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瞳》千屿和山

5、第5章 一个人的明

　　我像只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巷子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几束阳光洒落在巷口的水洼上。

　　我站起身，朝着巷子外的街道走去，嘈杂的说话声和着车辆的鸣笛声向我扑来，一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景象，我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这里比我之前的地方热闹很多，马路上往来的汽车交错穿行着，两旁的街道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店，往来的人们有的在店前停留，有的步履匆匆，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子在正围着水洼玩耍着。如果不是头上那些盘桓的管道，我甚至以为站在了原来世界的商业街。

　　为了避免身上的血迹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我将大衣裹紧，突然感受到大衣口袋里的重量，我伸手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白色信封，想起这是昨晚分别前老管家给我的。我顺着开口处向内看去，是一沓厚厚的颜色不同的纸币。叹了口气，我起身融入了人群中，在街道上慢慢走着，依次路过了花店、书店、玩具店后，我在一间餐厅前停下，推开门走了进去。餐厅不大，只有六张桌子和一个长长的吧台，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看上去像是老板的人坐在吧台后面看着报纸，。我走过去，拍了拍吧台上的服务铃，老板收下手中的报纸，露出了一张长着络腮胡的脸。我指了指他身后墙上的菜单，上面是一些和我之前所在的世界一样的快餐，我随便点了一份，从刚刚的信封中抽出一张印着数字20的灰色纸币放在吧台上。

　　“嗯？现金，你不用FT吗？”老板皱了皱眉头，问道。

　　FT？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词，我在记忆中搜寻着，但没找到一条有关的信息。

　　看着我不解的样子，老板有些疑惑地说：“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Flash Transfer，世界政府为了整治偷税和□□，十年前开始推行的，用手机碰一下就能付款的高科技。”

　　他突然有些警惕地盯着我，“你不会是变色龙吧，我告诉你，我这做的是正经生意，没什么好给你查的。”

　　变色龙又是什么？他肯定不可能在说那种会变色的动物，我拼命地翻阅着脑中地记忆，却还是一无所获。

　　“我……我手机丢了。”

　　我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老板站在吧台对面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我，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脸凑了过来，小声地说着：“你是偷渡来明尔的吧。”

　　“什么？我不是……”我下意识地否认。

　　“那给我看看你的BP，不会和手机一起丢了吧？那样的话，BP码总是记得的吧。” 老板用挪揄的语气对我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查我的信息。

　　BP（Biometric Permit), 生物识别许可证，类似于我原来世界的身份证，记录着人们从出生开始的各种信息，住址，职业，家庭背景，犯罪记录甚至是生活轨迹，是这个世界每个正常人都拥有的东西，我也不例外。但我却不能告诉这个老板，因为现在最不能做的事就是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到我沉默不语，老板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呵呵笑了两声。

　　“别担心，像你这样的下城区多的是，只要你不是变色龙就行，其他的我也管不着。” 说完，他抽走了吧台上的罗尼，转身走进了后厨，准备食物去了。

　　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老板没有对我的身份追究到底，只是把我当成了其他地方来的偷渡者。看着手中的信封，老管家的脸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想了想这些天的遭遇，我不禁苦笑了起来，我现在的处境甚至还比不上那些偷渡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突然向我袭来。

　　“你要活下去，带着老爷和夫人，洛洛斯家族的希望活下去。”

　　那句话回荡在我的心头，我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信封。不知何时起，我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具身体，本来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父母、生活在家族的点滴、以及那个混乱的夜晚都鲜活了起来，父母最后看我时的眼神，我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我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也正是这样，昨晚的我才会那么失魂落魄，因为最后一个陪伴着我的人也离开了，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好好告别。苦涩的感觉冲上了眼框，我强忍住落泪的冲动，不想让自己再露出脆弱的模样，从现在开始，我只能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老管家说我长大了，那我就必须努力成为自己的护盾，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可一想到之后该去哪里，我又失去了方向，本来今天老管家的亲戚就应该来接我们了，可现在老管家不在了，我不知道如何联系上他们，而且我也不敢回到之前的街道去，万一那个危险的男人还在附近那我就是自投罗网。

　　正当我苦思冥想的时候，老板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上面摆着炸至金黄的食物和薯条，他把盘子放在我的面前，又从吧台下拿出一副刀叉递给我。我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食物，金黄的外皮裂开，露出了里面白嫩的鱼肉，原来是一份炸鱼薯条，看来就算换了一个世界，快餐的食谱也没什么变化。我扎起盘中的炸鱼送到嘴里，刚在油锅里洗过澡的脆皮和着细嫩的鱼肉被我的牙齿慢慢碾碎，榨出油水和汁液。

　　老板又把一杯冒着气泡的透明液体推到我的面前，在之前的位置坐下，看着我说：“想好之后去哪了吗？”

　　“嗯？”，我扫了一眼老板，端起那杯冒着气泡的液体尝了一口，味道就像掺了柠檬的苏打水。

　　“你肯定还没找到工作对吧，像你们这种偷渡进来的，没有BP，一般的店是不会收的。而且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些地下产业也不太合适吧。” 他贼兮兮地说着，神情和他那张长着络腮胡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你能帮我找到工作？”，我张口问道。他说的没错，大部分的打工场所害怕惹上麻烦，都不会雇佣身份不明的人，只有那些地下产业愿意以极低的薪酬接受这些人，让他们从事各种肮脏的工作，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嘿嘿，我还真知道有个活，正适合像你这种漂亮的小姑娘。” 老板说完，笑着对我挑了挑眉，看着有些像街头诱拐少女的猥琐大叔。

