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yasayi

3、方舟 （1）

　　（1）
　　“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方法拉住我。
　　你不一样，你的爱比他们伟大的多。
　　你让我自由。”

　　AI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念出诗句，沉默了一会儿，便关上诗集，将它送回书柜。
　　“每个人对待爱情的感悟与体会都不一样。”AI总结。
　　“在你的国度，人类注射药剂后的效果如何？有人得到了爱情和幸福吗？”
　　“有，但比例稀少。从宏观数据看，不论是为了获得爱情，还是为了利益渴望结合的人，都维持得不太长久。相当一部人，采购药剂到一定时候就中断了，中断后，就不再拥有这种能力。”
　　AI边说边逡巡着书柜，似乎对它非常好奇。
　　“明明是从精心挑选出的精英人类后代进化成为高级人类，原本属于人类的本能却在退化……这听起来就像是制造兵器一般。”M窝在旁边的沙发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遗传导致人类幼儿期突触密度低，随着年龄增大而愈发减少，到青少年期会再自动修剪一次，导致突触联系过度减少。当额叶皮质多巴胺突触联系过度减少时，表现阴性症状、即情感淡漠，以及情感缺失。”AI边说，边发现书柜中的什么东西，于是将它拿出来，是个浅浅的盒子。“代代遗传，反复修剪，持续减少，直至我们的时代，人类在幼儿期已无突触联系。”
　　M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AI身边，低头看着他。
　　“照你这么说，你们消失的可不止‘爱的能力’。”他的目光从AI浅蓝色的眼睛移到他手里的盒子，于是他从AI手中拿过来，打开盒盖，里面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信件。他随意取出几封，封口处是不同颜色的爱心。每张信封上都有个凹槽，里面镶嵌着一枚芯片。
　　他看着盒子里的信件，没有出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M突然问：“如果我在局里没有回应那个信息，你是否就不存在了？”
　　AI缓缓点头。
　　“理论上是的。你若不回应，我便无法定位。”
　　M关上盒盖，将它放回原处。然后低头看着AI。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算是违反了星际法。”
　　M的身高遮挡住了书房台灯的部分光芒。
　　“……任你处置。”AI说。
　　M望着AI半晌，突然闭眼扶额，长叹了口气。
　　“你这样做之前，没有任何计划或安排吗？你即不知自己会到达什么地方，也不知自己会遇上什么样的人。你们那里人人如此吗，还是只有你做这么大胆的事？”
　　AI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明亮的浅蓝色眼睛璀璨夺目。
　　“别嚣张啊，就算你们是科技文明已领先于我们的未来人，但宇宙旅途凶险，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完全未知的。”M盯着AI的蓝色眼睛说。
　　AI仿佛是没忍住，嘴角终于上翘，那双璀璨的蓝眼睛也微微弯起。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啊。”M说。
　　“K-2139也会笑。”AI说。
　　“K-2139是模仿。”M说完，又不禁长叹一声。
　　“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据我所知，K-2139是你祖父留给你的吧。你们确实一起生活很久了。”
　　M点点头，“没错，K-2139陪我长大，照顾我的一切。”
　　说着，他又摇摇头。“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
　　M低头望着AI，AI也略微仰头看着他。
　　“你和K-2139挺像的……与其说你是个未来人，对我来讲，感觉更像是K-2139有了人类的灵魂。”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样理解也是正确的呢。”

