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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龙缠雀 神仙就不适 ...

  •   待宾客散的差不多时,润玉开了口:“青卿,可愿随我去布星?”
      “自是乐意。”夏青一听,就不顾疾风长老他们的眼色,兴冲冲地跟着润玉走了,留下来两个老头长吁短叹,一个老头心有不甘。
      隐雀带头呸了一声,“这叫什么事?!明明该是咱们鸟族公主与战神凤凰于飞,重现我鸟族风光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旭凤就如同醍醐灌顶一样,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猜想:小孔雀血脉高贵,无论是从延传种族还是从六道制衡来讲,只怕她都是天道选定的下一届天后,注定要母仪天下的。而虚妄中自己没看上她,润玉和她无交集,所以这天后之位就久久空着,谁都坐不上去。并且,自己混成了怨偶,润玉太上忘情,哪个都没得了阴阳调和的幸福安定。弃了天道所衷之人,也必为天道所弃。想清楚个中关节,旭凤匆匆离去,他要去把寰谛凤翎要回来。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星汉灿烂的天河都让人心旷神怡。
      夏青没有说话,润玉在一旁静静跟着。
      “别有负担。我赠令与君,是有求与你。当初荼姚天后在天帝的默认下,强占了洞庭,其实不是一步好棋。鸟族和水族接下了宿仇不说,飘渺州和洞庭相隔甚远,实是关系错综复杂,不好管理。握在你手里,水族无话说,天帝也能放心。我所求不多,每年只需保障一些平常水产供应即可。”夏青慢慢地开口,“至于疾风他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里。我此生,求的是大道得证,不说太上忘情,可对成家立业之类的委实不感兴趣。当然,这并不是说我要断情绝爱。只是,这感情之事,是强求不来、算计不到的。凡事顺势而为,水到渠成,对我来说才会心甘情愿。对你,想必更是如此。”
      夏青抬头,慎重承诺:“阿澈,你是我曾精心教养的少年郎。我为的是我自己顺心随缘的道心,不是对你有所图谋,更没有想过什么胁恩以报。故而,你做选择应该是出于你自己内心真正的需要,而不是被胁迫。”
      润玉一听她开口,一颗心就七下八下的,又放佛被扔进了油锅煎熬,末了,似坠入了数九寒天,层层浸凉,冷得他灵魂颤抖。好半天,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也不复清润,“所以,你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夏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惶恐,实在有些不耐烦,“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让你不要委屈自己,尤其是在情感上。你所得太少,所以容易误把一些正常交往当成救命稻草。阿澈,你需知,任何事,尤其是感情,需得有来有往方得长久。一味地付出,只能换来心境的扭曲。就好比我对你,当初相遇,拉你一把是我天性使然,养你在身边亦是心血来潮,唯有希望你学有所成是真的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不过目的也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现在呢,我确实不想处理那些积年累计、夹杂着各族算计的琐事,交由你,是为了偷懒而已。你与其想想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若想想你也要付出什么。你不是说愿当个逍遥散仙么?接了这活,你不光逍遥不得,还直接和天后对上了,只怕以后,她会更变本加厉找你麻烦;便是你那父帝,为了制衡,父子亲缘更单薄也不一定。”
      可这些都不重要!润玉在心底里喊。这就是女郎特殊的地方,对你好,只单单是因为你好似的。!“我何德何能,竟值得青卿如此相待……”润玉叹息出声。
      “因为你有那个处理复杂事情的能力啊。而且,你是为数不多,不因为女君这个称号,与我交往,又确实愿意帮助我的,不是么?”夏青快被这敏感又脆弱的龙给逼疯了。
      “是。”润玉见她面有不快,忙把那些纷杂的情绪收了起来,也不敢再让自己晦涩的心思冒头。他再清楚不过了,女郎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别人看来的暧昧不清,其实就是她待人接物,事事以诚的经常操作。她才是冰雪铸就的一颗赤子心,历经沧桑仍澄澈如初。这样的她,让他想自欺欺人,都觉得惭愧。
      “那不就结了!你安排好自己的时间。本来过的就是昼夜颠倒的生活,与人接触过少才会捡个芝麻都当成宝。你接手了洞庭,我就把隐雀布置在那里的闲兵都招回来,省的浪费军饷。我得提醒你一下,虽不知为何,荼姚天后在那里设置了眼线,你要重设结界,还要去和那黏黏糊糊、优柔寡断的洛霖水神打交道。斗母元君这奇葩,手底下净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夏青想起了风神,“可惜了临秀上神,大好的年华陪着水神发神经,白耽误青春。”末了,又总结,“千万别跟着学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那一套。神生漫长是不假,那是要看顾六界苍生的,可不是用来纵容私情为祸一方。”
      “我知道了。”润玉见她说话激动时双眼晶亮,面颊涨红,心里只觉得可怜可爱,升不起一丝违逆之心来。只想处处顺着她,不让她有丁点为难。
      润玉布星,夏青打坐,而后两人在天河边客客气气道晚安。
      疾风拉着白元偷偷跟了一路,瞧见了这样的发展,愁的大把掉毛,“女君莫不是真叫那帮子秃驴教导傻了?!这样孤男寡女,花前月下的,就这,就这?!”
