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记》润石0

7、第 7 章 龙腾大厦

　　龙腾大厦高约十七层，主色调由铁灰和蓝灰组成，巍峨壮丽，凝重大方。顾朝阳的大通投资公司就设在龙腾大厦的十一楼。进入十一楼向右拐，便会在通道上见到醒目的大通公司的烫金招牌，再向前大约走十米，便是大通公司了。
　　一进公司的大门，便是一间大厅，大厅的门口是前台小姐的办公台。在这间典雅而又摆满了名贵草木花卉的大厅里，你时常会看到漂亮的前台小姐矜持地抱着文件夹在这间大厅里轻轻地走来走去。
　　当顾朝阳一进门，前台小姐马上就迎了上来。“顾总，有一位德国来的客人要见您。”
　　“德国来的客人？他现在在哪儿？”顾朝阳边走边脱下外套，前台小姐接过外套，跟在顾朝阳的后面。
　　“我将这位客人安排在您的书房里了。”
　　“怎么，客人不在会客厅吗？”顾朝阳回过头，看了一眼前台小姐。
　　“顾总，这是郑秘书的意思。”
　　顾朝阳思忖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去吧。”
　　在顾朝阳的书房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德国人正凝神站在一副装裱好的条匾前，条匾上写着“多谋决断”四个字。这四个字是用王羲之的狂草浓墨泼就而成，遒劲有力。德国客人似乎对这四个字“情有独钟”，他一边看着，一边会心地点头微笑。
　　一推开门，顾朝阳不由欣喜地惊呼起来：“噢！真没想到，米歇尔先生，原来是你到了！”
　　米歇尔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和顾朝阳拥抱在一起。“顾，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来，米歇尔先生，请坐！”
　　这位从德国远道而来的米歇尔先生，是德国德意志银行投资银行亚洲区的主管。米歇尔先生曾在中国呆过三年，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特别是对中国的古汉语更是情有独钟。他在中国期间，和顾朝阳交往甚密，深知顾朝阳对中国银行业的了解，是投资银行业的专家。
　　“顾，多日不见，你的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米歇尔用手指着墙上“多谋决断”四个字，由衷地夸奖道。
　　“哪里，米歇尔先生，让你见笑了。”顾朝阳摁了一下电话，吩咐前台小姐道，“送两杯咖啡过来！”
　　米歇尔一听，忙纠正道：“不！不！还是来壶绿茶好了，我喜欢中国茶。”
　　“那就给米歇尔尔先生沏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
　　前台小姐用手托着木制托盘，将沏好的茶送了进来。米歇尔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立时，一股茶香便扑鼻而来。米歇尔微闭着双眼，深深地陶醉在这浓郁的茶香之中。
　　“顾，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喝茶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有两年了吧！”
　　两年前，米歇尔先生离开中国。临行前，米歇尔邀请顾朝阳共进晚餐。吃过晚饭后，米歇尔先生意犹未尽，又邀请顾朝阳去茶馆喝茶。米歇尔先生精通茶道，特别是对中国茶艺，米歇尔先生更是推崇备至。一路上，米歇尔先生就中国茶的起源和发展对顾朝阳娓娓道来，米歇尔的博学令顾朝阳对他刮目相看。
　　也就是从那天起，顾朝阳对米歇尔先生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感。抑或是米歇尔的博学，也抑或是米歇尔对中国的热爱。总之，顾朝阳是越来越欣赏米歇尔了。
　　“米歇尔先生，这次来中国是公干呢还是观光啊？”顾朝阳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递给米歇尔，“米歇尔先生，抽烟吗？”
　　“不，我不抽这个。”米歇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斗道：“相较而言，我更喜欢抽这个。”米歇尔微眯着双眼，将手里的烟斗在顾朝阳的眼前晃了晃。
　　“咦？米歇尔，这不是我送你的烟斗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保留着呢！”
　　“当然。顾，你是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你送我的礼物我一直很珍惜。”
　　“请稍等，米歇尔先生。”顾朝阳站起身向书房一角的柜子走去。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来。
　　“来，你尝尝这个。”