　　（2）
　　“M先生，和夫人的事情顺利吗？”助手也泡了杯咖啡，坐到M身边。
　　M耸耸肩，“当然，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现在可以称她为前妻了。”M回答。
　　“哇哦……”助手喝了口咖啡。“你听到什么风声没？”
　　“什么？”M茫然。
　　“听说Genesis Plan的领事换人了。”助手喝着咖啡，抬眼看了看M。
　　“哦，没听说。”
　　过了一会儿，M突然恍然大悟般，转头看向助手，对方正好也正看着他，于是四目相对。
　　“……”
　　“……”
　　“你的意思是，现在方舟计划的领事是我前妻？”M终于没忍住开口问。
　　助手看着他，拿着咖啡杯点了点头。
　　“你和她应该会签署这方面的协议吧，你没看吗？”
　　“谁会去看那些啊，我才懒得管她的工作。”M抓了抓额前的头发。
　　“……唔嗯，现在前妻成大领导了。”助手说。
　　“……哇哦。”M心不在焉地感叹。
　　助手咖啡快见底了，他喝下最后一口，又对M说，“过几天他们厅会下来视察呢。”
　　“是啊。”M回应。
　　“还有。”助手向上方指了指。“天空中挂着的那颗和月亮差不多大小的星体，M先生，你怎么看？”
　　“你觉得它和方舟计划有关吧。”M说。
　　“是啊……到现在为止，官方没有一点动静来解释这个事。而且，作为官方的我们都丝毫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上局真是封锁得厉害。”
　　“官方封锁而已，二科的同事私下不也偷偷研究过了么，是赫尔墨斯偏离了轨道吧。”
　　M看向助手，一副你已经知道了的样子。
　　“你也听说了吗？民间也有很多这方面的推测出来了，前天CSC上这个话题已是热门，被置顶了。”
　　M耸耸肩。
　　“难道地球会在我们这一代完结吗……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M转头看了看同自己共事了几年的助手，他脸上略有些雀斑，有一头褐色的天然卷发，年轻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愁云惨淡的表情。
　　他失效，伸手揉了揉助手的天然卷。
　　“不必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下班高峰有些拥堵，飞车在排队等候的途中，黄昏暖阳的光照射进M的车厢。
　　柔和的夕阳映在冷峻的车体和内饰上。
　　他看着被光影铺洒的车饰，怔怔盯了片刻。然后转头，天空广阔，晚霞飞扬，暖橘、橙红，挟带着一抹紫、蓝，映在天边，一路奔向远方。
　　穿着交通队制服的人骑着管制飞车在维持秩序，已有无法忍耐焦躁等待的人下车，站在轨道上大声嚷嚷，也有人下车戴上芯片，打开联通器，似乎是在对着天空拍照或录像。
　　“看看那是什么？”
　　“那是星星吧？我看到过，上次也是白天出现。奇怪了，上次看到是在北方啊……”
　　旁边的路上在议论。
　　姹紫嫣红中，一颗月亮般大小的星体安静地隐在天边。
　　嘈杂的路人，日常的美景，惊奇的异象。
　　他沉默、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And when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
　　晚上回到家，打开大门就闻到了料理的香味，同时萦绕整个房间的歌曲倾泻而出。
　　随意四处望了望，不见人影。
　　换鞋进门后，发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多了一些花卉植物。
　　他走近看了看，花茎挺拔，顶端是喇叭形花冠，淡黄色的花瓣张开着。
　　走进书房，发现AI在桌上写着什么。
　　“不愧是K-2139,时间把握很准确，晚饭看起来也不错。”M边说着边走近一看，发现AI居然在练字。
　　“你在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学习。”AI回答。
　　“这也要学吗，你们国度，居然不学写字？”M略感意外。
　　AI点头，“我们从出生到成年，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动化。”
　　他将笔盖盖上，然后把它郑重地放在手掌上。“这个，已经失传了。”
　　M换了件衣服，稍微洗漱后，便来到餐桌前，准备开始进餐。
　　“既然我已经知道你并不是K-2139了，你大可以不必再做这些事。”
　　AI收拾好书本笔具，便走过来坐到M对面。
　　“上次你说，我和K挺像的，其实是有道理的。”
　　M闻言，边吃边抬起一边的眉毛看了看AI。
　　“K的程序能够组成他个人的意识，我走入他的程序中，必然也会受他的主程序影响。我们互相干扰、互相排斥、但又会相互学习、彼此融合、然后同化。”
　　AI伸出右手食指，朝对面M的方向点了点，然后收回，自己看了看。
　　“就像我现在伸出食指，说不清是K想这样做，还是我自己要这样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心甘情愿为我做这些吗，我可真是感激涕零呀。”M大笑，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AI右手支着脸颊，想了一会儿。
　　“比起心甘情愿，似乎做这些事会令K快乐。所以我好像也挺快乐。”
　　M停下刀叉，望着AI愣了一下。
　　“怎么了？”AI问。
　　“没什么。”M回答，随即又笑了起来。
　　“上次和前妻见面后如何了，还顺利吗。”
　　“很顺利，手续都办完了。她没有和现任结婚的打算，说保持现在的状态就挺好。”
　　“……”AI没说话，望着M，似乎在思考。
　　“怎么了？”M问。
　　“即便没有了爱情，也还是能做朋友吗？”AI问。
　　M进餐完毕，拿桌上的餐巾擦嘴，他擦得很慢，似乎是在斟酌着AI的问题。
　　“说是朋友……或许就只是一个认识的人吧。至少不是仇人。”M回答。
　　“是吗……那么，爱情也不需要约束吗？”
　　“因人而异，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或许是想保持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