      白元不以为意,“神仙就得有个神仙样子。我们女君不愧是少有的女上神……”
      “你可拉倒吧!”疾风拉着脸,“女君这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眼看着就要到繁衍季了,我们的储君小殿下还不知在哪呢!”
      “管得真宽。女君的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也不怪女君下不了嘴,净是些歪瓜裂枣,我都瞧不上。你就看天界那两位:什么火神,那就是个二傻子,放着咱们嫣然不要,迷恋个花精草怪,这肯定是他们家祖传,太徵就不是个东西,为了个狗屁梓芬,没少折腾;再看那夜神,小胳膊小腿,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一看就弱不经风,荼姚说他一肚子坏水,我觉得也像……”
      背后议论人的时候见着了正主,声音只能戛然而止。白元尴尬地清清嗓子,扯了下疾风的袖子,说了声:“大殿安好。”
      “极好。润玉见过疾风长老、白元长老。两位若不嫌弃,去璇玑宫喝杯茶,如何?”润玉笑着邀请。
      俩老头对视一眼,觉得不能失了鸟族威风,就跟着去了,结果,夜神大殿太能忽悠,俩老头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给倒干净了。
      发热期么?润玉在心里盘算,那可得寸步不离地守着了。
      夏青不过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自己的小环境完全变了。陈湘和珠娘守着她片刻不离,润玉也在翠羽宫置了桌案,他坐上首,旁边还有三个愁眉苦脸的小老头。
      “做什么呢?”夏青挥退了侍女,踱到案头。看了看那遍布灰尘的卷轴堆成了山,又看看几位长老的黑眼圈,心想润玉可真是个白切黑。
      “这些都是旧日州务,青卿来的正好,这些都需你批阅。”润玉起身拉来了椅子。
      夏青就被人掐住了脖子,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摆手道:“不必了,用人不疑。你们忙。”只是润玉已经提前拉住了自己手腕。
      “青卿,身为君主,要身先士卒。”揪住了炸毛的小孔雀,把人按在案牍,润玉满意极了。
      夏青气的翻白眼,她一记眼刀,润玉不为所动,奋笔疾书;三个长老却一脸安慰地让她同甘共苦。
      不出半天,桌子上已经趴倒三个了,疾风和白元睡着了,夏青也是昏昏沉沉,看不清楚;隐雀一边锤着腰,一边咬牙坚持,不愿被身形笔直的夜神比下去。
      润玉搁下笔,看看身边睡得东倒西歪的四只鸟,摇摇头。他本欲起身去抱明华,哪知明华揉揉眼睛,自己哈欠连天地站起来,“阿澈,往事已了,莫要执着于旧日卷宗。我不行了,先去休息。你也要注意身体。”润玉只能把手又缩了回来。
      润玉花了三天三夜才把庸杂的陈年旧务理清楚,同时也大概了解了鸟族内部格局。期间,只有隐雀长老一直做伴。他以为自己辛苦而有所得,哪知敖烨入翠羽宫后递给他几卷卷轴,他方才知明华继任后是如何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飘渺州如今在她的治理下竟然出现了鸟族、虫族、兽族,水族分工明确,通力合作的新格局。那些虚礼都被扎实的个人功绩替代,再也无荫蔽之说,任人唯贤,取才更是不论出身公平竞争。虽说也有一些不到之处,但已然比其他地方清明公正太多了。原来,她说肩负重任是真的切实再行动。两厢比较,天庭实在是一潭死水,混乱不堪。他枯坐了一夜,想想还是脚踏实地地做事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却说旭凤向锦觅讨要赠予她的凤簪,锦觅虽不明所以,还是原物奉还了,不过她提出了要旭凤帮她复活肉肉的条件,旭凤答应了,于是她又一次偷偷跟着旭凤出了花界,上了天庭。