　　米歇尔接过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黄灿灿的烟丝。他凑过去闻了闻，惊喜地说道：“顾，是上等的云南烟丝。好，真是太好了！”
　　顾朝阳对着米歇尔会心地一笑，“米歇尔先生，如若你不嫌弃，送给你。”
　　“那，我就却之不恭、却之不恭了。”米歇尔迫不急待地从盒子里拿出烟丝，装在烟斗里。顾朝阳拿出打火机，替米歇尔点上。
　　“顾，我这次来中国，除了和你叙旧之外，实在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要你商谈。”
　　“噢？重要的事情？”
　　“顾，裕和银行你知道吧？”
　　“裕和银行？”提起裕和银行，顾朝阳一下子就想到了邵燕南。对于那天邵燕南对他无情的苛责，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有点儿耿耿于怀。
　　“对，我这次就是为了竟购裕和银行一事来的。”
　　“竟购裕和银行？”顾朝阳知悉米歇尔此次来中国的目的之后，颇有些感到意外。他早就听闻裕和银行有准备引入外资股东的计划，只是没有想到德意志投资银行也会对裕和银行感兴趣。
　　“是的！”米歇尔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可是，这和我有关系吗？”顾朝阳不解地问道。
　　“当然有关系。我这次来就是代表德意志银行投资银行亚洲区恳请顾先生做为这次参股裕和银行的投资顾问，全面负责此次投资活动的所有事宜的运作和筹划的。”
　　“可是，米歇尔先生，据我所知，贵国有不少著名的投资顾问公司，其中不乏负有咨询公司策略责任的公司以及设有国际顾问委员会，以协助他们处理海外业务的公司。我不明白，为什么找到我？”
　　“顾，你是目前我所知道的中国最好的投资银行家。虽然我们也有顶级的投资顾问公司，但是，对于中国市场，他们并不十分了解，他们可能会在决策中做出不客观的、没有建设性的建议和评定。而你，顾，你不同，你对当前中国的银行业非常了解。我相信，以你丰富的市场经验，你会给我们德意志投资银行亚洲区正确的评定和建议。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
　　米歇尔停顿了一下，用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多谋决断”四个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的‘谋’与‘决’”！
　　顾朝阳自得而满意的笑了。他想，米歇尔的确不简单，他能坐上德意志投资银行亚洲区总裁的位置，绝不是偶然。做为一个经营决策者，米歇尔不但精明强干，而且知人善用。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大智慧。
　　米歇尔先生告辞后，顾朝阳一个人坐在阔大的书房里凝神静思了许久。在做一项重大的决定之前，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直到漂亮的前台小姐轻轻地走了进来。
　　“顾总，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哦，你去看一看郑秘书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让她过来一趟。”顾朝阳站起身来，走到盥洗室，掬了几捧凉水冲了冲脸。
　　“顾总，您找我？”
　　顾朝阳用手抹了抹脸，从盥洗室走了出来。
　　“郑秘书，我决定正式接受米歇尔先生的邀请，成为德意志银行亚洲区竟购裕和银行股份的投资顾问。”他走到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几份协议书，递给了郑秘书。
　　“这是德意志投资银行亚洲区签署的几份协议，你拿去仔细地研究一下。根据协议的内容你会同其他几个部门，尽快给我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是，顾总，我一定会尽快草拟一份方案出来。”
　　顾朝阳边说边向门外走去，这时，他看到了一双白皙而又修长的手，正拿着他的外套，轻轻地递到了他的手里。顾朝阳接过外套，冲着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噢，对了，郑秘书，通知各部门主管，明天在会议室开会。”

　　在商学院门口，顾朝阳将车停了下来。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时间是下午五点。这个钟点正是下课时间，学院附近有很多学生，他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顾朝阳下了车，他倚靠在车门旁，等着葵从里面出来。他知道，葵上完课回家，这里是必经之路。
　　果然，葵背着书包和一个女生相伴出来了。一见顾朝阳，葵便掉头而走。顾朝阳疾步向前，挡住了葵的去路。葵躲闪着，不让顾朝阳靠近。可不管葵怎样躲闪，她都摆脱不掉顾朝阳的身影。
　　“顾朝阳，你想干什么？”葵涨红了脸，生气地说道。
　　“还能干什么！现在是吃饭的时间，我来是带你去吃饭的。”