　　“你不是只做正经生意吗，拉皮条也算？”，我还以为他知道什么门路，听到是这种工作后，瞬间没了兴趣。

　　“哎哎，你可不能乱说啊，谁拉皮条了，我有个朋友在不夜街混的，那边都是酒吧和夜店，里面的调酒师和服务员都只招女人，像你长得这么好看的肯定有人要。” 怕我误会，老板瞪大了眼睛跟我解释道。

　　不夜街，位于毗邻下城区的库兰区，那里和下城区不同，是一个专为娱乐产业而存在的区域，里面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其中最多的就是酒吧和夜总会，而且它还是明尔唯一一个由三个大家族共同管理的区域。如果去到那里的话，应该会安全一些。

　　“你收多少钱？” 我吃掉最后一块炸鱼，问道。

　　听到我有兴趣，老板一下就兴奋了起来，他站起身凑到我的面前轻声说道：“一万罗尼，我收两千，剩下等你到了那边给我朋友。没钱我们可以先借给你，你有了工作后连本带息换上就行。”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里面大概还剩15000罗尼，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尽快离开下城区，昨天那个矮小的男人已经认出我了，继续待下去被认出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简单考虑了一下，我决定接受老板的价格。

　　“一万罗尼我有，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我从信封里抽出2000罗尼，放在吧台上。

　　“唔，看来还是有备而来的啊，你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老板把吧台上的钱收了下去，拿起手机对着我拍了张照，我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挡，他收起手机笑着走进了后厨。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拍我，难道我已经被认出来了，他刚刚和我说话也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赶快离开的时候，他回来了，走到吧台前，把一部黑色的手机放在我的面前。

　　“弄好了，今天下午就有去库兰区的车，你先过去找个地方住下，我朋友明天会联系你。”他说着，指了指那部手机，“他叫托尔，我在里面存了他的号码，对了，你会用手机吧。”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按键的位置、操作方式都和我之前世界的智能机没什么不同，只是原来显示信号的地方现在是一个绿色的圆圈，手机的主界面上放着几个只看图标就能猜到功能的软件，那个名为FT的付款软件也在其中。

　　“啊，传过来了。” 老板说着，在手机上点击了几下，然后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我低头看去，一个名为古特的人给我发来了一个BP码，我点开他的头像，是一个咧着嘴笑的络腮胡男人，正是我面前这个老板。

　　“这是给你弄的BP。还有，你手里剩的钱最好都跟我换了存进FT里，库兰区是明尔城高科技玩意最多的地方，那儿的人可追求潮流了，没人收纸币。” 古特说着翻了个白眼，好像对于那些人很不屑。

　　我点了点头，把那串BP码复制进手机上的一个软件里，加载了一会儿，一个显示着各项信息的页面显示了出来，在页面的最上方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有着银色长发，面容精致的漂亮少女，只是少女的表情有点不悦，像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人拍了这张照片。原来刚刚古特拍照是为了这个，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还好拍照时的光照不是特别亮，我的眼睛没有呈现出原有的紫色，而是黑色。松了口气，我看了看其他的信息，新的BP上我的名字叫艾尔莎·弗兰，19岁，是个孤儿，在明尔下城区的孤儿院长大。刚刚熟悉现在的名字，就又要换新名字了，而且还成了孤儿，虽然知道是因为孤儿的身份容易造假，但我还是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这世界到底是多跟我过不去啊，迄今为止的三个身份都没有父母。

　　关掉BP，我又点开了那个有着FT图标的软件，打开它后我的BP信息自动出现在了屏幕上，我跟着上面的提示完成了绑定后，进入了一个简洁的页面，最显眼的地方写着几个大字：账户余额 0.00罗尼，在余额下面有着付款和收款的选项，再往下还有一些其他的功能。

　　我把信封里的罗尼都拿了出来，让古特帮我换进FT里，他接过那一沓纸币，在手中点了一遍后，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后伸到我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转动的蓝色圆圈，里面写着13,400。我点了一下收款的选项，屏幕上也出现了一个转动的绿色圆圈，当我们的手机靠近后，同时发出了滴的一声，那个数字从他屏幕上的蓝色圆圈中消失，出现在了我的屏幕上，然后界面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余额从0.00罗尼变成了13,400罗尼。

　　放下手机，我才发现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简直就像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花园里，在至今为止的17年里几乎从未踏足过外面的世界，屈指可数的几次出门也不过是去音乐会或歌剧厅，而且也都是在有保镖陪同的情况下全程坐在包厢里，没有见过一个家族以外的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只有家庭教师和与庄园里的人聊天这些有限的途径，所以才会连FT这么普及的东西都不知道。这种过于极端的保护已经超越了溺爱的程度，看上去就像极力向外界隐藏洛洛斯家族这个小女儿的存在一样，又想到了老管家昨晚注射的药剂，我不禁感到洛洛斯家族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一定和这具身体的原主有关，所以家族才会如此限制她与外界的接触，而为洛洛斯家族引来灭顶之灾的也很可能就是这个秘密。一样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理解了为什么莫希兰家族在追杀她的时候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只能凭借着眼睛的特征来找人。可是，如果我没有穿越进她的身体里，凭借她本来的生活能力，根本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独自生存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