　　“……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that they will s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
　　“这是哪里的歌曲。”M问。
　　“朴素旧时代乐队的一首歌。”AI回答。
　　“原来如此……不错的歌。”
　　“和现时代的工业歌曲不同，远古时代和朴素时代的歌曲，有的表达态度，有的阐述情感。”

　　“And when the night is cloudy,
　　There is still a light that shines on me,
　　Shine on until tomorrow, let it be.

　　“爱需要表达吗？”AI问。
　　“不需要。”M回答。
　　“……但若能够表达，那自然更好。”M补充到。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

　　（3）
　　“无法理解为何每次大会议都要到这层来……”助手刚出电梯，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M用手中文件轻轻敲了敲助手的脑袋，“还没习惯呢。”
　　“怎么可能会习惯……”助手扶着墙，走不动路。
　　“M先生，你刚才看到了吗？窗外那个。”
　　“你不是晕梯吗，还能看清窗外？赶紧吧，要开始了。”M催促。

　　“新星开启，启程在即。Genesis Plan关乎到全人类的生息繁衍，是人类文明能够继承下去的重要且唯一的计划。此项计划终于将在我们这个时代得以实现，我们倍感荣幸。
　　古往今来，为此项目付出青春、生命，贡献了整个人生的伟大人们，我们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接近1公顷的礼堂，演讲者的立投显示在正中央。
　　“M先生，您前妻真帅啊。”
　　M装载在额头处的圆形信号灯闪烁，是助手给他的消息。
　　M边看着前妻巨大的立投，边飞快地给助手回了信息。
　　“认真听吧，等会儿回88楼我们还得和领事厅的人开会。”

　　“Genesis Plan提前了。”助手总结。
　　M点点头。
　　离开会议室，他们走在塔里的连廊上。
　　助手示意M看看窗外。
　　天空中的星体已非常明显，大小甚至已超过月亮，此时和太阳同时安稳地挂在东方。
　　平日里活力四射开朗热情的助手，少见地没有说话，同他一起沉默地驻足，看着天边的异景。
　　他收回目光。前方是动态花园。不知是谁授权进入过，欣赏完后没有恢复成默认模式，因此前方的花园中没有飞禽走兽，只有孤零零的天山岩石，几只伊犁鼠兔在上面翻滚。

　　“你有什么打算？”M问助手。
　　“我打算回老家，陪我父母一起……前几天和他们通过话，哈尼似乎生了重病，快不行了。”助手低声说着，全然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M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话。