　　“我不去，我要回家。”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顾朝阳不由分说，拉起葵的手便走。葵使劲地想往外挣脱，可顾朝阳的一双大手就象铁钳子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跟着顾朝阳走。
　　到了车旁，顾朝阳打开车门，让葵上了车。葵欲哭无泪，觉得委屈极了。她冲着顾朝阳大喊道：“你是不是向来都是这样霸道啊！”
　　“你要是乖乖地听话，我就不会这样对你了。”葵不禁一时气结，她恨恨地说道：“真是强盗逻辑！”
　　顾朝阳笑了，他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知道吗？在金山市有多少女孩子想要和我呆在一起，哪怕是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葵杏眼圆睁，瞪了一眼顾朝阳。
　　“还有，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放下那么多重要的事情不做，请你吃饭，可你竟然毫不领情。”
　　“哦！真是！”葵不置可否，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这个家伙，真是毫无道理可讲。
　　黄金海岸大酒店到了。酒店高大壮观、富丽堂皇。大堂里，几十盏吊灯光华四射，照得大堂金碧辉煌。一进酒店的大门，就看见在大堂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水池子，池子里有一个高大的喷泉。喷泉白而发亮，在灯光的映照下，耀眼夺目，珠花四溅。更让人惊奇的是，在喷泉下，竟然有几只海狮在水里嬉戏玩耍，它们不停地追逐水里的一只彩球，一个个憨态可拘，笨拙可爱。
　　葵小心翼翼地跟在顾朝阳的后面，她怯怯地看了看水池里的海狮，迟疑着不敢上前。她抓住顾朝阳的衣角，示意顾朝阳停下。
　　“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葵又看了看海狮，吞吞吐吐地说道：“这里，会不会太贵了？”
　　顾朝阳忍俊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拉起葵的手，大步向里走去。
　　见有客人前来，服务员赶紧迎了上去，将二人安排了一个座位坐下。
　　“想吃点儿什么？”顾朝阳一边翻看着菜单，一边问葵。
　　“客随主便吧，今天你是东道主，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
　　“那好。这样吧，先来个芥末拌肘子、爆鸡丝、炒虾仁带底、烧鳜鱼，再来一个炒桂花干贝。好，先这些吧。噢，对了，再来瓶红酒。”顾朝阳说完合上了菜单，并把它递给了酒店服务员。
　　很快，他们要的酒菜被送上来了。顾朝阳拿起了那瓶红酒倒了两杯，他把其中的一杯酒递给了葵。
　　“来，为了我们的相识，干杯！”
　　葵接过酒，可她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为什么不喝？”
　　葵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好漂亮的地方！我在想，在这种漂亮的地方，你曾经带过多少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吃饭？”
　　顾朝阳拿起筷子夹起爆鸡丝，放在葵面前的碟子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葵，“你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开始关心我了？”
　　葵的脸悄悄地红了。顾朝阳倒是满心欢喜，他又夹了些菜在葵的碟子里。
　　“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是学工商行政管理的，下个月我就要实习了。”
　　“那，这样吧，你到我的公司来实习，回去我让郑秘书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不用了，实习公司我都已联系好了。”
　　顾朝阳挥了挥手，“把它推了，就照我说的做。”
　　葵放下筷子，用探究和疑惑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顾朝阳。“有的时候，在我眼里，你就象是一位绅士，温文尔雅；可有的时候又象是一位暴君，蛮不讲理。说真的，我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想知道吗？那你就到我的公司来，我要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做事的。”