      “咦,不是说天庭没有花么?怎么如今天河两侧开满了鲜花?”锦觅好奇地问。
      “明华女君喜欢花花草草,就种了许多。她的翠羽宫又在天河边上,这才跟着沾了光。”了听来迎接旭凤时,如此跟锦觅解释。
      “漂亮仙子也能种出来花?好神奇,明明她不是我们花界出身。”锦觅感叹。
      “确实神奇。不过锦觅,你莫要仙子、仙子的喊。她是少有的正经经雷劫晋升的上神,又是手握实权的飘渺州女君。地位尊崇,远非普通仙子可比。你不过一个精灵,言语间还是要敬畏些好。”了听又提点锦觅。
      “哦。”锦觅有些不开心勉勉强强答应了,她觉得她的日子变了。以前旭凤身边的人从不跟自己说这样的话,而自从魔界回来,旭凤再看自己,就是左一个规矩,右一个规矩,连带了听、飞絮他们也这样,就很烦。
      “明华做了什么事?你对她可是越来越遵从了。”旭凤笑着询问。
      “女君真真是被天道厚爱。那天,她在天河边弹箜篌,引得百鸟争鸣、百花齐放的天地异象,叫我们都看傻了。殿下,她即使素着一张脸,什么都不做,也像是在发光;更何况是兴之所至,引吭高歌,那一举手、一抬足,天下山水都凝在眉眼中。那景象,真是……”了听竟然词穷,脸上净是意犹未尽的陶醉。
      旭凤沉默下来,半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是嘛,可惜不得再见。”
      “啊?不会。夜神大殿也不知怎么就入了明华女君的眼,堂而皇之地就守在她身边。女君对他可真是没话说,封地、法宝,给起来眼睛都眨一下;而且,进出都带着他,那栽培提携之意,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了听又压低了声音,一脸艳羡地说:“听小仙侍们说,女君私底下也很宠着大殿。她们就瞧见过女君为其翩翩起舞的景象,据说美得天地为之失春,那才是可惜不能见呢!闲暇时,为其弹琴奏乐更是常事。就连女君身边的人都嘀咕大殿的待遇是按着飘渺州女君的君夫之位来的。”
      咔擦一声,旭凤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他有些无措,带着些不死心去了翠羽宫。隔的老远,就见到润玉和明华正在树下,一人抚筝,一人吹箫,气氛亲密温馨,再插不进任何人。心头火起,旭凤转身问锦觅:“你不是想要灵力么?其实你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在夜神大殿身边的。他的水灵力丰沛,再适合你不过。”
      “真的?太好了,我喜欢小鱼仙倌呢。”锦觅拍手叫好。
      旭凤诧异地看了一眼锦觅,她还真是言行不忌,顿时如同吞了苍蝇一般,他想,自己也有了耍手段的一天。然后,他没有迟疑,带着锦觅去了洛湘府,对着水神点明了锦觅的身份。
      水神咋闻梓芬留有此女,且惊且喜,探她内丹精元,果是自己子嗣,当即喜不自胜,要带锦觅去天帝面前为锦觅讨要封赏,急匆匆地连要通知风神都忘了。
      路上,锦觅跟在旭凤身边,一口一个“凤凰”,喊得亲热。听的洛霖不喜,不过他观旭凤对锦觅只是客气,才放了心。连带着,对助他们父女团员的战神,都有了好感,愿意道一声谢。
      旭凤口称不客气,心里却道,你们一家可赶紧团聚。
      太徵听了水神所说,对着锦觅,想到她生母,心里也有些疙疙瘩瘩。他是强占过梓芬不假,哪想到她与洛霖早有勾搭,这算不算水性杨花,啧。
      旭凤略一引导,锦觅就天真烂漫地宣言:“我自然是喜欢小鱼仙倌的,能嫁给他,很好!”
