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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知县到位 这 ...

  •   这么邪乎!拿活人拜祭神灵,还破腹剜心肝,比当年的西门豹治邺,为河伯娶亲的那帮巫祝、三老、廷掾还要狠毒。

      “毛家哥哥进城买菜呀?有日子没见你了。”酒保笑脸相迎打着招呼,进来的是个背藤条篓子的山民,篓子里装得满满的,是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

      “嘎子呀,走累了讨口水喝,这道儿可不近啊,来趟县城不容易,费力费钱费鞋子呦,哪儿哪儿都得花钱,日子过得苦巴巴的,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可不来又不行哦,家里没有菜吃,只能蒸饼沾盐巴,大人能将就,时间长了,孩子们该生病喽。”山民把沉甸甸的货物放在地上,一脸苦相揉着肩头。

      酒保同情地说,“没有菜吃可不成,晌午前我还看到你们村子里的老徐、旺财、赵瘸子、宋寡妇,尤其是宋寡妇还背着孩子,挺不容易的。他们都是进城买菜来了,翻山越岭,来回得走半天山路吧?”

      山民口打咳声颇为怜惜,“可怜宋寡妇啦,一身精肉,年轻轻地独守空房。她男人去年贩卖人口被孔县尉抓去,死在大牢里了。”

      听他们的对话刘三哥疑惑了,难道是自己听错啦!怎么宋朝的农村都不种菜啦?农民都得进城才能买到蔬菜吗?他往深层想豁然明白了,一定是官府不让老百姓种菜,定点种植然后再批发、零售吧。

      正当他为古代的先进做法感叹之际,张咏的一嗓子将其的敬佩与遐想击得粉碎。

      “邑居之民,无地种植,且有他业,买菜可也。汝村民,皆有土田,何不自种而费钱买菜?你们这些懒人,得游街示众打板子。”一通指责令农夫愕然了,待他清醒过来,恼羞成怒地予以反击,表明自己不是懒人。

      酒保慌忙为他们打着圆场,“客官!客官,你是外地人,有所不知。我们乡里种菜不划算啊,县衙派买扑收种菜税,收税太重,种菜不如买菜吃嘛。崇阳这一带山多地少,大多以种茶为生,能不挨饿就靠稜睁神保佑啦,山民的生活苦啊。”

      “可不是!种菜税收得太多啦,就是在自家院子里种根大葱都得交税,还不如买菜吃。与他们有交情的私下给免了,我们这些不沾亲不带故的可不行。不交就动手打人,看啥拿啥,去年端午节把我家的一捆艾蒿抢走啦,还用孙捕头吓唬我们。孔县尉活着的时候,就一语道破天机,说他们就为了收钱,这么下去喘气都得交税了,他许诺要撤掉这些杂税,还打算把倒卖人口的歹人全部抓起来,可县尉不明不白地突然得病死啦。你看那大片的土地都闲着,种芦菔多好,我们这里就适合种芦菔。”山民对官府的欺压积怨已久啦。

      刘庆东不知啥是芦菔,问那酒保得到答案,原来是萝卜。

      “又是这帮畜牲搞的鬼,昧着良心坑害老百姓啊。”张咏气哼哼地起身就走,“刘公,我们去县衙,再不能让孙捕头之流为非作歹了。”

      两个人赶着驴车来到县衙,府门大敞四开着,门里门外空空如也,没有办事的,没有上诉状打官司的,所以就没有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连一个衙役也没有,唯有照壁下半卧着一条土狗和它的三个崽子,土狗见有人来立马站起来怒目而视,警惕地盯着他们。

      人都上哪儿去啦?刘庆东在戒石铭旁停好车子,跑到大门前往院子里寻摸着,想通知衙役们来迎接新任知县啊。可他的希望落空了,偌大的院子里不见一个人影。

      猛然三哥来了灵感,是身旁的架子上的大鼓提醒了他,像电视剧里的片段,敲击鸣冤鼓告状喊冤,不就能把官员衙役召集起来升堂审案了吗?多么便捷的好法子呀。于是,他抓起鼓边的木锤,卯足力气抡开膀子“咚咚咚”地敲起来。

      “嘿嘿,嘿!”打街上走来个官吏,他三十多岁的模样,手里拎着两叠纸药包,“老汉,这鼓敲的,我还以为提前下班了呢。有你这么敲鼓的吗?敲几下就得了呗,还敲起来没完啦,战鼓啊?你是有什么紧急的冤情吗?”