　　“不，我是不会去的。”葵若有所思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葵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顾朝阳心下有些不解，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女孩子惯有的矜持，心里巴巴地想着，嘴上却拒之于千里之外。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葵，葵目光莹莹，双眉似蹙非蹙，在她的眉梢眼底，顾朝阳似乎看到了葵心里不为人知的酸楚。他心里一动，手不由自主地就触摸到了贴身口袋里那枚葵花胸针。难道，这和葵花胸针有关？想到这里，顾朝阳从贴身口袋里将那枚葵花胸针拿了出来，递到葵的面前。
　　“葵，是因为它吗？”
　　看见那枚胸针，葵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她一把就将那枚葵花胸针抓了过去，喜不自禁地道：“葵花胸针！我的葵花胸针……”
　　手捧着失而复得的葵花胸针，葵的脸突然之间就焕发出了一种动人的美丽神采。看着葵惊喜而激动的面庞，顾朝阳感到一种失落和感伤在心底滋生开来。他想，葵、葵花胸针，他们之间果然有着某种奇特的、不可知的联系，只是不知连在两者之间的又该是一条怎样的神奇的纽带呢？
　　“太好了，终于找到它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呢！可，可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呢？”
　　“还记得酒会那天你摔倒在台阶上吗？它正好就掉在我身边。”
　　“是了，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掉下的，难怪我去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原来是被你捡到了……”
　　“嗯……”顾朝阳顿了顿，又问道：“看的出来，它对你很重要，是吗？”
　　“别再问了，好吗？我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葵忧伤地低下了头。
　　“好吧，我们不谈它了。走，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什么样的地方？”葵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顾朝阳并不答话，只见他站起身来拉着葵的手，径直向外去了。
　　到了地方，顾朝阳停了下车。他转过头来，冲着葵笑了笑。看着顾朝阳坦白真诚的笑容，葵心头一慌，羞怯地低下了头。顾朝阳向葵伸出了自已的手，葵见了，会心一笑，也伸出了手，两只手轻轻一握，在这一瞬间，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心意相通。
　　手拉着手，两人下了车。这个地方是一个山顶，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山下灯火阑珊，整个城市就好象在他们的脚下。葵抬头往上看，天上星光闪烁，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光亮来。
　　“真美啊！我从来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顾朝阳牵着葵的手，轻轻说道：“知道吗？每当我开心或是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一个人到这儿来，静静地呆上一会儿。多年前，在我最痛苦、最灰心的时候，我妈对我说，儿子，不要灰心，不要失望，星星闪烁的夜空里，总有一颗星是为你点亮的。万紫千红的花园里，总有一朵花儿是为你开放的……”
　　“星星闪烁的夜空里，总有一颗星是为你点亮的。这话说得多好啊！”葵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顾朝阳，“那么，这颗星你找到了吗？”
　　听到葵的这句话，顾朝阳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继续看着天空中的星星，“星星是光芒的，但也是孤寒、寂寞的。我们站在这里看它，感觉它离我们很近很近，好象只要我们愿意，伸手就能抓住似的。可事实上，它们离我们很远很远，有的或许是我们永远也到达不了的距离。”顾朝阳松开了葵的手，慢慢地走到了栏杆旁，他手扶栏杆，沉默地看着远处天边一望无际的夜空。
　　这时，一阵忧郁悲伤的口哨声划过夜空，响彻在这寂静的山顶之上。“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这口哨声如泣如诉、哀婉忧伤。顾朝阳面对着这寂寂的暗夜，用口哨声表达了他内心的孤独和不为人知的酸楚。
　　看着顾朝阳高大而孑然的背影，葵的心里突然就充满了感动，她的心颤抖了，泪水迅速盈满了她的眼眶，顺着脸颊哗哗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