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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篇番外02 鬓发虚白的 ...

  •   鬓发虚白的燕帝高坐台上,面目慈蔼,黄袍垂地,旁边候着诸多的大臣贵胄,一派皇家威严不敢侵犯。
      燕阳扶着温弱虚软的驸马走到台下,一对恩爱夫妻双双向天子行礼请安。
      看起来温雅和蔼的燕帝笑着颔首,满意的看了眼她身边眼尾薄红的驸马,便摆了摆手,示意燕阳上前与她说几句家常话。
      燕阳颔首领命,就把捂着胸口轻轻咳嗽的驸马交给随行的心腹雁门,再三叮嘱务必仔细看护,绝不可让他离开视线范围内。
      多番叮嘱,严声警告,确认无误以后燕阳才能安心的上台与天子说话。
      “就这么十几步远的功夫,还把他盯的这么紧呐?”燕帝笑眯眯的打趣她,“他又不是三岁的奶娃娃了,你少看一眼都会出意外。”
      “他的身子实在太弱,又容易受人欺骗,我必须要仔细些。”燕阳很是认真的回答,“皇叔,我再经历不得失去他一次的景况,我会疯的。”
      当年柳三更不惜挺身替她挡了刺客一剑,原本孱弱的身子差点命丧西天,亏了无数的珍奇药宝才挽救回来,又足足躺了半年下不得床,精心疗养数月终是勉强恢复。
      那一次可把燕阳吓得失魂落魄,满心惊慌,日夜守在驸马床前一眼不敢移开,唯恐他真会离自己而去。
      事后燕阳就大肆加强府邸的警卫防戒,势必保证一只虫子飞不进来,更往柳三更的身边安排了无数的眼线与护卫,方方面面皆护得他周全,方觉心安。
      为了保证他不会在自己的眼皮下再出意外,因此即便明知驸马不高兴,不满意,日日困在府邸之中如一朵受不得风雨的莬丝花,她还是只能彻底的狠下心来。
      她把孱弱无力的驸马囚禁在自己的手掌中,精心的饲养,妥帖的照顾,一分一刻都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
      当然,其中也有她自己说不出口的几分私心作祟。
      与她成亲入赘公主府后,驸马便是她的人,是她的所有物,理所应当只归她一人独占,一人独赏,旁人皆不可触及丝毫。
      一旦有人敢随意触碰她的独占品,燕阳便要撕皮刮肉,百倍索求才可泄恨。
      在这种着实可谓,乃至恐怖的极强占有欲下,至今再未有人敢犯她的底线。
      公主府的消息无论大小,皆有暗线定时禀告,燕帝怎不知她看待柳三更如性命般的重要,恨不得一天满满当当就围着他一个转。
      直到今日,他更能敏锐的发现,她把柳三更看重的极深极深,已然是超乎了性命一般。
      这样高傲不凡,自恃骄蛮的女子,竟能言之凿凿的说出她会因一个病弱驸马而发疯的话,怎不叫人听得心中万般复杂,千般微妙之感呢?
      年老而犀利的眸光从下往上的望来,直直注视她许久,忽地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燕阳,至今朕也不知当初答允你的求婚,到底算对,还是算错。”
      年迈温和的燕帝一边叹息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难言的复杂。
      面前的燕阳垂手站着,落眸不应,眼下的泪痣染出冷色的风情。
      燕帝望着她固执的脸,艳丽的眸,默了半响,不禁感慨道:“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像?
      像什么呢?
      迎着燕阳抬起的一双金灿凤眸,微微疑惑的神色,燕帝便笑着解答道:“像极了那人的脾气。”
      “像极了她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得到了就会捏紧在手里,宁愿死也不会松手的犟脾气。”
      说着,燕帝的视线落在台下,看柳三更敛目静静的站着树下,皮色苍白,腰段苍劲,眸光逐渐变得晦涩不明,潮涌浮沉。
      “即便明知对方不是合适的人,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跟随而去。”
      他说这话时,不知是说得自己还是说得燕阳,又或者,说得是台下的人。
      燕阳低头望着面前叹息不止的燕帝,心底莫名动容,便微微的弯下腰来,声音徐徐的安抚道:“皇舅,母妃已是死了许多年,你该放下了。”
      燕帝只笑不答,视线就直直的越过身旁的燕阳,有意无意的落到台下的某处。
      台下树后的柳三更即便因为燕阳金盆洗手多年,可一身的杀手敏觉未掉,立时察觉到有人正在明目张胆的窥视自己。
      他佯作随意的抬目望去,正好与前方天子投来的沉沉目光撞在了一处。
      天子的目光先是在他身上短暂落了半刻,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移开,好似随意一看,轻浅浅的远远落在南边人群集结的方向。
      柳三更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看去,便见天子的目光最后就落在那聚在一堆谈天说地的数十人马里,其中一人的身上。
      有一人盘腿坐在树下,身旁有一头悠闲吃草的俊色白马,好个英武不凡的男儿。
      这人正低头仔细检查狩猎要用的弓箭头,身裹红腰带,头顶垂璎冠,是个身段高大的英武汉子。
      因为今日的皇室狩猎,此人穿衣简便,便暂时看不出官职大小,但能出席这种场合的都非凡人,即便不是皇亲贵族也是朝中重职。
      柳三更的视线在这人身上粗浅的转了一圈后就迅速的收了回去,以免惹起旁人的注意。
      恰逢天子的目光也从台下一扫而过,于是当两人同步收回时,天子的视线又‘无意’在他的身上落了一落。
      只是这一次,天子的眼底稍沉,意味深长。
      不过瞬间,柳三更立时就懂了天子眼神里的暗意。
      旁边的雁门回眸看来,恰巧发现驸马的身子稍僵,面无表情的站着,周身的气压无故低了好几度。
      “怎么了,驸马爷?”雁门尽公职守的关切询问,“是不是站久了你不舒服?要不要属下拿张凳子来,你坐着等公主回来?”
