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献礼》keyly

19、过中秋 进了九月，

　　进了九月，李玲玉风风火火地开始张罗出国的事情，大到买房子需要多少钱，小到需不需要在国内买些点心带着路上吃，都要问问方道让，但方道让对生活质量没什么要求，所以他在这些方面也帮不上忙，总是沉默半天说，“可”。
　　巧巧参照着自己的理解给她出谋划策，毕竟自己学了四年的历史，对大环境还比较了解。
　　“房子、家具什么的可以找靠谱的买办。雇他们办事只要给足了钱就行，他们外语比较好，对国外也熟悉。”
　　“你去海外要坐船的吧？怎么也得半个多月……船上应该是西餐，你要是吃不惯就带点点心，等要走的时候我给你包一大包。”巧巧比划着。
　　“奉城虽然靠海但是没有港口，你肯定要去沪上坐邮轮，我的点心肯定没有沪上的好，还是算了……”巧巧有些不好意思，刚说出口就反悔。
　　“那我去沪上也得带吃的呀。我不管你说了要给我，就得给我，别想耍赖。”李玲玉乐呵呵摇着老板娘的扇子，“这天真热，海外也这样吗？”
　　“看你去哪吧，怕冷去洛城，怕热去新金山。”方道让顿了顿，又学巧巧的样子，“你也可以都要，四处买房子。”
　　巧巧非常满意，看来方道让已经学会了她的中庸之道，她的糊弄派有了左护法。她偏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小二，右护法真是勤勉。
　　“你要带小吕去吗？”小吕要是去了，那清明节没有人去看小桃了。
　　“小吕去的，她昨天还说要跟我一起来，她说找你有事。”李玲玉烦躁地把扇子拍在桌子上，“我不知道，她今天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了，谁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
　　“可能去看小桃了吧，那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巧巧笑眯眯地替小吕辩解。
　　“朋友哪有钱重要！”李玲玉挑起眉毛斜视巧巧，像是看不起她的这种想法。
　　巧巧看着她这个样子十分想笑，努力转移话题，“诶，你不在这了，那你的公司怎么办啊？”
　　“这是我李家的机密！怎么，你姓李？”李玲玉白了巧巧一眼，“不过我偷偷告诉你，这罗青松不管怎么样都得给我打工。”
　　“那谁！”老板娘看不过李玲玉的神气劲，嫌弃地摆摆手，“不在这吃饭就离远点，别耽误我生意。”
　　“瞧你那小气样！”李玲玉扭着腰上楼，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巧巧我花钱买你一下午，陪我说说话怎么样？”
　　“姐姐，您买我吧，我说话比巧巧姐中听多了！”小二捧着抹布迎上来。
　　“你还拿着抹布呢！离我远点！”李玲玉嫌弃地往上又上了几阶台阶。
　　小二吐吐舌头，憨笑着去端菜了，巧巧懒洋洋接上话，“行啊，你掐着表，一小时一百大洋。先给两百大洋，多不退，少双倍补。”
　　“我要一碟蛋黄酥！”李玲玉没接话，急急地冲巧巧喊。
　　“谢谢捧场！我这就去拿。”老板娘笑着拿起了她的扇子。
　　李玲玉不知道在楼上做些什么，一直没下来。过了一会，小吕跨了进来。巧巧看她眼睛红红的，心下了然，果然是去看小桃了。
　　“巧巧姐，我来晚了，我本来要和夫人一起来的……”小吕欲言又止，“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你要是觉得晦气的话可以拒绝我！”
　　“你要去海外，担心没人去和小桃说说话吗？”巧巧看她犹豫的样子，于心不忍所以替她把话说了。
　　小吕点点头，“不过，您要是没时间，或者不想去什么的都没关系，你也不认识小桃，我就这么麻烦你…”
　　“我答应了。”
　　“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改天带我去认认地方，我别到时候拜错人。”巧巧不觉得去坟地祭拜死人有多晦气，相反她很心疼小桃，那得多疼啊。
　　小吕一直是一个能用动作表示就不会张嘴的人，撩撩裤腿就要跪下了，巧巧连忙伸手拉着她的胳膊转移话题，“李小姐在楼上，你快去找她吧。”
　　“巧巧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小桃现在都不能入土，说不定都被狼吃了。”
　　“这不应该谢我的，你应该谢军校的师生，”巧巧摸摸头，“我顶多算一个热心市民。”
　　“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吕留下这句话，又擦擦眼泪。眼眶都擦红了，她使劲眨眨眼，上去找李玲玉了，李玲玉在楼上翻着自己的地契、房契，除了现在在住的洋楼，都已经私下找好了下家。
　　洋楼不是不好，当初罗满贯为了娶她进门可好好翻修了一通，一切都按照西方的标准来，只是位于市中心，周边的地皮都已经卖给别人了。改建扩建的余地比较小，李玲玉开出的价又高，奉城的贵人们觉得不值，他们更喜欢能彰显自己的宅子。
　　李玲玉决定把洋楼挂出来卖，价高者得，不信没有人接手了，不过买家她也得看着顺眼才行。
　　不挂出去还好，一些地位比较低的富商之前还来问问，现在挂出去了，连影都没了。李玲玉心里纳闷，觉得有人在捣鬼，她李玲玉得罪谁了？
　　“小吕今天也没人来买吗？咱这房子有那么不值钱吗？”李玲玉开始怀疑人生了。
　　“小姐，要不再等等，咱们也不急着去海外，把这个钱收到手里再说。”
　　恰巧这时来了一个富商，进来看房子的时候止不住地拍手称赞，嘴里连声叫好。显然是对房子满意得不得了，李玲玉觉得之前的富商都是瞎了眼了，今天这个多识货啊！
　　两个人盘算着心里的价位你来我往，推拉了好长时间，富商叹了一口气说，“李小姐，我是从乡下来的，对城里也不熟悉。你就别欺负我了，我想在奉城里面立足，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点，手里实在是没有多少钱啊！”
