得我吃糖，果然是流淙在搞鬼！”
这位粗枝大叶的可没那么多心思，一颗糖果就能拐走。
陆耽笑道：“他也是为了你好，莫教他为难。如果没钱买糖吃，就尽管来找我，嗯？”
“谢谢公子！嘿嘿！”星河随即眉开眼笑，一把抓来陆耽手中的银票，作势数了一数，也没数明白，就一股脑塞在腰间的钱袋里。
“你这就回去罢，今日路上热闹，人多眼杂的，小心行事。”
陆耽说着便掀开侧窗，向外探了探，偏巧眼神正对上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头挽双鬟的少女，只见她两眼睁圆，接着便掩唇一笑，肩头耸着身旁的姊妹道：“瞧你身后！真是个俊俏的公子。”
那姊妹一扭头，陆耽赶紧关了窗，隔着窗纸仍听见她惊呼：“你可看清楚了，这是羽林将军府的车马……”
“难不成这位就是齐大将军的……”
俩人一齐尖叫：“豆腐情郎！”
二人又惊又喜，抓住对方的胳膊不住摇晃，一个叽叽喳喳，另一个咯咯笑着，声音娇柔动听。
这倒让陆耽犯了迷糊，他茫然看了看星河，又看了看自己，伸出手想推开窗子，又缩了回来，“星、星河……豆腐情郎，是……我吗？”
星河卖力地点点头。
“等等……”陆耽脑子“嗡”的一懵，“为何？”
星河见一时走不了，索性往陆耽脚边一坐，“那时，公子你刚刚住进将军府不久，京城就有传言说你是齐将军的……情郎。”
总算没有傻到底，他竟还知道换个说法，“后来有人看见他时常一大清早的就跑去城西买豆腐羹，他也不吃，只捎带回家，那豆腐羹容易冷掉也容易碎，他就牵马慢慢走回府，你也知道，那齐将军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路上有不少人看他。大家就纷纷猜测，说他府中定是有无比重要的人，让堂堂将军成天伺候着，跟个小厮似的。久而久之，公子你，就有了‘豆腐情郎’的绰号。”
“……”
“这几日，你俩的事在坊间流传可广啦，据说有些出了名的书会才人还要要此写出一本杂剧，预备在乞巧节开演呢。”
陆耽就要昏倒了……
起初一听齐欢所为，他心中自是感念万分。毕竟，旁人不知……那豆腐羹的的确确是进了自己的肚子。可愈到后来，这个故事就疯魔起来——男宠、豆腐情郎、杂剧……他虽不是那听不得指摘的人，可三人成虎，这些飞短流长亦不可听之任之。
改日定要叫上齐欢一起说说此事。
星河在一旁两脚一抻，似打开了话匣子，“我和流淙都商量好了，乞巧节那日要偷偷去看。他还叮嘱我，让我千万别说漏了……嘴……”
星河头皮一麻，怯怯的垂着眼角看向陆耽，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捏住他的衣袖，晃了一晃，“你刚刚什么也没听到，对吗公子？”
陆耽猛的一抬手，将衣袖拽回，没好气地说：“我的事问我便好，那书会才人的本子凡写出来的就是杜撰，看它做什么？”
星河听罢便脱口而出，“那……你喜欢齐欢吗？”
他问完了就把脖子缩起来，一副任君打骂的样子。
陆耽不由得心里一惊，沉思了半晌，才说道：“那是我与良辅叔历尽磨难到了西南，那几年里，我的身子和心里都不怎么好。我们少年相识，他就成了我的眼睛、我的手杖，也是我了无生趣的生活中只此一份的甜头。现在我们虽相见不相认，但我仍当他是挚友，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就像……你与流淙一样。”
星河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公子，流淙说了，他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你和齐欢也是这样吗？”
陆耽微感惊异，迟疑了片刻，才了然一笑，叹道：“还不大一样……”
流淙那家伙果然心里藏着精明，不知不觉竟已将这个脑袋不大灵光的小子给拿捏住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深义厚，最是难得，是断然不可辜负的。陆耽心道，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拼死，也要护着他俩周全。
这时，“吱呀”一声前窗抬起，方益达的一张胖脸伸了过来，“公子，咱们可算是到了。”
陆耽心中一震，连忙转头——窗帘轻摆，星河已然离开，他暗暗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流言蜚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