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献礼》keyly

25、雷峰塔倒了 刘晚至回家

　　刘晚至回家之后痛改前非，再也没有提去军校的事。只是隔三差五晚上跑来饭馆吃饭，问了一些提高体质的方法，理由是身体太差了得锻炼锻炼。
　　阿古达木觉得只要别缠着他去军校，一切都好说。在这件事情上尤为热心，亲自制定了一揽子计划，从周一排到了周天。
　　刘晚至也听从了大家的建议，循序渐进，量力而行。老板娘跟巧巧嘀咕，晚至还没放下去军校的事。巧巧摇摇头，他想去就去吧，学点防身的本事也成。
　　巧巧发现一看字就头疼、读书看报就跟要了她老命的老板娘这几天总差遣小二出去买报。买回来又神神秘秘的躲到自己房间看，这架势就跟给巧巧买钢笔那几天一样。
　　前两天刘晚至在这，她没工夫去顾及老板娘的反常。今天有了机会，巧巧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凑过去故意逗她，“哟，看什么好东西呀，王女士。”
　　王女士这次居然没有着急忙慌藏东西，反倒把报纸举到巧巧脸上，嘴里喊着，“大小姐，你真是神了，倒了倒了。”
　　巧巧没见过范进中举究竟有多癫狂，看老板娘这个兴奋的样子，也不遑多让。不知道老板娘在高兴个什么劲，什么神了？
　　巧巧面露不解，老板娘翘着兰花指指给她看。报纸上写着，“孙某芳煞气逼倒雷峰塔！”，巧巧皱着眉头，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
　　看巧巧一脸嫌弃，老板娘明白了，巧巧贵人多忘事，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但是巧巧能预言，这是天大的本事啊，还具体到了哪个月，巧巧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刚来的时候是谁跟我说，雷峰塔就是这个时候倒来着？”老板娘还顾及着巧巧的人设，虽然她两眼放光，但是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嗨，这事，我猜的……”巧巧现在后悔给老板娘剧透了，三个月前的自己准是刚穿越昏了头，什么话都说。她会个啥呀，算命？得了吧，她离玄学最近的时候就是玩游戏抽卡，人人嘴里都喊着玄不救非，氪不改命。
　　“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有这本事我得出去炫耀炫耀。”老板娘越说越来劲，巧巧居然拦不住她，只能看她兴冲冲去前厅跟大家卖弄。
　　等巧巧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消下去，前厅的画风就变成了，“巧巧啊，你给你赵叔算一卦呗？”、“巧巧你可是留学生，留学生不都张嘴闭嘴讲科学，我还以为你也看不起咱老祖宗的文化呢！是我小瞧你了。”
　　还有的对着巧巧一顿夸赞，“巧巧是个好孩子，喝了几年洋墨水没把自己的祖宗丢了！将来一定有大出息，老板娘你就跟着享福吧！”
　　然后她迎来了自己最害怕的场景，“巧巧，你给姨算一卦……”
　　“不……不……不……”巧巧两眼发昏，招架不住大家的关注。她眨着眼睛朝老板娘求助，却发现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就跟这群豺狼大爷大妈一样火热。
　　巧巧在大家一句一句的夸赞中逐渐迷失自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坐下的，怎么拉住了隔壁裁缝店阿姨的手，也不知道自己对着一手的乱纹夸出了些什么话。
　　反正她的第一个客户很满意，可能是哪句话取悦到了这位阿姨吧？可能是“娘娘命”？还是那句“上辈子是富贵人家，这辈子吃够一定的苦，过得生活不比上辈子差！”
　　巧巧理解了刘晚至第一天坐诊的心情，他能听一天的脉搏，巧巧能说一天的好话。