      洛霖爱女心切,立马就提起了和太徵的约定。太徵却犹豫了。
      “水神,先前你在天后寿宴上,亲口说了那不过是一句玩笑。众人可都是听见了的。再说,明华女君对玉儿青眼有加,两人相处得极为融洽。这……”太徵权衡来权衡去,比起锦觅,还是明华样样都好,只是便宜了润玉。不过,他眼睛一溜,瞧见了旭凤,其实,明华看上旭凤才是他心中所盼。故而,他还是喊来了润玉,重提他与水神长女的婚约。
      润玉来时还一头雾水,待听到水神竟然出尔反尔,重提婚约,不由得十分生气。他跪在地上,诚恳地请求父帝:“父帝明鉴,风神在母神寿宴上提出他二人并无所出,应解开那桩婚约,水神在众仙家面前可是亲口应允了的。既如此,润玉才得明华女君另眼相看。明华待儿子不薄,儿子亦心悦明华。还望父帝成全!”
      嘶,太徵就故作为难,顾左右而言他,既不愿失了明华女君的注意,也不愿退了和水神的约定。
      洛霖这才想起,明华女君当着众人宣布过润玉是她的人,孔雀翎都送出去了。再提旧事,不过是自讨没趣。而且,他也有所耳闻,夜神大殿和明华女君两情相悦,他不舍得锦觅挤进去受委屈。
      于是,这桩婚约就这么含糊过去了。太徵和洛霖都没确切说退婚的话,就是为了留条后路。润玉虽无奈,却也不好太多掰扯。旭凤却引着锦觅坠在润玉身后,锦觅还就颠颠照着做了。
      陈湘早一步把事情告知了夏青,一脸不平:“这水神也太不要脸了,说过的话好似放屁!”
      “慎言!不敬上神之罪可有你受的。他也不过是一片爱女之心罢了。”夏青却不以为意。她虽对润玉有好感,可也并没有想着和他怎么样。不过,想到风神,她让陈湘去请人来喝茶聊天。
      临秀上神是多通澈之人,虽然两人只说风景,可她却还是感激明华的这份体贴。“多谢明华君款待。此茶甚好!”
      “合风神口味就好。人生在世,难得有入眼缘之物,自是要欢喜的。毕竟时光易逝不由人,浪费了大好光阴,委实可惜又让人后悔。”夏青和临秀并肩看天河,她说:“风其实最是自由自在的,飘荡天地间,本不应该被绊住手脚。请恕明华多嘴,临秀上神的生活,不该成为先花神的祭奠。您这些年,所受委屈太多。余生漫长,何必再这么耗着。”
      风神抿嘴一笑,“多谢女君开导。”而后,她自去面见天帝,结束了和水神的婚姻。待洛霖回洛湘府才发现人去楼空。等风神与水神解除了婚姻的消息一传出,再加上水神大张旗鼓的认女消息流出。大家都赞风神可算是想明白了,一时去风族提亲之人众多。这都是后话了。
      夏青懒得看润玉和锦觅拉拉扯扯,她要做的事多着呢,于是先三位长老一步,回了飘渺州。
      疾风不忿润玉又跟锦觅有牵扯,对着他好一顿冷嘲热讽。白元对着润玉,也再没好脸色。至于隐雀,皮笑肉不笑,他忙着带嫣然回飘渺州呢。红腹角雉受了委屈,自是不愿在天族多待,于是鸟族浩浩荡荡地从天宫走了一大批。
      润玉被锦觅缠的叫苦不迭,他越有礼,锦觅就越得寸进尺。待他得知明华已经离开了天庭,更是苦不堪言。
      谈情说爱的事,偶尔为之是个调剂,可围着它转,就不是神仙的生活了。
      夏青忙着劝课农桑呢。她要在六界大力推广农产品的新品种,打破花界一家独大的格局。
      在人间,她亲自下到田间地头。除了推广新稻种,还推广了红薯、玉米和土豆,以及一些耐储存的果蔬。吃饱穿暖是农民的最大诉求,有了新品种,再有青黄不接或是自然灾害,好歹也不至于饿死人了。
