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穗脑洞]心向明月》申河柳

7、龙缠雀（一） 神仙，担负

　　这次抓捕穷奇的活动，算是虎头蛇尾地结束了。鎏英想邀明华君去做客却被拒绝了。润玉要返回天庭述职，夏青也要回飘渺州。他二人就和旭凤、锦觅分别了。
　　“我先送你回飘渺州，可否？”润玉并不想就此分别。
　　“好啊，正好请你看看我们飘渺州的风土人情。”夏青发出了邀请。
　　对于多出一个夜神，夏青的侍从并没有多余的话。待一行人渡过忘川以后，敖烨安置好了飞鸾车，陈湘和珠娘乘仙鹤，他和关岳骑大鹏，只待女君登车。
　　夏青上车时，魇兽先一步窜了上去，穷奇竟然也想跟着往上溜，被夏青踢下去了，“敖烨，这是新收的侍从，跟着你了。”
　　陈湘绕着看了一圈，“女郎，这是哪捡来的？怎么……”长的也太一言难尽了。
　　“它自己凑上来的，不过混口饭吃，就这么着吧。”夏青不欲多说，直接登了车。
　　她坐好后发现润玉还站在车外，掀起珠帘问他：“不上来么？”
　　润玉一方面欣喜自己被邀请，一方面觉得自己若贸然登车难免孟浪，听明华催促，才握了握手，也登上了车。
　　他进来才发现这飞鸾车别有空间，宽敞明亮，一应摆设俱全，处处布置的简洁却又雅致。
　　夏青正在翻看飘渺州近期的州务，随手指了指，“这是个空间灵宝。阿澈想做什么，自便就好。那边有书还有各界堪舆图，想看什么自己找。”
　　润玉应了一声，“好。”他见明华正在案前处理公务，就随手抽了一本游记坐在藤椅上打发时间。
　　待夏青处理完各项琐事，已是月明星稀了。夜明珠柔和的光和天穹的星光一起，将飞鸾车照亮。灯下观美人，实是乐事一桩，尤其还是秋水为神的天都少年郎。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夏青坐在圆桌旁，一连饮了好几杯茶水，才缓过来开口招待客人。
　　润玉将书捋平，轻轻放好，才转过身来坐下，“在看青卿写的杂记，各处风光都在卿笔下活了过来，实是有趣。”
　　“写着玩的，当不得真。对了，你饿不饿？”夏青拣了一个灵果，垫了垫肚子，开始收罗吃的。
　　“尚可。青卿在忙什么，可要我帮忙？”润玉接过了她递来的一把松子，自己不吃，却剥好了都放到水晶盘里推到她面前。却见她正翻箱倒柜，忙起身跟了上去。
　　“我找我的锅呢。你若闲着，去园埔里挑些蔬果回来。”夏青使唤起人来是毫不手软的。
　　“好。”润玉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到了后厢，发现这里有一块带着灵泉的灵田。里面既种了粮食果蔬，又种了许多草药。星光下，郁郁葱葱的灵植芬芳怡人，一如其主。他就仔细辨认，挑选了一些长势最好的采摘下来。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夏青就炖了了一锅山菌野鸡汤，里面还浸着竹筒饭，她手上煎着鱼和豆腐，对润玉说：“把那些洗干净，摆一摆，马上就能开饭了。”
　　润玉见她在柔和的灯下有条不紊地忙着，烟火气十足，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被填得满满的，心头一片柔软。有个人，在为自己洗手作羹汤，这种情形，他梦里都不敢想。久违的记忆涌上来，曾经流落街头的小乞儿被善心的女郎养在身边，一粥一饭悉心照顾，一笔一划认真教导……往日种种和今日所见重叠，却原来，他早就不是万年孤苦的命格了，也有人关心他，温暖他，陪伴他。那些留在心底的珍藏，并不是他的妄想，润玉的眼角红了一片，这是他的幸福，抓住它的想法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愣着做什么？怎么，一点力气都不出，准备吃白食？”夏青见他发呆，还以为是夜神大殿不知从何处下手，不由得打趣了一句，哪知润玉只呆了呆，便从指尖引出水，绕着果蔬细细冲洗，而后一点点慎重摆在盘子里，末了，还浇上了星辉凝露。
　　“你这也太奢侈了。”夏青感慨地看着那星光点点的圆盘，觉得自己的餐桌不配。
　　润玉接过筷子，看着眼前黑瓷碗里热腾腾、香喷喷的汤，碧竹筒里晶莹剔透的饭，以及两面煎黄，还滋滋作响的烤肉，只觉得食指大动，“不过是往日所得，哪抵得过青卿用心准备的一饭。快用餐吧，我委实饿了。”接下来，他不发一言，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够不够，要不，再给你添一碗？”神仙本就不需要进食，夏青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曾为凡人的一点想念才意思意思的一日三餐，哪想到见到润玉如此优雅的风卷残云，活似从没吃饱过饭。