　　M下班前预定了食材，回到家时刚好遇上配送中心的人工智能。
　　“您家那位能量波动有些大，先生。”配送中心高大的人工智能友好的将货物交给M。
　　“哦，谢谢提醒。”M微笑回答。
　　一打开大门，M就能理解大高个人工智能为何那么说了。
　　满室的惊涛骇浪，断壁残垣，有几个人牢牢抓着不知从哪里伸出来钢筋，在这场灾难中惊险求生。
　　“……”
　　目之所及全是奔腾的波浪，前方还有正在倒塌被水冲走的建筑物，空中的救援飞机被大浪卷走。
　　灰白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烟尘、铅灰的海水中艰难浮生的惨白的人。
　　M趔趄了一下，稳住后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脚。脚下是巨大的波浪，自己仿佛是悬浮在巨浪中。
　　然后抬头快速逡巡了一圈，然后他慢慢走进来。把食材随意地放在地上，然后朝中间走去，走到那个被巨浪吞没、只剩脑袋露在外面的AI身边坐下。
　　“坚持住————！”
　　“救命————！”
　　又有一架直升机飞来，直升机上面的男人对大浪中的人们拼命喊着，准备去救他们。
　　“这是什么时候的电影？为何会来一架任何保护装置都没有的原始直升机？”
　　M的声音略微不合时宜的响起。
　　但直升机上的男人和浪里的人们都听不到。他们仍自顾自地努力化解着危机。
　　虽然巨浪仍然一波接一波狂猛地拍打着，但这架直升机安然无恙，精准避开倒塌的楼宇和滔天巨浪，直奔浪中的人们而来。

　　“……这可真是有点魔幻。”M说。
　　“灾难电影的主角都这样。”AI说。
　　画面切换，中间突然出现一个漩涡，所有的人、建筑，一切都不受引力的控制将要被吸进去。
　　M进门时看到的几个人里，有两人瞬间被漩涡吸了进去，其他人幸存的人拼命喊着，淹没在巨大的浪潮中。
　　“NO——————————！！！”
　　直升机里的男人和刚被他救起的人们发出凄惨的叫喊，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
　　M和AI坐在漩涡中心，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过一会儿，镜头特写给直升机上的幸存者脸部，他们全都惊恐、绝望地看向一个方向。画面再次切换，数百米高的巨浪遮天蔽日、巨兽一般奔腾而来。
　　“这不可能……”
　　“快逃！”
　　直升机上幸存者们呐喊着，刚才救援的男人换到驾驶座上，操纵着直升机奋力朝着巨浪反方向飞出去。
　　这时拉了个远景，滔天巨浪追赶着一架小小的直升机，步步紧逼，几乎就要将直升机吞没，海浪余威甚至已经拍打到了直升机机身上，但却并没能将它打碎，就在这样的亡命天涯中，巨浪威势渐渐转弱，而直升机动力十足，甚至在最后一刻加足马力飞奔而出。

　　“这不可能……”M扶额。
　　“毕竟电影中的人们并没有经历过真实的浩劫。”AI说。
　　“在现实中生存的希望或许只有0.1%，但灾难电影会将其无限放大，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绝境、极限、超越、逆转。给人们传递的无非就是这种信息。这也是它的意义所在吧。”AI补充。
　　“真实情况，这种程度的灾难中生还的几率应该为0。”M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幸存者们被妥善地安排到某个地方。
　　AI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影片结束。周围的世界渐渐消失，照明缓缓亮起。

　　（4）
　　“……虽然人类对于自己的感受“笨嘴笨舌”，但幸运的是，大脑很诚实并且对于我们的感受“能说会道”。每种感情、感受、感觉都由不同的神经元活化而产生，因此在大脑中活跃的区域并不一致。fMRI技术可以通过对大脑进行扫描发现这些活化的区域，从而绘制出脑中的“实时地图”，让我们准确地找到不同感受的发生地点和时间。”

　　“朴素信息时代，大脑尚未被开发。人们还在对大脑进行初步的研究。”AI走过来，坐到M旁边的沙发上。
　　“我们这个时代也未完全开发，仍处于研究阶段。”M盯着立投影像，缓缓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AI看着他。
　　M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AI笑了笑。
　　“壬戌年的酒，能喝吗？”
　　“我能喝，K不能。”
　　“K是轻量化高级拟人人工智能，他身上很多系统是模拟人类的器官制成的，其实是能沾一点人类的食物的。”M继续倒了一杯，捏着酒杯的高脚晃了晃。
　　“说起来，你自己的身体如何了？没关系吗？”M问。
　　AI点点头。“和你们时代不同，我们的时间并非线性。在你看来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但对于‘我自己’的身体来说，在那边就是打了个盹儿的程度。”
　　AI打开操作界面，将影像视频往前退。

