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央》柴羽秀

5、第 5 章 非正式约会

　　“叮咚、叮咚、叮咚……”
　　夏幼薇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抓起床头的手机，“喂！”
　　“是我。唐绍衡。”。
　　“哦，有事吗？”夏幼薇向来睡得不深，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伸着懒腰地坐了起来。
　　小小的房间完全被厚重的窗帘遮盖着，一时竟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恍若置身在静止的时空隧道中。
　　“一起吃晚饭吧。”唐绍衡略带紧张的声音把夏幼薇飞散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知道你很累，可是，”唐绍衡犹豫了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重要的事？夏幼薇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好，去哪里？”
　　“我六点半过去接你。”
　　“嗯，待会儿见。”
　　夏幼薇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希望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不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更应该早点说清楚才好。
　　一拉开窗帘，橘黄色的余晖整片洒了进来。夏幼薇呆呆望着夕阳，忽然想起妈妈以前说过，“越是美好的景色，一个人看就越寂寞。”
　　这些年来，夏幼薇一直努力让自己尽量置身在人群里，即使只是在穿梭在上下班的陌生人群中，也会让她的心比较踏实。每天回到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她做的第一件事总是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事实上，大多数时间她要么在画画、要么在看书，完全不知道电视里在放些什么。可是，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耳边有人的说话声，才不会心里空荡荡地透不过气来。
　　一时间，夏幼薇心里有如翻江倒海，天知道她有多想要找个人依靠在他身边。而眼前，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有一个机会！
　　夏幼薇看了看时间，5：40，唐绍衡5：30下班，开车过来不过6、7分钟，可他很体贴地帮她留了梳洗打扮的时间。他总是这样，绅士、周到、细心。
　　她为什么不能喜欢唐绍衡呢？她并不讨厌他，确切地说，她算是喜欢他的。只是，她不爱他。
　　可是，爱！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爱情吗？又不是1+1=2，一目了然，爱与不爱，不都是自己一念之间吗？
　　夏幼薇的脑中乱成一团，胡乱梳洗完随手套上一条湖绿色的羊毛连衣裙。
　　“不要傻了，”夏幼薇坐在梳妆台前告诫着自己，“他根本没说不是吗？如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岂不是很可笑？”
　　等夏幼薇打扮停当，唐绍衡的电话也来了。他以前也常送夏幼薇回家，可是每次都只是到小区门口而已。
　　“等很久了吧。”
　　“没有。”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起了变化，唐绍衡只觉得今天的夏幼薇格外动人，“今天很漂亮。”
　　“谢谢！”真的见到了唐绍衡，夏幼薇反而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独自在家的那段心理挣扎。也许她能在想象中考虑要不要把这段友谊进化成男女关系，可是真见了他，她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这种可能性。他就是一个让她觉得最舒服和安心的哥哥，如此而已。
　　车子开到了城内一家相当知名的高级法国餐厅门口，立刻有泊车小弟来开了车去停。夏幼薇不禁重又戒备地瑟缩了一下脖子，“你发财了么？”
　　唐绍衡有些羞赦地耸了耸肩，“我也只来过一次”。
　　夏幼薇不响，唐绍衡自己却又连忙别转头补充，“只是为了替我爸妈庆祝结婚纪念日。”
　　夏幼薇也侧过头抬起脖子看着他的眼睛，和平常一样温柔、沉稳、也许多了那么一点兴奋和期待的火苗，谁知道呢？夏幼薇告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恺哥，你说薇姐明天上班吗？”
　　何纪恺眉头一皱，“什么薇姐？她上不上班我怎么知道。”
　　颜炳文不停地把玩着手机，眨了眨眼，“我问问她好不好？”
　　“关我什么事？”
　　这小子，趁他现在揍不了人，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点完了菜，两个人一时静静坐着。夏幼薇的脑海中开始浮现电影中的桥段——掀开主菜的盖子时是一束玫瑰，请小提琴手演奏一曲表明心迹，或是干脆藏个戒指在甜点里。想着这些，夏幼薇居然不知不觉笑出了声。真是的，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幼薇？”唐绍衡脸带疑惑地轻唤了一声。
　　“嗯？……哎！”夏幼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地又对着唐绍衡莞尔一笑。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夏幼薇犹豫了一下，是否该把自己的想法大方地告诉阿唐呢？以前的话，作为这么久以来最亲近的好朋友，夏幼薇几乎从不在唐绍衡面前掩饰自己，可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如果唐绍衡听到自己在暗自猜测着他要向自己表白——不知是否会让气氛变得尴尬？毕竟他们两个都不是习惯于插科打诨的人。