      对着妖界、魔界、乃至天界,她提倡互市,有来有往,互通有无。飘渺州的粮食果蔬还有草药,比之花界,那是品种多、质量好,量大从优。而且,明华女君还经营者药材、灵酒、灵丹等生意。在哪不是花钱,在飘渺州还能少跑两趟腿呢。于是,花界所产,就渐渐被众人遗忘在脑后了。
      没了粮草这张底牌,花界再想拿着落英令拿捏人,却是不能了。本就是裹腹,粮草用不着开灵智;灵植草药,那是天生地养的,明华君亲自培育的,更是不为落英令所控。至此,长芳主才晓得了厉害。可鸟族、虫族不入花界,花朵无法转变果实,本就让她头疼,而明华君又在六界推广了新品种的农产品,以后再提花界,又有谁买账呢?!还有锦觅,懵懂无知,夹缠在天界两位殿下身边,更是让她无瑕多顾。不过几十载,花界已然无声无息地落寞了。
      锦觅还是被天后压着跳下了天机轮,可这次,天后虽恨她生了张梓芬的脸,可又希望她纠缠着润玉,好叫孔雀和他离了心,故而只是让她吃些苦头,没想着要她的命。旭凤自是不会再跳下去跟着折腾,润玉也不会自寻烦恼,夜夜守候。天界少了锦觅,难得的清净了一阵。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赏牡丹》刘禹锡)漫步在洛阳街头,夏青久违的感到了轻松。她推广农产品成功,自觉得心境圆满,处处顺眼。因此,连遇见了蹭酒喝的旭凤,也没有太失礼。
      洛水依依,清风拂面。杨柳枝下,自是人间好时节。不设围毡,席地而坐,看仕女斗花,观游子舞剑,多的是赏心悦目的欢乐事。
      夏青就开始了自己欢欢喜喜的野餐。她梳着飞仙髻,簪着朵娇嫩的鹅黄,着妃色半臂,柳色夹银红的儒裙,点着花钿,是人比花娇的京洛女。陈湘和珠娘在一边放着风筝,关岳现着原形,由着夏青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猫。敖烨就带着丑八怪狗穷奇在一边烤肉。再寻常不过的踏春场景,却看的旭凤脚下生了根。
      “明华好兴致!不介意我来歇个脚么?”他客客气气地问。
      “殿下客气了。请随意。”夏青伸手一摊,并不介意被拼桌。
      “明华酿的酒,千金难求。今日,我倒是有口福了。”旭凤自饮自酌。
      “混饭吃的小手艺罢了。”夏青饮着果子露作陪,客气了两句。
      “如此美景,却无管弦,岂不遗憾?请明华赐乐。”旭凤指着洛水,提了一句。
      也行,夏青就找出了凤首箜篌,随心拨弦,其声清幽又隐有畅快之意。旭凤见她也有一凤首箜篌,与自己的竟是一对,越发欢喜,不由得以手做拍,吟唱应和。二人男俊女靓,瞧着也极登对。
      丹朱在水境前看得津津有味,还跟机缘仙子感慨:“我以前,只觉得小锦觅天真活泼,正配凤娃。如今,见他与那明华,也是郎才女貌,真是般配极了。若是她二人都归了凤娃,左拥右抱,岂不快活?”
      机缘仙子翻了个白眼,“你可别作死。明华女君岂是你能算计的?!她本就渡雷劫,得天道厚爱,如今更是身负功德,受万民敬仰。小心你算计不成,反被扒了一身狐狸皮!”
      “我就是这么一说。”丹朱讪讪地笑了笑。那明华女君看着好说话,其实是油盐不进,他可不敢开罪她。但想到天后的交待,他又垮了脸,不安地伸了伸手指。
      人世间,夏青闻见了从旭凤身上随风传来的暖香。本来她还不以为意,待察觉有异时,筋脉里已经沸腾不息了。她气的浑身发抖,燃起了体内丹火。可丹火遇上发热期,立时就冲得她喷出一口血来。
      “女郎!”
      “君上!”
      “明华!”
