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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先导】 异次维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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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黑的洞穴亮着一簇火苗。外边的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摞在洞穴口,晃眼又嚇人。
“当——”谁用钉锤敲震了岩壁。
滚落下几块碎石,洞口积雪也推搡着要涌入洞穴。
雪堆倾塌了一角,却被后浪立即填补。
无济于事。
“啧。”男人把锤头一扔,一屁股坐在炭火边,扬起大把烟尘。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抽出别在腰间的电子烟。
烟头处的信号灯闪一闪,眨眼间没了声息——这老家伙被拆来点火,又被男人粗暴的套上壳子,早烂得彻底。
大块头男人不信邪似的,咬住合金外壳给拆开,要修理它。
“别折腾那老古董了。”一个悠然的女声自洞穴深处传来。
这里不只有他一人吗?
男人顿住,向洞里看去。
微弱的火苗只隐约探出个人形,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却令人心悸。
咔哒咔哒,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声声响着。在寂静的洞穴内,一切响动都被无限放大..顷刻间,饶是乐音都令人毛骨悚然。
咔哒。最后一声响起,像落下了铡刀。
火焰,亮得惊人的蓝色火焰,遥遥的在岩壁下燃了一瞬。光源约有十来米的距离,男人微眯着眼远远望去。
明晰的蓝色火焰,通透了她的侧颜。
这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眉尾渐变成黛色,微微上挑,恰如明艳妖娆的蛇。深红的唇噙住一根雪茄,惑人的瞳眸在焰火黯淡下的那一刻,瞥向十米远处。
火熄灭了,美得如幻象的女子重新没入黑暗。
被凝视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就像弱犬在丛林间不经意叨扰了野狼,引起血脉中的颤栗与恐惧。
没有任何旖旎的幻想,人类对美的欣赏在生死抉择前不值一谈。
至少对惜命的男人来说是这样没错。
“呸。”他吐出嘴中的金属壳子,心道真是见鬼。
稳了稳心神,手握着甩在一边的铁锤:“您手里那个打火机的年份可比我这个要远些。”
没有回应,只听见轻微的吹气声。
幽闭的洞穴中聚起了股醇厚的味道,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青草香,一点点钻进鼻腔。男人对味道并无偏好,可尼古丁勾引起的熟悉快感使他喉咙发痒。
“好东西。”贪婪的呼吸了一大口后,他称赞道。
烟味略微驱散了些恐惧,他紧着火堆向女人搭话:“您怎么也来这破地方的?”
他把话说得好听,没人不晓得沦落到异次维度的人,全是被星盟上层流放的罪犯与罪犯的子子孙孙。
“我是个倒卖古物的,有些个上流精英就好这口,也不知这些落后的古物有什么可值得鉴赏的地方..一块机械表,金属品质一般,精度堪称下等,也被上层的高雅人士哄抢。”
“我不高雅,只想拿着那些老东西赚个名声地位,和钱。那些东西甚至比不上廉价营养液——不管饱。”
“除了年份久远别无长处,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俗物,还不如您手里的玩意儿精美。”
火苗烘烤着他胡子拉碴的脸,他向黑暗中一望,那里悄无声息。
只好自顾自的说下去:“可在泥潭里走久了,迟早会被拖下沼泽。
那些上流之间的腌臜事可不少,我只是恰巧见证了实际存在的事,就成了罪人,搞笑。”
“呵。”女人呼出一口气,像在轻嗤,“从来如此罢了。”
自以为高贵的上流总爱愚弄他们的人民,主动拆去塔底砖瓦,赞扬高贵的琉璃塔尖。
前人留下的舍利子装饰了他们的皮囊,赠予他们的箴言却被视作荒谬虚妄。
“从来如此啊——又输给他们一次。”男人深深叹了口气,“被流放到这鬼地方来,该是九死一生了。”
“一生?你倒是自信。”女人饶有兴趣的开口。
若能在既定的死局前说九死一生,未必不是一种自信。
“您的功劳。细想了一下,您这样的美……大人物,怕是不甘心和我这种糙男人死在一起。”大块头男人说完即向后仰躺,头枕着臂臂压着石,一点也不嫌弃蹭了满身尘。
“聪明人要学会等待。”
“等?那是我的长处。我一直在等,等老天开眼,或者等老天把我带走……”
他正滔滔不绝,却被一外物打断。
疾如飞燕的,什么金属制品划破了滞留的空气,掷向他。
“当“的响了一瞬,便是没入岩土的沉闷声音渐渐传来,他仅需微微仰头,就能看见卡在头上三寸处的金属小块儿。
“操。”他低声暗骂了一句,抬手把那东西扯出。
这才得以看清,这正是那个女人刚才手中的打火机,下方坠着一个绸布包。材质非合成,工艺精美而不失灵气,看样子是分裂纪的老东西了。
“想来您也是身世显赫吧,也许是进化派的大人物?”低头问着,拿出了绸布包里的东西。
三根雪茄,悄然散发出诱人香气,这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拿起一根放在鼻下深吸一口,愉悦的夸赞道:“大气!放在以前,我会很乐意和您做生意!”