　　如果是面对像43号和他的红头发朋友那样的人，大概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仔细考虑了吧！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跟他在一起，似乎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轻松的味道。
　　还是不要说出来吧！夏幼薇抬起头刚打算扯开话题，包包里却传来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选这样的铃声，其实就是希望在家接到电话时，能带来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有人按响了门口那个似乎被世界所遗忘的真实的门铃。上班的时候，爽朗地有些近乎泼辣的金护士曾经还因为这个怪铃声取笑过她。当时唐绍衡也在场，他虽然温和地维护了夏幼薇的品味，却似乎也并不真的认同，更完全没意识到过这个铃声的意义。说到底，不过是盲目地维护着朋友的面子罢了。
　　这件事不由让夏幼薇感到了些微的失望。现在想来，也许就是那时，决定了他在夏幼薇心里的位置于何处止步吧。
　　是个陌生来电。
　　“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唐绍衡微笑着点点头。
　　“喂。”才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陌生低沉的男声，“是我啊。”
　　夏幼薇顿时有些莫名，“请问你是哪位？”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呜呜呜……”男声夸张地发出抽泣声。
　　恶作剧吗？虽然清楚地听出是假哭声，夏幼薇一时还是有些慌乱，尴尬地脸红起来，“不要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啊？”
　　“我……我……”夏幼薇正侧耳倾听，电话那头却忽然响起了杂乱的小声争执声与嬉闹声，几秒钟后再传来的已经是另一个声音。
　　“不好意思，夏小姐。”
　　夏幼薇只觉得一头雾水，“你……”
　　“我是何纪恺。刚刚是阿文那小子开的玩笑。“
　　“哦！”夏幼薇长舒一口气，原来是那两个人。想来是红发少年故意装出另一种跟他完全不相配的成熟声线，难怪自己完全联想不起来。可是，这算是奇迹般的巧合吗？只不过是才认识的尚且称不上朋友的护士与病患的关系而已，照理下了班是完全不会有任何交集了。可是自己才刚刚想到他们，就立刻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没打扰你吧，你不用理那个白痴。”
　　夏幼薇脸上不觉露出笑容，“没关系的。”顿了顿又补充，“找我有事吗？”
　　何纪恺毕竟才死里逃生地躺在病床上，气息还是有些弱，一句“没什么”还未说完，已经完全被身旁颜炳文的大声喧嚷盖了过去。
　　“当然有事啊！薇薇姐，我们好想你啊！”话音未落，只听得他尖叫一声，想来是挨了何纪恺的暗拳。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不对，是我，姐姐，是我一个人好想你。”
　　按夏幼薇向来一本正经的性情，如果是一般初识的男人说出这么轻浮的话，恐怕她早就挂了电话，把对方划入黑名单。可是这个红毛小子，夏幼薇毫无恶意地暗想，不过还是个小孩子而已。虽然事实上年龄相差无几，可由于夏幼薇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摆在远高于实际年龄的位置，因此自然而然地在自己心中拉大了两人的差距。一个小孩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又不忘附带姐姐的称呼，夏幼薇只觉得好笑。
　　——甚至意外地有些温暖的感觉。
　　电话那边又嘈杂了几秒，不知道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何纪恺用了什么方法再次制服了活蹦乱跳的颜炳文，抢到了手机的控制权。
　　“那个，不好意思，”何纪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停了两秒，忽然下定了决心似地，轻声问，“你明天上班吗？”
　　夏幼薇不由自主地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安地望向安坐在对面的唐绍衡，嘴里应着，“嗯，上晚班。”
　　唐绍衡基于礼貌一直尽量将眼神避开着夏幼薇，不给她在听她私隐的印象。瞥见夏幼薇望向自己，也报以微笑来作回应。
　　“没，没什么了。”何纪恺突兀地结束了对话，“那再见了。”话筒那边又传来颜炳文模糊的哼哼唧唧的唠叨声。
　　“哦。”夏幼薇觉得自己完全是一头雾水地进行了一段糊里糊涂的对话，“再见了。”说完先挂断了电话。
　　唐绍衡迎向夏幼薇的眼神虽然不可避免地充满了疑问，却仍然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毕竟，两人的关系局限在这一层。唐绍衡有些懊恼地遗憾着，虽然自己绝不是想要掌控别人的人，却为什么那么热切地希望得知夏幼薇的一切，分享她人生的每一部分。多么希望此刻能以男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问她为什么这个电话的对话那么奇怪。
　　他渴望，渴望着了解她的每一分每一秒。
　　自从这个想法诞生的那一刻起，似乎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