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记》润石0

4、第 4 章

　　裕和银行是一家股份制上市银行。裕和大厦通体是玻璃钢架结构，主体呈大大的弧形，形态优美而又不失庄重，整个大厦融合了现代建筑和中国古典建筑的风格，既高大富丽又典雅秀逸。
　　邵燕南身着青色西服套装，里面是一件雪白的柔丝衬衣，衬衣的领口被细细地打成一个漂亮的结，这是裕和银行特制的标志服装，这套服装穿在邵燕南的身上，更显得她身姿秀丽，清新宜人。随着邵燕南款款地行走在裕和银行的大堂里，她那一头漂亮的短发便随风飘扬，灵动而起。
　　邵燕南微微地笑着，和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轻声地打着招呼。虽然邵燕南刚来不久，但她永远不卑不亢，充满自信的笑容很快就打动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凡是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很喜欢她，喜欢她轻松自在的风格，喜欢她率真坦白的个性，和她在一起，你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就象你穿着很随便的毛边土布衣衫，光着一双脚丫子，骑在牛背上吹着笛子，缓缓地行走在春风荡漾的季节里一般。
　　“邵经理，早上好！”这时，从邵燕南的对面走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子，这位男子大约三十四、五岁的模样，他身材挺拔，步履沉稳，清矍的脸庞棱角分明，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很质感的男人。
　　“吕董，早上好！”邵燕南微微一笑，并轻轻地点点头。
　　被邵燕南称为吕董的这个男子，叫吕远，是裕和银行新近上任的独立董事。邵燕南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吕远时的情形。那天中午，大家正在餐厅吃午餐，由于邵燕南要处理一些事务，所以，晚来了些，等她到窗口打饭时，厨师王师傅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道：
　　“对不起呀，邵经理，你看，今天中午临时来了客人，饭菜不够。喏，现在只剩下一些红烧鱼块了，可我知道你是不吃鱼的。”
　　邵燕南看了看盘子里的红烧鱼块，轻轻皱了皱眉头。王师傅见了，忙上前殷情道：“这样吧，邵经理，你稍等会儿，我这就给你加个菜，一会儿就得。”王师傅这边说着话，那边就麻利地抄起了鸡蛋和西红柿。
　　邵燕南摆了摆手：“算了，王师傅，别忙乎了，就它吧。”
　　邵燕南端着饭菜，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摆在盘子里的鱼块儿，几次想用筷子去夹，可最终还是放下了。
　　“来，你吃这个吧。”这时，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坐到了邵燕南的对面，他把摆在邵燕南面前的饭菜拿了过来，把自已的那份饭菜轻轻地推给了邵燕南。
　　邵燕南惊诧极了，她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波士衬衫，一条黑色西裤，脖子上打着银灰色的领带。邵燕南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将黑色这么集中协调地统一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既高贵又冷峻。
　　可是这个男人并没有理会那惊奇的目光，他已经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吃起原本属于邵燕南的饭菜来。直至很久以后，邵燕南才知道，这个男人也是从来不吃鱼的，可就在那一天，在邵燕南的面前，他竟然吃光了盘子里所有的鱼。
　　“呃，你……”邵燕南本想说声谢谢，可不知怎的，她竟然脱口而出道：“你，可我并不认识你……”
　　那个男人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邵燕南，微微一笑：“吃吧”
　　虽然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吃吧”，但忽然之间，邵燕南就感觉到了一种温暖，这种感觉是邵燕南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很异样，但却很坚实，那一刻，邵燕南的心就象是被轻轻拨动的琴弦一般，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跳跃出美丽的音符和节奏来。
　　两个人微微颔首，轻轻地打了一个招呼，便擦身而过。吕远的话不多，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语，但为人却亲切随和；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可是却能藏愚守拙，从不张扬。在邵燕南的眼里，这是一个很独特的而且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男人。可是，正是这样一个独特的、且耐得住寂寞的人却在几天之内写出了长达上万字的关于裕和银行当前的经营形势和潜在的经营问题的报告，报告中精辟的分析，详尽的资料以及对裕和银行未来的发展形势的见解，使邵燕南深深地感觉到了他内在的深厚的力量。