      “没有,我是要找衙门里的人,你是县衙里当官的吧?”刘庆东怯生生地回答。他想起在酒楼前见过这个人,与酒保预谋要加害年轻人呢。

      “我是谁不重要,芝麻大的官儿。”那人上下打量着刘庆东,看他奇装艳服的不是普通之辈,“你是干什么的?冲你这身衣裳就能把你关起来,平民百姓只配白加黑,紫、绯、绿三色是你这种人能穿的吗?再说,你来衙门找人,就敢击堂鼓啊?一会儿衙役们闻讯出来,把你拉进正堂,先打上三百杀威棒,看你今后还敢不敢不自量力无事生非啦。”

      他话音刚落,从里面真的涌出来几个官差,见到刘三哥呼嚎质问着,就要动手强行拉他进去。

      张咏一声断喝,“且慢!他是我的车夫,是我让他去敲击堂鼓的。”

      “你又是哪个?可知道堂鼓的三用吗?一是,给老百姓重大冤情提供鸣冤伸屈的;二是,县令击鼓聚众,集合官差;三是,县令外出办公回衙门时敲鼓示众,以便提醒属下及时汇报的。否则,以搅扰公务论处,罚三百杀威棒。”官吏说得是理直气壮,衙役们听得是兴高采烈,几双手抓住刘庆东不放,像是要杀个猪猡过大年开开荤。

      腰板挺得笔直的张咏命令道:“立刻把他放了,我正是要击鼓聚众,集合官差。”

      “你是什么人?”见来者不善,官吏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
      “张咏!新任的崇阳知县,本县到来,尔等还不快快迎接?”他用手指点着这些人。

      闻听是顶头上司到了,官吏立马矬了半截,赶紧施礼奉承道:“哎呦,原来是张知县到任啦,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啦。小人孔东晓,崇阳县押司,做着抄抄写写的案牍诸事,微不足道,微不足道,今后还请知县多多提携。”

      “好说,那得看你的表现啦。”张咏一脸严肃地吩咐下去,“你们去把县衙里的所有人召集到二堂,我有话说。”孔押司与衙役们都被新任知县的凌然正气震慑住了,乖乖地分头去通知同僚集合,有往院里跑的,有往街上去的,一转眼走了个溜干净。

      张咏带着刘庆东进入府衙,院子里同样是冷冷清清,像是放了大假一般。他俩步入正堂,楹柱上挂着官联一副,写着“能辨秋毫,天理昭昭悬秦镜;不容邪恶,威风凛凛有法绳”。在北侧暖阁的案桌上摆着火签与笔墨纸砚,两侧架子上竖立着“崇阳县正堂”的告牌,正上方悬挂有“秦镜高悬”牌匾。
      走过穿廊进二堂,二堂正壁高悬“清慎勤”匾额一方,这里是会见来客与官衙内部议事的地方。见屋内无人张咏细问三哥,是如何得知那酒楼是家黑店呢?刘庆东便把听到的原原本本说给他,还有那个孕妇和年轻人的对话。新任知县沉默不语,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三哥知道他在苦思冥想呢。

      等了许久,押衙与三班衙役才陆陆续续到来,看一个个懒洋洋的样子,明摆着没把新来的知县放在眼里,这让张咏很是不爽。

      按花名册上的名单一查,胥吏、壮班、皂班只来了一半,而捕快只来了两个人。孔押司为仵作请假,说是不小心撞大树了,半张脸青紫青紫的。

      “张知县,张知县,有失远迎请多加包涵,下官甄不同乃崇阳县主簿,拜见新任知县,愿知县洪福齐天。”长相臃肿的甄主簿迈着碎步闯进来,将前任县令留下的印信、钥匙、账本双手呈上。他苍白的圆脸没有血色,浑身上下平淡无奇,唯有一双混浊的小眼睛像只狡猾的小耗子,趁人不注意偷偷地窥视着。

      张咏单刀直入地问,“孙捕头来了吗?”差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怎么孙捕头出了什么事吗?看你们一个个紧张的样子,也撞大树啦?你!不要往后躲,一定知道他现在何处啊?”张咏察言观色揣摩着众人的面部表情,认定躲在人后的衙役最是胆小。

      这小个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啷当岁,见到新来的知县本来就怯场,这回被当众点名,前面的同僚一下子闪开去,似与张咏面对面相对而视,他更加得局促不安了,两只手不由自主地使劲搓着。

      “我知道,我不知道,我知不知道啊?”被问及的蔫声蔫气地像个姑娘家,嗫嚅着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孔押司盛气凌人地训斥道:“小兰子,你到底是知不知道啊?知道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张知县一定是找他有要紧的事儿。”然后向张咏禀告说,这小伙子是壮班的,专管守护仓库、监狱、人犯的。

      刘庆东来宋朝也学到了许多知识,这三班衙役分为壮班、皂班和捕快。皂班由穿黑衣服的皂隶组成,供知县使役,衙内值堂,衙外跟随主官出巡,廓清道路,仪卫看守,出庭行杖;壮班是从民间挑选出来的健壮青年,用来守卫城堡,护卫仓库、监狱,护送、押解过境银饷、人犯等。多选用身体强壮,有胆识的人充当。

      “你这小身板不适合入壮班吧?”张咏心里在想,这差事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获得的吧?

      眯眯着眼睛的主簿似在半梦半醒之间,这时柔和地插嘴道:“小兰子是老兰子的独子,他是子承父业,前任霍县令特许进府的。老兰子是县衙里的老人儿啦,年前被攻入县衙的人贩子砍死了。”

      “人贩子如此嚣张?”这是张咏没有想到的。

      那小伙子听他们提起父亲,像一下子被马蜂蛰了,身体一激灵瞬间挺起了胸膛,“张,张知县,我父亲常对我说,做人要诚实,有担当,我说,孙文炳孙捕头在钱库睡觉呢,他昨天半夜喝多了酒,现在还没醒,我们都不敢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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