　　李玲玉只摸着胳膊说：“价格可以继续商量。”
　　富商看出了门道，笑着说好，两个人又开展了一场拉锯战。眼看着天要黑了，富豪一拍大腿说，“我得去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天咱们价钱谈得差不多了。后天啊，我就拿钱来！”
　　李玲玉喜笑颜开，“好好好，您慢走！”
　　富豪为了省钱，货比三家选了一家便宜的客栈，正准备躺下休息，突然房门被踹开，没等他看清来人，就眼前一黑。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话都说不成个，他头一次来奉城，奉城治安这么差吗？
　　他被闷在被子里，就要喘不上气了，那群人终于停止了对他的单方面欺辱，富豪想掀开被子喘口气。
　　“你要干什么！还想看清我们去警察局报警吗！”
　　“诶哟，诶哟，我不敢，我错了。不知道您是何方神圣，我头一次来奉城也不知道哪做错了，得罪了诸位爷，我跟你们赔不是。”
　　“哼，算你识相，我告诉你，那洋楼不是你能肖想的！”
　　富商在被子底下听着他们要出门了，缓缓松了一口气。那群人想到了其他威胁人的话又折回来，“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报警我们也不怕，我们就是王法！”
　　他听着这话汗都要下来了，坏了坏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苦着脸在被窝里喊：“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个小小的的乡下富商，头一次来奉城这种大城市，在政府也没什么关系，这大城市都这样没王法，别说沪上北平那种了，看来市里也不是一般人能混的。
　　他狼狈地趴在被子里面不敢出来，早知道之前就不该听那群老东西的话，什么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卖！要是十年前搬过来现在也是原住民了，还用受这罪？
　　富商掀开被子，摸了摸头，头上起了个大包。幸亏还有一层被子，身上没见血。碰到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这洋楼看着是一块肥肉，怎么一下嘴全是骨头渣子呢！可算知道为什么没人买了。
　　李玲玉第二天起来，唱着小曲坐在沙发上等昨天的富商接着来谈判。她哪知道，天刚擦亮，开了城门富商趁着没人，捂着脸出去了，并且发誓这辈子也不要来奉城了。
　　所以她等到天都要黑了也没等到人，怎么回事，昨天说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反悔了呢？也不像是骗子啊？李玲玉没什么损失，顶多是浪费了两天时间，她有的是时间，这也不算什么。
　　这件事真的太怪了，她要找人打听打听，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市长，随即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离了男人就办不成事了。这次去找他，他肯定面上不显，说不定心里有多得意呢！
　　所以她又想起了老板娘，王秋萍比她大了几岁，能在奉城中心开一个小饭馆也是有些本事的。不如去哄着她，让她留意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地里捣鬼。
　　不过，她李玲玉也不是一个吃干饭的废物。富商昨天说找客栈，她就挨个客栈问，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想到这里她晚饭都没吃，提着包就去小饭馆，这个点方道让肯定在。
　　“小吕，晚饭我不吃了！”
　　“好的，小姐！”
　　李玲玉让司机开着车把自己送到小饭馆门口，正好碰上方道让和巧巧拉拉扯扯，巧巧嘴里喊着，“你明明想来的！怎么不进来！”
　　“巧巧，不合适，今天是中秋节。我不能来掺合的！”方道让的动作就像是过年谁压岁钱的小孩一样，说是推辞，实际上欲拒还迎。
　　阿古达木捧着饭碗出来，坐在门槛上嘴里塞得都是饭，“老方你就别矫情了，平时没少在这吃饭，怎么就今天扭扭捏捏的说啥都不进来！”
　　“达木，你还说！今天是吃团圆饭的日子，我们又不算他们的亲人，平常在这吃饭老板娘不收钱已经很麻烦他们了，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这么没眼色呢！”
　　“少来了，你就跟收压岁钱的大学生似的，说不要不要，把口袋扯那老大，你看看，”巧巧示意方道让看看自己的脚，都已经迈进去一只了，“我可没那么大的力气把你拉进来，”
　　方道让手足无措，巧巧看出来就又拉了他一把，他顺从地被巧巧拉进去，小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送上一副碗筷。
　　原来已经中秋节了啊……李玲玉从来没有过过这种团圆的节日，她没有亲人，没有在家等自己的家人。
　　“小孙，你有亲人吗？”
　　“小姐，我儿子今年三岁了。”
　　“把我放下后你回家过节吧，吃完团圆饭再来接我，不用在这等了。”
　　李玲玉下车，抖了抖裙子，满是风尘气地扶上门框，“欢迎我吗？我也没地方过中秋节，收留我一晚呗！”
　　“哟这不是我们的贵客来了嘛！小二搬凳子去，巧巧，你去厨房再添一副碗筷。小方你去后院盛酒，我今晚高兴！”
　　“我呢！我呢！”阿古达木期待地开口。
　　“你，”老板娘上下端详一眼，“今晚不准剩饭，剩了饭我拿你是问。”
　　李玲玉落了座，接过巧巧送上的碗筷和方道让端来的酒，发现她愿意来这里不仅仅因为这些人有意思，更因为她喜欢这种氛围，王秋萍就是有这个能耐，即使没什么亲人，也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