　　“人类并不擅长阐述感受。人类对感觉缺乏抽象的概念化能力。我们尝得出千滋百味，却不能把任何一种味道概念化，没有谁能定义出“甜”的滋味；我们嗅得到上千种气味，却不能具体描述任何一种，没有谁能告诉我们“玫瑰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香；我们都体会过“爱”的感觉，向往过、珍惜过、停留过、也错过，我们熟悉“爱”的感觉，但没有谁能真正描述出“爱”的具体感受，让没有体会过“爱”的人能感同身受。”

　　“爱到底是什么？”AI问。
　　“爱是个过程，是……”M迟疑，没有说下去。
　　AI看着M，疑惑地歪了歪头。
　　M笑着摇摇头。
　　“是大脑里分泌的激素和神经递质的运作。接下去你会提出抗议，说你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一种感觉。”M缓缓抿了一口酒，“既视感。”他对AI说。“既然你从我的梦境中出现，然后成为现实，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曾做过的梦也有可能是现实？”
　　“说是梦境，倒不如说是另一时空发生的现实。”M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与大脑开发的进度一样，平行时空这一理论，在我们这个时代也仍在研究阶段，虽未得到完全的证实，但在科技领域和民生领域，大部分的人都已默认它的存在了。”M视线移向AI，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你们呢？既然能从7000万亿光年外穿越至此，那么平行时空、人类脑功能开发之类的研究应该不足挂齿了吧。”
　　AI也回望着M，浅蓝色眼睛柔和地注视着他。
　　“登录费特阿斯星后，地球文明崛起为星际文明。人类得到进化，相较于地球文明中的旧人类，已不可同日而语。进入超时代，新人类摒弃了人类的身份，将自己誉为宇宙中诞生的‘新物种’。在高维生物的协助下，‘新人类’不断进化，大脑得到全面开发，掌握了量子核心技术，平行世界也得到证实，同时，也获取了很多宇宙的稀缺资源。”
　　AI看着M，娓娓道来般评平静地叙说着。
　　“时间在地球是线性的，但在距离地球400万光年的奥斯坦星，那里存在星际驿站，能够折叠空间与时间。星际驿站也被地球文明成为‘虫洞’。在人类刚刚完成文明跃迁的初期，为了获取这个能量块，弄清虫洞的真相，无数人牺牲在了那里。”
　　“据我所知，地球也上也是有虫洞的。”M说。
　　AI点点头。
　　“是的，不然我无法来到这里。”
　　M略有些疑惑，但他并未打断AI。
　　“尽管科技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遗憾地是，人类无法通过□□实现时空的穿越。要实现穿越，必须将第四维度---即是你们所谓的‘时间’扭曲、折叠。”
　　AI竖起两根手指。“超光速，或量子领域。
　　M挑了挑眉。
　　“没错，你们的研究方向是对的。然而即便是我们的时代，也未能研发出超越光速的技术。或者应该说，我们并不被允许开发。”
　　“——‘高维度生物’。你们见过么。”M问。
　　“没有。”
　　“也就是说，不论是旧人类时代，还是新人类时代，我们都一直受‘他们’的监视和引导。”
　　AI点头。
　　“那么，看来另一种方法是行得通了。
　　AI短暂地沉默。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另一种方法是可控的。”他继续说着。
　　“每一个由不同状态量子构成的小宇宙都是一个独立整体。而人类，是时间和空间形成的物理构造，其中所包含的即是一个精神体系，那便是属于每个人自身的宇宙。”
　　AI忽然铺开立投，仿佛是某个外太空不明星球上的地貌，沟壑蜿蜒，连绵不绝，上面仿佛有烟云缭绕一般，围着多岩地貌层层铺散，画面缓缓移动，上方出现一个巨大、黑不见底的圆形洞口，仿佛要将人吸进去般，那是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的黑。
　　“人类的感官宇宙，即是最小的原子世界。它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之中，同宏观宇宙遥相呼应。当大脑开发到一定程度，便能够和宇宙链接。”
　　边说着，他边将立投影像缩小。
　　“微观虹膜。”M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摸摸脑袋，问：“听起来，你似乎做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AI看着M,天蓝色眼瞳清澈，下眼睑微微向上抬起，眼尾温润。
　　M有点头疼般的扶额，“你又在笑吗。”
　　“啊、对了。”AI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在远古旧时代以及朴素时代，有很多经典传世之作诞生，有不少是时空安全员或时空自由职业旅人，通过量子领域进入平行时空，再经由人类脑部的粒子传递给他们的信息。”
　　M注视着AI，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立投不知何时已关闭。