　　巧巧可能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她对着不同的人，把古代的官职给扣了个全乎，仿佛全天下的大官转世都聚在这个小饭馆吃饭一样。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信徒被迫用迷信的方式来使大家高兴。等这群人散去，巧巧还收到了不少算命的红包，说她窥探天机，要小心一点。巧巧愁眉苦脸，刚才你们怎么不说，我都算完了又过来关心她。
　　看巧巧一脸不高兴，大爷大妈们又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铜板，让巧巧买点好吃的。
　　巧巧不想收，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过来了，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利落的往自己袖子里面一塞。一圈下来袖子鼓鼓囊囊的，还念念有词，“我都给巧巧存着，等她想要了我再给她。”
　　“巧巧算得好，我爱听。等我再带两个人来，让巧巧都给算算！”齐大叔被夸得飘飘然了，家里的老婆是给她守财的，他可得对老婆好点。
　　恢复清醒的巧巧赶紧拉住老板娘，再算下去就要把国外的爵位也给引进来了，她的知识储备扛不住这么造啊。老板娘点点头，表示放心就好。
　　“美得你，我家巧巧算多了对身体不好，一天算几个就行了，下次来得排队！”老板娘得意地摇着头。
　　不是这个意思啊！！！巧巧在心里呐喊。
　　众人纷纷感叹老板娘真小气，老板娘就当耳旁风，说什么都不让，今天的算完了，明天再接着算。
　　巧巧实在扛不住大家热切的目光，几乎是逃跑似的躲出前厅，到了厨房正要找个小板凳去后院坐着摸鱼，发现眼前有一双手托着一个小板凳，她再往上一瞧，这不是小二嘛！
　　“巧巧姐实在不够意思，有通天的本事还藏着掖着，咱俩谁跟谁，你也给我瞧瞧呗？”小二眼里也射出了吃人似的光彩。
　　巧巧：我可能身处狂人日记当中吧？
　　“小二呀，我教了你那么久的科学，你还在这讲迷信，我对你太失望了！”巧巧只能拿捏着小二年纪小来搪塞他，小二应该好骗一点。
　　“那为什么他们能算，我就不能算！”小二理直气壮，他也想做个大官！
　　“小二，你差不多行了，你巧巧姐哪是算命啊，她是在发善心。你看看这日子哪个过得顺心？他们都是看着巧巧嘴灵，过来讨一句吉祥话买个念头罢了。”柳姨还在炒菜，翻着大勺，说话却十分有力。
　　“柳姨，您不信这个？”巧巧还以为大家都信了呢，不过应该有几个人是信的，巧巧刚说完的时候他们都哭了，也有可能是巧巧画的大饼足够大吧。
　　“我要是信的话，我跟小二就活不到这个时候了。烧香拜佛也不如你娘给口饭吃。”柳姨撒了一把盐，“来谁过来端个盘子！”
　　小二刻在肌肉里的记忆迅速反应，上去接了盘子。可是心里还是痒痒的，跑出厨房又返回来，趴在巧巧耳边，“等会你偷偷告诉我，我实在是想知道。”
　　巧巧礼貌微笑，看来今晚还得给小二加课。她回想了一下，老板娘也没凑这个热闹让巧巧看看手相。可能是又在演戏吧，亲母女怎么可能没看过呢？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能想到晚上方道让和阿古达木来吃饭的时候，他俩还提了一嘴。阿古达木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巧巧给我露一手呗？”
　　“诶哟，别提了，我哪有这本事啊！你们两个在军校又是怎么知道的！”巧巧有一点恼羞成怒。
　　老板娘却不以为然，“巧巧你不都算准了雷峰塔最近倒吗？怎么不行，不要妄自菲薄。”
　　“来吃饭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说，还说明天要一起来看呢，还说……”方道让欲言又止，“反正你不要钱。”
　　“算了，不就是说几句好话，画几张大饼吗？能让大家生活有点盼头，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巧巧有气无力。
　　老板娘始终坚持巧巧有些本事就在身上，“你给大家预测一下嘛！”但是始终没有人理她，老板娘生气的一扭头不说话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但是要分清楚界限。对于那些作恶的人，你要改改话术，规劝他们多做好事。穷苦百姓你可以继续你那句说辞。”