用牙齿咬下茄帽,咔哒一声点燃。
不过他要粗鲁的多,大口的呼吸醇厚的香气,吞云吐雾酣畅淋漓。金贵的雪茄,硬是被他抽出了廉价电子烟的感觉。
男人到觉得无伤大雅,他的愉悦还需谁评个高低级之分吗?
舒坦的长谓一声,夹着雪茄问:“大人您有这等实力,是做了基因列序还是智化躯体?”
基因列序与智化身躯都是进化派崇尚的进化通道。前者以生物科技为基础,后者以机械飞升为理念,目的皆是进化人类。
“生来如此。”
“那想必是您家族的先辈已经做过了基因列序吧。上流都兴这一套,家族的荣耀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洗脑。”
“基因”告诉它的载体们,要为了它去侵略,去吞并,去掠夺……大部分家族成员都是“基因”忠心耿耿的奴仆。
舍弃个人利益,将家族的荣光摆在至高无上的位置。
仿佛只要证明了血脉的纯正高贵,纵使你在家族中过得百般不如意,在卑贱的外族人眼中你仍是优雅的贵族。
这套驱使他人的理论用于整个星盟也是可行的。
“家族啊……”女人思索着这个词,“从未有附属一说,我只忠于自己。”
“忠于自己?大人这种说法,在大家族里是会被抨击自私自利的。家族不单是这样简单的附属关系,更是一个庇佑所。”
“上流社会里各大家族互相吞并的事常有发生,若是你的家族濒临绝境,没有一个族人能讨得好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样令人嘲弄的说法……女人不经意的笑了笑:“濒临绝境不过是掌权者的说法,各家族元老间利益的斗争,与他们的奴仆何干?”
“甚至于,与他们口中的底民何干?胜与败,都是鄙贱的尘土。”
这种氏族制度是生产力低下时的产物了,却又在千年后的合并纪再度出现。
这是星盟人类联合部门团结资本的工具。他们口中,家族是血脉相同利益相通的人的集合。
那不是家族元老的私有物。
当家族成员的利益相割裂时,家族就名存实亡了。
资本没有如联合部门所料的被团结,而是向家族元老倾斜。
即使是捱过了分裂纪的几次人类战争,即使是合并纪的到来,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也并未真正结束。
好像人骨子里就写满了贪婪,只有高于他人的优越感才能使他们愉悦。
国与国的概念随着合并纪的到来而消失,但只要人与人之间的沟壑不消除,就有千百种使人对立的方法与组织。
“而我属于体系之外。”女人慵懒道。
男人愣了愣,随即爽朗的笑笑:“大人看得透啊。”
“那又怎么会来异次维度呢?”
说完,他能感觉到女人不明意义瞥了他一眼。
寒毛倒立,骨头都想打颤。
他原本是不信真有人有这气势的,至少他在上层都从未见过。
他吞了口烟气缓缓,又听到她说:“等。”
等?来这儿是等人么,她有什么怪癖,要在这古怪的地方碰头。
心里吐槽着,吐出口烟。
烟气在空中散开。
可又不知哪出起了丝丝缕缕的白烟,搅动着昏黑。半晌后,它未有散去之势,反倒越聚越浓。
没有人惊诧。异次维度中物理法则与本源世界不完全一致,有些诡异的现象可以理解。
男人只是嗅了嗅——没有烟焦油的味道,然后心里颇为奇怪的挥了挥手。
直到白烟中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开始闪烁。
它开始五彩斑斓,吞食着洞穴里的每一处黑暗,一点点照亮每个角落。
他能看到那个美丽却气势可怖的女人了,她正闭着眼假寐。
一团团轻盈的、云似的雾霭亲昵的拢着她,荧光似流华,温柔照拂。
“乖孩子,让我们离开这儿。”她语气柔和,不似先前模样。
白烟一点点散去,荧光一点点黯淡看上去毫无动静。
但是男人直觉中只觉得危险感更甚。是不是有什么猛兽悄无声息的蛰伏在黑暗中,舔舐着獠牙?
“咔——”猝不及防的,断裂的声音响起。岩壁诡异的向四面倾倒,一块块碎岩砸在他头顶。
可怜的小火苗在地动山摇中熄灭,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视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刺耳的响动,似哀号,似悲歌,凄凄怆怆。
长久又长久。
直到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声巨响。
山崖,洞穴,大雪……被撕扯,再消散。
男人瞪大了瞳孔,望着天际尽头赫然出现的星光——璀璨迷人,和本源世界的星光像极了。
他怔愣的望着,和数百万年前走出洞穴的猿人有同样的姿态。他恍惚中认为,自己仿佛在星空下伫立了百万年。
直到自己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深黑的“通道”。
这大概是时空的罅隙,男人只在传闻中听到过。
但这个通道,格外与众不同。它的能量令人心惊,却不知为何有序又规整的各行其道,彼此掣肘。
具体表现在它此刻似乎没有杀伤性。
有序性很高,简直不像是会存在于无序世界的东西。
可还来不及深究,断裂的空间耦合,裂缝缩小。若是不走,怕要陷在这近似虚无的异次维度。
他跟着女人的步伐,踏入了漆黑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