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14、银杏 人与银杏。

　　蚁巢的清理工作总算进入了尾声，黑衣人陆续撤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穿着明黄色花衬衫的中年人和面罩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相较之下，那黄衬衫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战斗人员。更像个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端着茶杯走来走去那种，华音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华音支着下巴瞅了一会，颇为好奇的问林岚：“那秦铮是什么引导人啊，也没见有什么东西和他共鸣啊？”

　　他回忆了下刚才对方击杀蚁后的全过程，那个面罩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林岚与小羚羊共鸣时出现的特征，就只是在调用外部的那些装备枪/械。执行者虽然不全都是引导人，但他既然是执行者协会的首席，那按道理应该是个引导人吧？

　　出乎华音意料，林岚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诶。”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他应该是引导人吧，但是没人知道他的共生体是什么，因为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基本不会用共鸣……就算有用过……大概也没人能活着见到吧。”

　　毕竟能见到的大概都已经是亡魂了。

　　这话让华音起了点探究的兴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到了那个面罩人的身上。一个不依赖共生体能力的执行者，是怎么坐上首席这个位置的？难不成就靠那些铁疙瘩来杀死失控的引导人吗？要是这些热武器有这么强，那基地还需要什么守望者引导人，直接安排人用热武器守基地不就好了。

　　这人身上肯定还有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华音暗自琢磨的时候，那边的黄衬衫和面罩人已经结束了简短的交谈，黄衬衫走到原先蚁后所在的位置，然后半蹲下身，伸手触及已经变得一片焦黑的地面。

　　华音看得仔细。

　　就在那人的手指接触到地面泥土的那一瞬间，细长的树根从他指尖延展出来，扎进土堆，又迅速像活物一样游散开。

　　想来方才将洞口处铺设成可供装甲车出入通道的那些树根，应该就是这黄衬衫做的。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整个地穴都因这些游走的根系而颤抖，华音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了脸，避免被碎石砸到，透过指缝，他看见那些根系盘绕虬结，拧成树干向上生长，它破开洞穴，撞碎那些摇摇欲坠的岩层直冲而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生长，没过多久就长成一棵几十米高的巨树。

　　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皮呈灰褐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枝叶在上方舒展开，叶片从绿色变作明亮的杏黄色，透过被树干破开的口子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将周围的地面铺了一层明黄色，让原本暗沉的洞穴都显得亮堂了许多。

　　一个穿着古老袍服的青年随着巨树的生长出现在其中一根树枝上，等到根系填满整个地穴，他晃了晃，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黄衬衫中年人身边。

　　林岚见到黄衬衫，倒是毫不认生的朝他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宜春！方宜春！”

　　那名为方宜春的中年男人听到有人喊他，往两人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在林岚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他们笑着挥挥手，“呀。小林也在这。”

　　林岚转头对华音说：“他是我在86基地的老朋友了，人很好的！”

　　方宜春带着那长袍青年一起过来。

　　林岚指了指华音向方宜春介绍道：“这是华音，刚结成共生链的幽灵花引导人。他还什么都不懂，我正在教他呢！”

　　中年人呵呵笑了两声，眼角的细纹因笑容而变得更加明显，却丝毫不显老态，只让人觉得亲切和蔼，“小林真厉害，都能带新的引导人啦。”

　　那长袍青年没有说话，走近华音，绕着他转了两圈，又回到方宜春身边，朝他点点头。方宜春笑眯眯的向华音伸出手：“幸会。我是银杏引导人，方宜春。幽灵花这种生物作为共生体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华音也朝他笑笑，伸手和他握了握，算是打过招呼。

　　“你是……103基地的幸存者吗？”方宜春问他，语气很随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这句话落进林岚耳朵里，却像是提醒了什么事，他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啊对了，我都忘了问了，华音，你是103基地的人吗？”

　　虽然他知道华音是和胡小满等人一起被抓进流匪匪窟的，但从匪窟出来时，103基地那个叫胡小满的人在卡车里曾问过华音一句：“原来你不是食饵啊？”