      一片嘈杂声中,夏青撑起了灵力罩。她艰难地握紧了润玉予她的鳞片,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开口:“……阿……阿澈……救我……”
      九重天上,润玉本在重霄殿前和人议事,商讨水族事务。哪知忽然浑身燥热,逆鳞传来的温度几乎要烧起来。他心下一惊,再听见明华的传讯,立时就腾云而起,把围着他的众人惊着了,大殿何时如此失态,真身都化出来了。
      银色的应龙呼啸着穿越云层,直直地坠落,带起了闪烁着流光的烟雾朵朵。
      待他按着感应寻到人时,冲天的火柱下热浪滚滚,方圆百里已不见人烟。明华的仙侍们正急得围着火柱转圈,陈湘奔过来请安时,都带上了哭腔。
      “大殿,女郎不知为何,自燃起来了,这可怎么办……”陈湘翅膀都被烧耷拉了,她哭的两眼肿得像核桃一样。见到润玉,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润玉根本无瑕他顾。“青卿!青卿!青卿!”他大声呼唤,声声如同泣血。
      奇异的是,随着润玉的声音发出,那火势渐歇,待里面的人刚现出身影,润玉就先人一步冲了进去,忍着灼烧带来的疼痛,他满心满眼都是怀中人。只见明华头发也散了,无风自动、猎猎如旗帜,衣衫凌乱,满面嫣红,已经晕过去了。润玉心疼的快喘不上来气,只能搂着人,和风细雨地在她耳边低语:“青卿,莫怕,我来了。”
      夏青感受到了润玉的气息,心弦一松,撤了结界,她几乎站立不住。好在润玉把她接住了。润玉的气息是春天最柔软的湖水,带着清凉的水汽和甘甜的风。她终于能睁开眼睛,伸手撅住他领口,“带我走。”
      “好。”润玉不知她到底发生了何事,眼底一片赤红。他只是凭借本能,扯出一件披风,裹住她,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正欲离开,却被旭凤拦住了。
      “你要把明华带去哪?”旭凤一身狼狈地拦着人。他从未想过明华竟然会失控,更没见过那能融化天地的灵火。他又惊又急,可偏偏无能为力。虽不知润玉会突然到来,他自欺欺人地不愿相信那小孔雀在如此危急时刻,全心等待的是润玉。他的身体快头脑一步把人阻拦,他怕,这一别,他就再也抓不住那只小孔雀了。
      “起开!”润玉荡出灵力,将旭凤振开。他没有废话的功夫。
      “青卿,我们去哪里?”润玉抱着人,却有些迟疑,明华的状况不对,他第一反应是去寻岐黄医倌,可他又怕明华不愿被人发现异常,思量着入一趟西天。
      “阿澈……”润玉只听见她含含糊糊的回应,低头却见她脸色越发赤红,就连脖子和手也都透着一股子要烧起来的粉来;那双向来澄澈的眼睛此时雾气蒙蒙,整个人都散发出能让龙坠落的致命香甜。而且,她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还在不安地颤抖,极力忍耐却又止不住地摩挲着脖颈,那一片裸露的皮肤,跟着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青卿。”润玉手握拳到指甲嵌入肉中,才勉强能发出声音,“你怎么了?要我做什么?”
      夏青热的不行,她好想扯下这些该死的衣服,好抱着通体沁凉的润玉降温,可她不能,谁叫润玉这时候还能问出让她火冒三丈的痴话。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自己凑了上去,含住了那张嘴,哼哼唧唧,“我要你,要我。”
      烟花在润玉头脑炸开,炸得他眼冒金星,眼前一片空白。明华带着灼灼吻上来时,他整个龙都傻掉了,血液在咕嘟咕嘟地沸腾,合着响雷般的心跳。“好。”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按住那双越发作怪的小手,“等我带你回家。”
      从南天门开始,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端方自重的夜神竟然抱着一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了璇玑宫。大殿怀中是谁?
      回答众人疑惑的是:天界罕见地下了一个月的雨,不是狂风暴雨,而是春夜喜雨;无数繁花,从璇玑宫起,开遍了天宫每一个角落;时不时的,还有龙吟雀鸣,缠绵悱恻地飘荡天地间。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龙凤呈祥么?!
