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因为我还是 ...
-
“林晴音那个姑娘,一直觉得她郁郁寡欢的,聊了很多次也没聊出什么,今天她跟你聊完倒是看起来轻快了不少。”言欢打破沉默。
余稚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
这是准备聊工作?行。
“说明你谈心水平一般。”
“哈哈哈哈哈你确实很会谈心,回回能让人推心置腹。”
“是你太菜。”
聊不下去了,言欢狗狗委屈,开始眼巴巴盯着余稚。
“……干嘛?”
“你老攻击我。”
“前任见面不相互攻击要做什么。”
“……”
太好玩了,余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乐开花,逗狗真是天下第一快乐事。
她面无表情转过头去看言欢的表情,不料看到一张严肃脸,愣在当场。
“我要说正经的了。”
“…您请。”
“我离婚了。”
“我知道。”
“别打岔!”
“行行行。”
言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飞快把话一口气吐了出来:“我离婚了,一年前。离的还算顺利,没啥纠纷。出了民政局就去跟我妈摊牌忘不掉前任,一个柜出了两次,软磨硬泡的给我妈洗脑,现在处于她半接受半懒得管的状态。”
言欢分手后过了一段混沌不堪的日子,颓废后又重新打起精神来生活,朋友问她怎么这么快就走出来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然后在某天早上睁眼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是靠着余稚那段话走过那些漫无天日的日子的。
她发现自己荒唐极了,居然以为自己的克制和妥协是成熟的体现。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一个个热情勇敢的少年被迫折了腰后,他们并不想办法医好,而是聚起来成为一个名叫“成年人”的团体,转过头去想法子压垮前仆后继的、一如他们当年的少年们。
于是她整理好自己,决定去和困难拉扯一番。
过程很痛苦,但也很痛快。
“我算自由了,虽然工作很忙工资不高,但还蛮稳定的。嗯,虽然很不要脸……”
“你想跟我复合。”余稚浅笑着打断,“喘口气,说话这么快你怎么不去做rapper。”
言欢一口气岔了,疯狂咳嗽。
余稚得逞的一笑,还不忘了给她拍背。
“那你哭什么呢言欢?”
“……当时没觉得有多苦,只是觉得人活这一辈子,不该连自己都做不了。你说的很对,小朋友,你真的很聪明。”
“我知道。”
言欢被她逗笑,随机又摆出一副可怜样:“然后见到你的时候突然又觉得很委屈,想想确实蛮苦的,说是为了自己但到底是因为放不下你才鼓起勇气去面对的。”
说着说着仿佛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嘴一瘪,“想你想得都要疯了,你又是删好友又是换号码,找也找不到,一见面还那么客气,还言老师,还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稚觉得言小狗的耳朵都委屈到耷拉下来了。
太可爱了救命,想呼噜毛。
然后她伸出手摸摸她的耳朵,用和手指力度一样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冷静的话:“别pua我你这个狗东西,是你提的分手,也是你自己去结的婚,我断绝来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言欢被一盆冷水迎面一浇,可怜再也装不下去,破功笑了出来,抓住余稚不安分的手,走回真挚路线:“我确实大混蛋,你怎么还愿意找我出来,我以为你就要这么一直冷着我。”
余稚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玩着身边人的手:“就是觉得小狗到底没我们灵长目的聪明,愿意改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给一个机会。”
言欢:“……”
余稚抬起头坏坏的笑了一下,又正色道:“因为我还是喜欢你,但你再不能仗着我的喜欢胡乱做事了,知道吗。”
言欢抬起一只手抚摸着余稚的长发,听完后笑了一下,稍稍用力将她的头往自己那带了一下,轻轻吻了上去。
起初是一个轻柔的吻,余稚以为她只是浅尝辄止,在人就要分开的时候却又加重了力道,手上还用着力叫人退不走,等余稚在缠绵不绝的吻中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稍稍分开。
抵着鼻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知道了,给你三秒钟喘口气。”
再次吻上去。
“?这就?”吴宣听余稚轻描淡写两句话说完震惊地掉了块肉,她飞快将肉夹起,开始整理疑问。
“可我感觉你们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应该说什么?”
“她之前那样跟你断的,你过得去吗?”
余稚沉思片刻,轻笑了一下:“吴宣,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我当时不是没有办法留住她,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爱,我们是非常契合的一对恋人。
但在听到她说她家人为了让她结婚有多疯狂的时候,我也退缩了,我也在想,世界上人那么多,我要为了抓住这一个而去面对那么多困难,承担那么大的压力吗?
因此我将选择权交给她,她当时选择放弃,那么我也放弃。我想的是,放过彼此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然后我们两个懦弱的人在无比漫长的两年中明白了,做自己很难,但不去试一试终究不痛快。
你还记得我跟我妈出柜的那天吗。”
当然记得。
那天被余稚约出来喝酒,两个人刚喝到微醺状态,余稚突然说:“吴宣,我这样活着好没劲。”
吴宣漫不经心:“那余女士,你要怎么有趣。”
余稚把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豪气干云道:“去跟我妈出个柜!”
“?你有病?女朋友都没了你出哪门子柜?”
“怎么,不允许我以后谈新的女朋友?”
这是玩笑话,余稚当时是真的觉得人生无趣想去作个死。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在说起婚姻话题的时候说自己是独身主义之类的话,再也不用费心想如何推脱掉父母介绍的男孩,我只是有一个很爱的人,我只是暂时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我很难过,放过我吧,抱抱我吧。
她在母亲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哭得像十年前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回家找妈妈的小女孩。
事情当然不可能被她哭过去,但母亲的反应没有她预想的激烈,“你老了没人照顾你怎么办”、“别人知道了对你有想法怎么办”……都是诸如此类的问题。余稚就耐心地说自己的打算,一遍又一遍的叫母亲安心,虽然不能够完全支持,但余稚觉得妈妈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伟大。
我们这一代人生来就赶上日渐发达的互联网,先进的知识和观念在最容易接纳新事物的年纪就唾手可得。而父母们往往没有这样的条件,无法接受才是常态。
坦白完这件事后余稚觉得无比痛快,至少对自己问心无愧了,至于她,如果就此错过也只好罢了吧。
吴宣默了片刻,然后明了一笑:“好神奇啊小余,你们居然在分手期间准备好了自己,导致现在一见面就能复合。”
余稚看了一眼远处被高楼遮掩的夕阳。
爱情是神奇的,它可能发生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让平凡的我们闪闪发光,也能成全一些相遇和重逢。
感谢爱情带给我们的光芒,也感谢没有停止寻找自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