　　如果华音是103基地的人，他应该不会问出这句话。那么他是哪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白色平原上？

　　细想之下，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身上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发痒，他挠了挠脖子，怀疑尚未形成就悄然褪去，没等华音回答方宜春，又自行替他辩说：“应该是的吧，毕竟你是和胡小满他们一起被流匪抓进来的。”

　　之后又絮絮叨叨跟方宜春说起先前在匪窟的经历，以及后来不小心掉进蚁巢被华音救下的事，强调了对方几次帮过自己。要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死在蚁巢里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语气夸张，像是在讲冒险故事，方宜春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应和一两句。

　　“我以前确实是103基地的，不过后来觉得基地变得有点不对劲，就沦为拾荒者经常流落在外面，很少回基地。”等到林岚说得差不多了，华音抚了抚胸口，脸上浮现出一种心有余悸的表情，“那天被抓进匪窟的时候我遇到一群幽灵花，差点成了食饵，又被胡小满……就是那些人蚁中的一个当成食物给拖进车里了，然后那两只人蚁的车又被流匪给劫了。总之前些日子真是……好几次差点就死了。”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灰尘以及各种辨认不清的污渍，原本银白色的头发都有些发灰，黯淡无光，身上还有人多人蚁抓出来的伤口。看起来楚楚可怜，很有说服力。

　　方宜春伸手拍了拍华音的肩膀，安抚道：“那真是辛苦了。接下来103基地会进行重建，这些天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下吧。”

　　林岚闻言，想起先前看到他在地穴扎根的过程，好奇道：“守望者协会派你来这里驻扎了吗？”

　　方宜春点点头，“是啊。理慧已经……这地方位置特殊，只能由我来接手了。”

　　一旁的长袍青年并不爱说话，只是站在一边观察他们。华音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始终没有消散。

　　华音装作没有察觉，将注意力转向方宜春，问：“那是你的共生体吗？”

　　方宜春微微侧头看了长袍青年一眼，“是的。”

　　“虽然听说过共生体能变得跟人一样……但这真的完全跟人没什么区别啊。”华音感慨道：“不说是共生体的话，完全看不出来。”

　　“不是所有共生体都能像银杏这样完全化人的。”林岚有些遗憾的看着自己肩头的小羚羊，“这是因为银杏非常稳定而且也喜欢人才会这样。在目前所有共生体里，银杏可以说是对人最友好的了。”

　　一直沉默的银杏在此时终于说了句人话：“人很好。会种我。”

　　方宜春听到他说这话，笑了起来，“是这样。银杏活了很久了，他以前的共生体是种鸟，像榕树和榕小蜂之间的共生关系一样，负责传播他的种子，但是后来这种鸟没能生存下来，所以就换成了人来啦。我以前是探索者，在探查可以结成共生关系的共生体的时候很幸运的遇到了银杏。”

　　两个人长得并不相似，银杏看着要比方宜春年轻许多，但身上气质却都有种异曲同工的沉稳。

　　“总感觉你们身上有股类似的……”华音看着两人，斟酌了下措辞，说：“气质？”

　　“那当然了。”方宜春说：“因为这就是我会与银杏产生共鸣结成共生链的原因。你能与幽灵花结成共生链，说明你与它也是有共同点的。”

　　两者拥有不同的过往，甚至都不是同一个物种，却能因此互相理解彼此共情，这或许就是共生存在的意义吧。

　　三人一树聚在一起闲聊了一会。林岚叽叽喳喳的说着一路上的见闻，方宜春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银杏则始终沉默的站在一边。

　　华音也在听，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分散在周围的环境上，那个面罩人已经离开了。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正朝他们走来。

　　她走到华音面前，对他说：“指挥官让你过去一趟。他在广场旁的旅馆顶层套房等你。”

　　她面色有点古怪的看着华音，补充道：“他让你洗个澡收拾一下再去见他。”

　　华音：“……？”

　　强调洗个澡收拾一下再去见他还约在旅馆套房是想干嘛。那面罩人看着还挺正经原来是会潜规则的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