　　“嗯，许久未曾吃过如此合口的饭菜了。”润玉用完餐，笑着对她说，果然见她眼底现出心疼。
　　“哪也不要暴饮暴食，不若，出去走走，消消食？”夏青见他收拾起了碗筷，也乐得撂开手。
　　润玉略想了一瞬，笑着说：“青卿，马上就是我上值的时间。我带你去布星，如何？”他要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入自己的生活中。
　　“好啊，还可以去天河，星汉灿烂，皆出其里。”夏青一听就喜欢。
　　空旷清净的布星台夜风猎猎。白衣仙人正在广袖翻飞，抬手布星；青衣仙子则安静打坐，接引漫天星辉。除了平缓的呼吸声，就只闻心跳在有规律地合为一拍。
　　待润玉收手，夏青正好睁开眼睛，她借着润玉伸来的手站起来，赞叹到：“此处真是清修的洞天福地。星辰之力如此浩淼，以后，只怕我要多有打扰。”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毕竟长夜漫漫，往日只有我形单影只。”握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润玉都不敢用力，只拢在掌中，悄悄欣喜。
　　夜下的天河，波光粼粼，别有静谧。走了片刻，夏青突然想起现今正是凡间的好时节，忙问润玉：“阿澈，按时人间节，马上就可以看花灯了，去不去凑热闹？”
　　“好。”润玉自是无有不应。只是青卿淘气，好好的南天门不走，拉着自己直直跳下布星台，呼啸而过的罡风中，一双洁白羽翼展开，比月华温柔，比星光耀眼，“我带着你啊。”笑魇如花的少女，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完全点亮了。
　　他们下来的巧，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丹桂飘香，月圆花好，游人如织。
　　“还是这里好，温馨又热闹。不像我们飘渺州，虽有夜市，却是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去了，你就知道了，简直吵死了。”夏青就跟润玉小小吐槽。
　　润玉见她说的双眼晶晶亮，一片自豪溢于言表，也跟着被染上欢喜，“那一定是个自由自在的好地方。”
　　夏青却狡黠一笑，“你该说，是个放浪形骸的好地方。”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同行，也成了这佳节的风景。
　　夜色阑珊时，他二人才意犹未尽地返回飞鸾车，略休息一下，就在天亮前到了飘渺州。
　　望着古朴又大气的巍峨城墙，还有井然有序进行的进城队伍。润玉感叹这里治理得繁荣兴盛。
　　登记过信息后，夏青递给润玉一块玄铁令牌，“拿着，这是你同行飘渺州的凭证，走之前，记得还回去。”
　　润玉点头，跟她一起踏入阵法，而后，就看到了万妖聚集，川流不息地热闹坊市，琳琅满目的店铺，还有欢声笑语的鸟群，处处繁花似锦，引人流连忘返。
　　夏青带润玉去了她居住的紫竹园，山谷幽幽，偶有虫鸣。风吹过，竹叶哗啦作响，似碧波万里。
　　“阿澈，其实我的生活才是形单影只的，只不过我甘之如饴。因为我泰半时间都在清修，绘符、炼丹就是我单调生活的调剂。修真之路漫漫，难就难在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天界风气浮华，你莫要被误导。神生漫长，是因为我们成长缓慢，而且肩上又担着众生，一言一行皆当慎重。我观你常常自困自苦，这是何必？往日不可追，来日又太虚无，唯有把握当下才是正经。要知道，外物多为浮云，唯自身强大才可以立身时间洪流之中，也唯有此，才值得朝夕必争。”闭关前，夏青如此告诫自己的少年郎。
　　润玉躬身下拜，表示受教。他满怀期待地跟来，却羞愧难当地离去。女郎就是女郎，总能拨开迷雾，指引他的前进方向。与之相比，润玉深觉自己内心阴暗，又更下定决心要奋发图强。
　　时光如水，夏青出关已是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