　　“你不反对吗？”巧巧看不懂方道让到底在想什么。
　　“只要你不借这个由头敛财，我为什么要反对，说到底，你做的事和宗教差不多。规劝大家向善，给大家希望，能一定程度让居民生活安定一些。”
　　“那我明天接着干吗？”巧巧问
　　“可以，你还可以请一个老师帮你完善话术。”阿古达木抢话，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还有这等好事，算我一个。
　　“巧巧姐，我想……”小二欲言又止。
　　“你别跟着掺合了，小二，你要是想听好话，我能跟你说一堆呢！”
　　“就算是假的我也想听。”
　　“你看，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借你吉言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巧巧继续干吧。”方道让拍拍巧巧的肩，“不过，你怎么算到的？我还是很好奇。”
　　“苏杭有个传说，只要在关押白蛇的雷峰塔请一块砖，就能保佑他家养蚕收茧一定能获得丰收。所以他们就算是偷也想去抠一块带回家，长年累月下来，底部根基承受不住重量，不塌才怪。这个时间，真的是凑巧。”巧巧避重就轻，好在她看过雷峰塔倒下的科普。
　　“要是你真能预测未来，那你可得说说。不过你嘴真灵，这老人都说这叫言灵，说不定你说过的话真的能成真。”老板娘终于放弃了巧巧的算命人设，她可是真心实意觉得巧巧不是一般人。
　　“那我说，一百年之后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没有军阀纷争，也没有奸邪当道。”
　　“一百年太久了，我看不到！”老板娘嗔怪道，“你说近点。”
　　“我，我……不说。”巧巧不想说过不了两年就有一场大屠杀，内战打到一半又去抵抗侵略，胜利之后继续内战。在有生之年难逃战乱，这会搞垮在座所有人的意志。
　　“呜呜呜，窝太饿了，给口饭吃吧。不用稀饭，给个鸡腿就成，呜呜呜，漂亮介介……”
　　众人都在沉默，门口出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戴着一副圆框墨镜，巧巧估摸着她手里拿着的是打狗棍，莫非是丐帮的人？
　　“你是？”老板娘问。
　　“窝是个算命先生啊！看不出（chú）来（lāi）吗？”他摇了摇手里的细杆。
　　他又难以置信的抱住那根细杆，“好嘛，我旗子都跑没了，我还算个啥命啊！”
　　“我还以为你是丐帮长老呢，”巧巧讪讪接话，“你这破烂样，得是个几袋长老啊。”
　　“漂亮姐姐，我可得批评你嗷。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不过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有鸡腿吗，这几天没沾荤腥了，肚子里都没油水了。
　　“巧巧，听他的口音，应该是北边军阀战争的难民，虽然奉城没受什么波及，不过应该也有难民跑来这里。”方道让像往常一样握住巧巧的手腕，阻止她赶人。
　　“噫，放开你的狗爪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敢拉我漂亮介介的手，要不要脸啊！”半仙白指着方道让，借机进了门。伸手要把方道让的手拍开。
　　方道让错愕，在他伸手拍之前就撤离，尴尬的咳了几声。半仙白看他撒手，朝他冷哼一声，转身扯起巧巧的手，“让漂亮介介受惊了。”
　　阿古达木没见过这阵仗，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干什么！怎么他不能摸就你能摸啊？”
　　方道让尴尬到不停咳嗽，巧巧使劲把手从他手里夺回来，往小二身上擦了擦。
　　半仙白一听，梗着脖子叫嚷，“窝也不多废话了，窝听说你这有个跟我抢饭碗的，站出来给窝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半仙白抢饭吃！”他这句话是盯着那三个男人说的。
　　巧巧弱弱伸手，“我。”
　　“哈！？”半仙白遭遇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