      他刚出声询问,柳三更几近冷漠的面色迅速恢复如常,抬手捂嘴又是两声轻咳,温温和和的回答他。
      “我无事,只是心口方才突然有些发闷,过会儿便好。”
      “心口突然发闷?”雁门的脸色端重,“属下马上叫来太医为你诊脉。”
      驸马的身子堪比易碎的瓷瓶,碰一碰都会坏的,这要是真在眼皮底下出了事,即便他是公主最看重的心腹,也会受到公主狠狠的责罚。
      说完,他便转身拉住一命恰好路过的女官,要她即刻唤来太医为驸马诊治,女官立马领命离去。
      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都会招来雁门的小题大做,柳三更实在是阻拦不住,只能无奈的依了他。
      因此燕阳下台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名太医站在柳三更面前,正拉着他的紧致手腕细细斟酌。
      不料自己才离开短短的功夫,竟有太医出面为驸马诊脉,燕阳立刻上前追问缘故。
      最后得知柳三更只是心口一时发闷,燕阳顿时大松,又不放心的揽着驸马肩头,谨慎劝他还是回府静养,免得惹了秋凉风寒身子发虚。
      “公主,小事而已,不需太过在意。”柳三更偏身靠在她的身前,温声细语的安抚道,“我刚来半个时辰不到,若是此刻就提前回府难免扫兴,天子也会不高兴的。”
      燕阳摸了摸他苍白温凉的脸颊,看他满眼的期盼之意到底不忍拒绝,便无奈的妥协下来。
      “若是过会儿你的身子真不舒服了,本宫必须要带你回府。”燕阳耐心的哄着他,“你若实在想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今后还有许多的机会,本宫会亲自陪你的,实在不必为这一次强撑。”
      柳三更就淡淡的笑着应好。
      半柱香后,皇室狩猎正式开始,比赛的规矩简单粗暴,一个时辰后谁捕获的猎物更多谁就是胜家,会得到天子的亲自恩赐,金银珠宝,权势富贵应有尽有。
      往年的狩猎燕阳次次都会参加,但今年因为随行的病弱驸马,她实在不能放心丢他一人在此,索性退出此次的比赛,就一心一意的陪在驸马身边。
      得知燕阳为他退赛,柳三更难免有些愧疚。
      “早知我来会耽误公主狩猎,便不出府了。”他的话里满是愧意,颇为泄气,“这具没用的身子,走到哪里都是拖累。”
      燕阳看他玉白的脸颊皆是气馁,心下顿时大软,便命雁门取来弓箭,打算亲自教导他射箭讨他欢心。
      果然一听燕阳要亲自教他射箭,驸马先是一愣,随即喜色溢于言表。
      “公主要亲自教我射箭?”
      喜色过后,柳三更半是紧张半是犹疑,小声问道:“我从小一直住在寺庙之中,从未碰过兵器,若射的不准会不会丢公主的脸?”
      “射的准不准,丢不丢脸的,又有什么关系。”燕阳一脸的无所谓,脱口说道,“只要能让驸马开心一笑,就是全都射偏了,丢尽了脸面,本宫都全然不会在意。”
      闻言,柳三更怔了一怔,随后垂眸勾唇,无边的暖色溺满眼底,皆是蒲草般的柔软坚韧。
      燕阳听见旁边的驸马用低低柔柔的嗓子应了一声嗯。
      “只要公主的心能一直在我这里,”他说,“我就是这世间最开心的人,再别无所求。”
      燕阳的那颗心呐,就在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里瞬间柔化成了绵绵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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