　　（5）
　　“方舟计划，你也是知道吧。”M指了指窗外，声音有些低沉。
　　“……人类划分等级，贴上标签。被认证过的高等级人类才有资格登上方舟，参与「Genesis Plan」。地球所剩的有效寿命被算出，待高等级人类全部迁徙完毕，地球将重新走进轮回。”
　　“轮回……？”M声音略微上扬。
　　AI点头。
　　“意识乃宇宙的一部分，在超世代已得到认证。准确的说，那也并非远古人类概念中的意识，而是宇宙能量的一部分。因此，□□变得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仍然需要有机生命体来完成属于他们的任务。宇宙中每一个能量，都有他的职责所在。”
　　“……”
　　“因为宇宙的能量需要平衡。”AI仿佛洞察到M的疑问，为他作了解答。
　　“被认证的精英人类脱离地球文明，离开了地球定义的‘时间’之外。而地球重启，进入轮回，从未来回到过去，再从过去到未来。所以，宏观地球文明中，也并未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过去、未来，没有时间这一说。只是，时间存在于地球上生存的每个生物的微观生活中。”
　　M静静地聆听，专注地看着AI。
　　“当然，‘过去’、‘未来’的人不能够纠缠，不利于高维度的管理。”
　　“如果纠缠了，那会怎样。”M提出的是疑问，但口气却更像陈述。
　　“……”AI移开视线，略微低下头。这样导致M无法看到他清澈的浅蓝色眼睛。
　　“我也并不太清楚。”略微沉默后，他回答M。

　　“刚才同你说过，地球上也有星际驿站。”
　　两人在整理行李的间隙抬头，对视。
　　“？”M疑惑。
　　“27°N，可以将你送至此处的虫洞，让你的……生命得以延续。”
　　M笑起来。
　　“延续生命的意义？”他笑着问AI。
　　这次轮到AI疑惑，他回答不出。两人继续埋头整理行李。
　　“你所说的方法，是让我进入平行世界吗。”M仍然用陈述的口吻提出疑问。
　　“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进入平行世界，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
　　“……你会同那个时空的你融合。”
　　M看了一眼AI，对方正低着头，无法看到他那双耀眼的颜色眼睛。
　　“在进入驿站的瞬间，时间维度会发生变化，在那一刻记录下你的脑电流瞬间的变化，由于我们的算力足够大，因此可以保留、并在另一时空重现你的部分意识。”
　　M摇摇头。
　　“我们还能相遇吗。”他自顾自地问。
　　“……会的，我们会再见的。”AI闻言抬头，再次对上对方的眼睛。
　　“但那时我们已并不认识彼此。”
　　“无论多少次，我们都可以重新认识彼此。”
　　AI回答得简单有力，诚恳真挚。M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这么做，会有代价吧？”他缓缓提问。
　　“……”AI没回答。
　　“我们才认识多长时间，值得让你冒巨大的风险吗。倒是你，应该能提前从K的程序中平安撤离吧？”
　　AI缓缓点头。
　　M看到他的肯定答复，也点了点头。仿佛是想到什么，他站起身朝AI走过去，站在AI身侧停下，AI也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身看着M。
　　如同对待助手那样，M伸出手轻轻揉了揉AI的头发。
　　他的手大而骨节分明，一手便覆盖住AI的头顶。和助理柔软的天然卷不同，AI是人工发丝，顺滑地铺散着。他小心翼翼，仿佛手下物件是具易碎品，稍微使点力便会损坏。
　　“我相信，即使我不进入平行世界，我们也会在某个地方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