      开了荤的龙,哪里停的下来。日夜交替,不在疯狂律动的龙眼中,也不在忘情盛放的雀眼中。
      人生的悲喜不尽相同,神仙也一样。
      循着自家主人气息而来的一众仙侍,瞧见了那颤颤巍巍的结界,都咽了咽口水,默默远离,守在四方。
      旭凤气的双眼赤红,浑身青筋直跳。可再多的怨忿不甘都随着日升月落,化成了失魂落魄。那小孔雀真的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这认知让他眼前发黑,心口破出一个大洞,呼啸着灌入冷风。他踉踉跄跄地茫然走着,恰恰遇见了刚刚返回天庭的锦觅。
      “凤凰,你怎么了?”接住那东摇西晃的旭凤,锦觅好奇又担心,所有人加起来,在她心里,其实都得排在旭凤身后,哪怕她再不识情爱,也依然如此。
      “锦觅……”旭凤迷茫间,抓住了一脸关切的小精灵,此时,她还是水洗一样,满满天真的。难不成,这就是命运么?旭凤叹了口气,纠纠缠缠,凤凰还是戏了霜花。不过那凤凰蔫头耷脑,霜花懵懂无知,哪里有半分旖旎。见过了大场面的众仙家,对此,不过咦了一声,感叹春天确实到了。
      “下去,你硌疼我了。”夏青清醒过来后,想起自己所为,有些恼羞成怒地一脚把润玉踹下了塌。
      “怎么了?”润玉不明所以,习惯使然地又坐回她身边,细致耐心地安抚。
      “我被人算计了。”夏青黑着脸,不满意地抱怨:“是合欢散,让我的……”未尽的话语里又气愤,也有伤心。
      润玉见她此时模样,心中怜爱更甚从前,他把人揽入怀,轻轻拍着后背,“那你是后悔了?”
      夏青仰着头,视线描摹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颚,“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你情我愿的事。”
      润玉低头看她,两人气息交织,就见那小孔雀头上不自觉冒出了雪白的冠羽,“我只是不喜欢被算计而已。可是,说到底,我也利用情势算计了你。毕竟,若要我选一个人共赴巫山,那,只能是你。”她的话,让润玉越发心满意足。
      “我情愿被你算计,尤其是这一种。”润玉用龙尾,紧紧缠着心爱的孔雀,“我们什么时候大婚?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他接着问。
      夏青却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然后,她差点被龙尾绞断气,她没好气地拍着润玉,对上他震动的瞳孔,“事急从权嘛。我十分感念你江湖救急。只是,我不喜欢天界,才不会住进来。更不想搅进你们一家里。你可以入飘渺州,我养你。”
      润玉的心就七上八下,最终败给了无可奈何,“好,都依你。”
      “那你起来!”
      “起不来。”

      飘渺州等了近一千年,明华女君才再漫天雷霆散尽后,于晨曦中诞下一只火系蚀龙。血脉倒是够强大,可对飘渺州来说,有个卵用?!还好夜神大殿够争气,日复一日地准时入飘渺州,才在两千年后,又孕育出一只继承了五彩霞光的彩凤。这下飘渺州沸腾了,举州相庆。好嘛,终于有了顺理成章的继承人,还不值得弹冠相庆?!至于那两条赖在飘渺州的龙,看在小公主的面子上,继续忍着吧。
      等三千年后,明华女君修为突破,踏破虚空离去后。疾风长老抚着胸口,十分庆幸地对白元长老说:“还好,还好,女君算是有良心,既诞下储君,又陪着她长大。”听者,深以为然。
      天帝本纪里记载:天帝玉,天元581649纪年,因其子羲和尚未正式成年而暂代天帝之位,夙兴夜寐、极勤勉;一生谨守与前明华女君之诺,从无二色;尊前明华女君为天后,虚位以待,直至凐灭。其有一子一女,子为天帝辰,幼时便被先天帝徵立为太孙,敏而好学,既有其父之温文,又有其母之果决,一统六界,创万万世繁荣;幺女无瑕,既为飘渺州女君,又领天界战神一职,恪尽职守,在位公正清明,历来为众人所敬。
      至于原天界诸人,那就一言难尽了。先战神旭凤因与原花神锦觅纠葛,失其母;后因和水族、先花界闹翻,被锦觅怒伤其七魂六魄,堕入魔界后永不再出。先天帝太徵大怒,与先水神洛霖一战双双陨落,归于混沌前,立明华女君长子为天庭太孙。
      众仙家唏嘘:神仙耽于情爱,实属祸患无穷,遂应遵守新定天规,克己复礼,清心寡欲,博爱苍生。后,天界虽清冷,却永享太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龙缠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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