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饲养的怪物美人》飓风眼

13、火力压制 秦铮。

　　下方赶来的黑衣人其实并不算多，华音粗略扫过去，看着也就几十个人。

　　但就是这几十个人，进入蚁巢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的像是机器上的精密仪器，甚至还短时间内在蚁巢上面开了个洞，洞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硕大的树根，互相缠绕交织，铺设出一条平整稳固的通道，紧接着，上方的装甲车便顺着这条临时搭建的树根通道开了进来。

　　华音眯起眼睛观察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人的执行力有点恐怖。从出现在视野里到打通通道，运送装甲车进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样的效率和组织度绝不是普通人类幸存者能有的。

　　装甲车停稳之后，那些黑衣人迅速在周围布防，形成一道警戒线，其中两人走向车尾，打开装甲车后厢。

　　下一刻，密集如蜂群的微型僚机从中蜂拥而出。

　　这些僚机呈方块状，每一个都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灰黑色，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嗡鸣声，与昆虫振翅的声音类似。它们从装甲车后厢倾巢而出，在空中迅速聚拢，最终汇聚在为首那个面罩人身边，环绕着他悬浮在半空中。

　　华音注意到这些僚机正面有一块小显示屏，屏幕上有三个红点，构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形，与那面罩人的战术目镜上闪烁的图形一致，像是被某种系统同步连接操控的。

　　他越看，就越觉得这人的出现好有违和感，简直格格不入。

　　先前在103基地以及和林岚的对话中基本能得知在异变潮后，这个世界陷入了一段漫长黑暗的混乱时期，文明程度一度倒退到旧蒸汽时代，连枪/械都成为稀有物，只有基地成员能每人分配一把用以防身和清理基地周围的异种，而且也都是型号非常古早的冲锋枪或者轻型机枪，每月分配的子弹配额固定且有限，用完了只能通过其他方式去交易。

　　武器装备都是非常珍稀且昂贵的资源，而眼前这人一身装备就不像是这个时代会出现的，枪/械子弹也跟不要钱似的。

　　就好像原始社会人猿拿着棍棒打架，突然空降一个赛博机器人开始发射光波突突突，诡异，非常诡异。

　　华音的目光越过那面罩人，往他身后扫了眼。

　　黑衣人队伍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花衬衫，在一水的黑色战斗服中格外扎眼。这人气质儒雅，眉目含笑，见华音看过来，朝他友好的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面色凝重，一个个看起来身份也都不一般，不太好对付。

　　华音快速盘算起来。根据先前的探查，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引导人很可能位于比较内环的人类基地，甚至可能是在林岚所说的核心母城里，他如果想混进内部……那么现在还不是跟人闹掰的时候。

　　于是他强行按捺下翻涌的杀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尽可能表现得自然，回答了面罩人先前的问题：“我是引导人！”

　　对方脸上罩得严严实实，还戴着一副黑色的战术目镜，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具体停留在何处。华音猜测他大概是在打量自己，他不动声色的将原本只是外表拟作的人形内部也构建起与人类无异的器官，在身后还模拟出被人蚁割伤形成的伤口，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像是个真人。

　　秦铮默默注视了他一会，那个面罩之下没有任何表情透出来，但华音能感觉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

　　最终，大概是他的话和伪装都起了作用，秦铮微微偏了一下头，将原本瞄准华音的武器转向一旁正在重新凝结起来的蚁后，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微型僚机机身也随之同步调转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退后。”秦铮的声音透过机械面罩传出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华音吁出一口气，迅速从蚁后身旁撤离，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下一秒，枪声铺天盖地的响起。

　　冲击以蚁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华音感觉自己脚下的菌床都在颤抖。那些微型僚机看着小，火力可一点也不小。它们射/出的不止有普通的子弹，也有红色的能量束，温度极高，打在蚁后身上立刻灼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蚁后发出一声尖叫。它的身体开始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凝聚被击碎的部分，但那些僚机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新生的阻止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就被下一轮攻击撕碎，碎肉和内里的浆液四处飞溅，在高温下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蚁后恢复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对面的火力压制。

　　之后的一切几乎就跟推土机平推一样进展顺利。

　　那些黑衣人站作一排，肩上扛着某种华音没见过的火枪，枪口喷涂出长达数米的火舌，一寸寸烧过蚁巢和菌床。火焰所过之处，蚁巢辛苦建设多年的巢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转瞬间就烧得面目全非。

　　华音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人蚁面对这些东西毫无反击之力。但这些人形生物还是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墙，用自己脆弱的身躯去挡火焰，试图阻止这些外来者破坏它们的家园。但一切都只是徒劳，火舌转瞬间就将它们吞没。

　　更多的蚁群围拢在蚁后身边，一层又一层，用身体组成一座血肉之墙试图保护它们的女王，但最终也只能无力的连同它们的女王一起化为焦黑的残骸。

　　这一幕为保护家园而无畏赴死的情景甚至有点悲壮，让华音都有些不忍心看。

　　他转过头，有点肉疼。先前下过种子的人蚁也都被这些家伙给烧没了。一颗种子从种下到发芽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他可没那么多富裕的可以挥霍，按这面罩人赶尽杀绝的做法，他快没多少身体能用了，得想办法保住剩下的才行。

　　“那些菌茧里还有活人，你们这样烧会烧到他们……”华音走近那那为首的面罩人，开口提醒他。火势仍然在蔓延，眼看着那些火枪就要烧到林岚藏身的位置了。先前一起的司机一行人虽然昏睡不醒，但应该也还有得救。

　　对方却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清扫队的工作进程，完全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华音都有点怀疑他是异种还是眼前这个面罩人是异种了。

　　他只得叹了口气，不再指望这面罩人。快步走回那片尚未被烧毁的区域，把林岚藏身的那块地方扒开，将人从菌茧里拖了出来，避免他被当成尸体给一起烧了。

　　林岚还在昏睡。华音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又折返回去把司机和其他几个眼熟的人也一一拖了出来。

　　这些人一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华音把他们安置好，直起腰，回头看了眼那片正在燃烧的蚁巢。

　　火焰吞没了剩下的菌床，黑色的浓烟升腾而起，从洞口溢出去，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人，却一个个的比他还不做人。

　　……

　　蚁巢的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那些黑衣人做得很绝，不仅将人蚁全部烧杀殆尽，连巢穴里的菌丝也没剩下，全清。只留下了一小撮白色菌丝放在培养皿里，被面罩人交给白衣服的后勤部队，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要送去研究所。

　　林岚也总算慢悠悠醒了过来，他一动不动的躺了好一会，晕晕乎乎的坐起来，揉着太阳穴。表情茫然的看着周边陌生的环境，花了好一会才搞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华音跟他一块窝在地洞角落里，见他醒了，递给他一瓶水，“你可算醒了。你这回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把你拖回来藏在蘑菇堆里，我们可撑不到这些执行者过来。”

　　“一定一定！”得知是华音救了他，林岚顿时一脸感激，“晚点我带你回86基地请你吃好吃的！”

　　“有什么好吃的？”

　　“呃……反正比这边的好！”

　　两人闲谈了一会，华音状似不经意的问：“话说……这领头的面罩人是谁啊？”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指挥清理现场的面罩人身上。周围所有人都在按照这面罩人的指令高效运作。

　　林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秦铮之后，林岚脸色变得有点微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秦铮。你不知道他吗？”

　　华音摇摇头，“我刚成为引导人没多久，以前总是忙着讨生活，都没注意过执行者那些事。”

　　“……也是。”林岚吸了口气，说：“他是执行者协会的首席。大部分失控的引导人……都是死在他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