　　邵燕南走进经理室，她随手打开了电脑，调出了工作备忘录，备忘录的议题是：“关于对竟购丰源公司提案的讨论”。看着面前的备忘录，邵燕南坐在那里沉思起来。关于对丰源公司的竟购，邵燕南十分谨慎，参与这次竟购的策划与运作的是两家很有实力的投资公司——胜德公司和大通公司。前者是一家经营多年的公司，其从业经验和经济实力都十分雄厚；而大通公司虽是后起之秀，但却后来者居上，与胜德公司不相上下。这两家公司的提案都很完美，一时之间，裕和银行难以取舍，犹豫至今。可是丰源公司欠下裕和银行两千万元的贷款却促使裕和银行必须早下决断。如今，拿着胜德公司和大通公司的两份提案，邵燕南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笃笃笃……，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邵燕南的思绪，她合上了提案道：“请进！”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邵燕南的眼前：小伙子二十岁的模样，白色的T恤衫，淡蓝色的牛仔裤，理着很精神的小平头，看起来清爽帅气。看着年轻人手里的花篮，邵燕南不禁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请问您是邵燕南小姐吗？”
　　“是，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笑了，“我是星星花店的，有位客人让我送花给您，请您签收。”
　　邵燕南更加疑惑了，她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地接过花篮，迟疑地在单子上签上了自已的名字。
　　“谢谢您，邵小姐，请您把花儿收好。”小伙子接过单子并把花篮递到了邵燕南的手中。
　　邵燕南接过花篮，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这是一个很漂亮的花篮，热烈的玫瑰，浪漫的紫罗兰，华丽的郁金香，再插上几枝青翠欲滴的竹叶，花篮下面是用粉红色丝带结成的蝴蝶结，浪漫而又馥郁。女孩子都是喜欢花儿的，邵燕南也不例外，她捧起花，深深地嗅了嗅，立时，一阵芬芳香甜的气息便沁透了她的整个身心。就在这时，她发现了在花篮的中央，一张粉红色的请柬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她拿起了这张粉红色的请柬，并拆了开来：
　　“邵燕南小姐，今晚八点，意大利餐厅见，不见不散！
　　顾朝阳”
　　邵燕南微微地皱了一下眉，顾朝阳？顾朝阳是谁？忽然之间，邵燕南眉头一展，哦，原来是他，大通公司的总经理。邵燕南没有见过顾朝阳，她只是在大通公司的提案中见过顾朝阳的签名，可是他为什么突然要邀请我吃饭呢？邵燕南又拿起了那张粉红色的便笺在手上把玩，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闲着。常言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顾朝阳这个时候请我吃饭，自是有他的深意，想来必是和竟购丰源公司有关，这个饭不吃也罢，只是可惜了这篮花。想了想，邵燕南把花篮打开，又拿来一个盛满清水的瓶子，把花一枝一枝地插在瓶子里。
　　就在邵燕南把花儿刚刚插好的时候，门又笃笃地响了起来。邵燕南一边为花瓶里的花摆弄着造型，一边随口答道：“请进来吧！”
　　一个人推门进来了，是吕远，邵燕南的双手停了下来。
　　“噢，是吕董，有事吗？”
　　吕远这天穿着一件细帆布衬衣，米色休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既洒脱又舒适，神情也显得极为轻松和愉快，可是当他第一眼看到邵燕南面前的花儿时，刚刚溢出的微笑便从他慢慢上扬的嘴角边悄悄地隐去。他停住了想要说的话，又看了看邵燕南手中正摆弄着的花儿，只匆匆地说了一句：“这花儿可真漂亮！”便又匆匆离去。
　　邵燕南迷惑地看着吕远离去。凭着女性的直觉，她知道吕远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讲。她想吕远会对她说些什么呢？在这个美丽的早晨，一个送花儿的男人，一个欲言又止的男人，让邵燕南的心一时充满了迷离和惘然。
　　当天边的飞霞在遥远的天际一点一点地隐去的时候，邵燕南的心也随之而变得莫名不安起来。她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窗外，有时又不时地向钟表看去，那滴滴答答左右摇晃不停的钟摆似乎正代表了她此时的心情。虽然她已拿定了主意不去赴顾朝阳的约，可是那张粉红色的请柬总是不停地在他的眼前晃，晃得他一整天都心绪难宁。开会的时候，她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有些失常。是的，今天的她太失常了，以至于吕远都忍不住默默地看了她几眼。好容易捱到会议结束，她就逃也似地飞奔了出来。
　　现在，时针已指向七点，距离晚餐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去，还是不去呢？邵燕南犹豫着，她双手抱臂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到最后，好奇还是战胜了理智。当远处第一盏街灯亮起来的时候，邵燕南的身影就已经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意大利餐厅的门前了。
　　酒店的服务生见到邵燕南，便上前殷情招呼：“小姐，有预约吗？”
　　“是。”邵燕南向四周逡视了一遍，这是一家意大利餐厅，高大的拱形门，明亮的彩色玻璃窗，彰显着低调的华丽，充满着浪漫的地中海风情。
　　“是顾先生的客人吗？”服务生又进一步的问道。还没等邵燕南回答，一个年轻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向邵燕南打了一个手势。邵燕南明白了，他，就是顾朝阳了。
　　邵燕南随着服务生向顾朝阳的座位走去，见到邵燕南顾朝阳就笑了。他笑得很灿烂，很自信，他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只大手向邵燕南伸了过去。一向充满自信的邵燕南此时却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只是这感觉很短暂，在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她也矜持地向顾朝阳伸出了自已的手。两只手只那么轻轻一握，便旋即分开。顾朝阳指着邵燕南身旁的座椅，热情相邀道：“请坐！”
　　邵燕南大大方方地在顾朝阳的对面坐了下来。顾朝阳将菜单轻轻地推到了邵燕南的面前，道：“邵小姐，喜欢吃什么？美国牛排，还是意大利面？”
　　“还是等会儿吧。”邵燕南摆了一下手，她接着问服务生道，“有草莓汁吗？”
　　服务生答道：“有。”顾朝阳说那给我也来一杯吧！
　　两杯鲜红的草莓汁被送了上来，邵燕南端起草莓汁，轻轻地啜了一口。她一边喝一边用她那双澄清如水的眼睛向顾朝阳看去：质地很好的亚麻格子衬衫，浅灰色的条绒长裤，黑而亮的头发富有光泽而又有弹性；他的肤色很健康，黑中透着红亮，是那种让女孩子见了就会怦然心动的高原色。邵燕南不得不承认，当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也曾莫名地悄然心动过。
　　邵燕南没有说话，她继续喝着草莓汁，继续打量着眼前的顾朝阳：他看起来很斯文，但却绝不怯弱，而且周身散发出一股咄咄逼人的霸气，他坚定自信的面庞给邵燕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邵燕南的目光坦白而率真，在邵燕南深深的注视之下，顾朝阳并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拘谨。相反，他微微笑着，神情坦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道：
　　“邵小姐，你，看完了吗？”
　　邵燕南点了点头。
　　“那，请邵小姐下个结论吧！”说到这儿，顾朝阳又笑了。
　　邵燕南用手拢了拢额前的短发，轻轻地放下了杯子，开口道：“顾总，我刚到裕和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顾总是商界的青年才俊，不仅有潘安的外貌，还有张良的才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过奖了，邵小姐。”顾朝阳的身子向前倾了倾，试图向邵燕南再靠近些。“邵小姐，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都饿坏了。”说着，把菜单递给了邵燕南。邵燕南并没有去接菜单，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朝阳：“顾总，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嗯，我想说的是，在这之前，你我从未谋面，可为什么你却一眼就认出了我？”
　　一时之间，顾朝阳有些窘迫了，为了掩饰自已的不安，他轻轻地“咳”了一下。
　　“刚从青岛回来时，我的秘书告诉我说，裕和银行信贷部新近来了一位经理……”
　　“所以你调查了我。”不等顾朝阳的话说完，邵燕南嫣然一笑，两道明亮的目光却如同电一般直直地射向了顾朝阳，就好象要一直射到他的心底似的。
　　“是。”顾朝阳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一点倒出乎邵燕南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顾朝阳竟如此坦白。
　　“真没想到，大通公司竟然还有这项业务……”邵燕南微微有些不满，话中带着讥诮。
　　“当然，如果需要的话……”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对于邵燕南的坦白直率、单刀直入、毫不留情的直问，顾朝阳的心里竟有些暗暗喜欢。他微笑地看着邵燕南，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和欣赏。
　　“邵小姐，你知道吗？你很漂亮！”
　　邵燕南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朝阳，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来，不过，很快地，邵燕南的那张俏脸又回复到了冷冰冰的模样，“顾总，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邵小姐冰雪聪明，坦白率真，我想，我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了，实话说吧，我是为了丰源公司的事情请你来的。”
　　“可是，想要收购丰源公司的有好几家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不过，根据我们LR大通公司专门的调查研究与论证分析，只有大通公司的提案才是最佳方案。”
　　“这就是你们大通公司做出的结论？”邵燕南秀眉高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顾朝阳。
　　“是。准确地说，是我们大通公司做出的客观的公正的结论。今天我约你出来，就是想要寻求邵小姐的的支持和帮助。”顾朝阳正襟危坐，诚恳地对邵南燕说道。
　　“我能帮你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经理，而且还是个刚刚升职的经理……”
　　“邵小姐，我知道，丰源公司欠了裕和银行一大笔贷款，所以，裕和银行在这件事情上是有着很大的主动权的。”
　　“顾总，虽说裕和银行在这件事上有很大的主动权，不过你也知道，在处理呆滞、不良贷款问题上，银行不仅仅是为了收回贷款，而且在被收购公司的未来发展问题上也要起着一定的决策作用……”
　　“所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顾总，请不要再说了，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帮你什么。还有我来其实只是想告?你，我从不吃工作以外的晚餐。再见！”邵燕南说完这些话就站了起来：“还有，刚才的草莓汁，我买单。”
　　看着邵燕南离去的背影，顾朝阳微微地笑了。他本想叫住她，可他没有这样做。他心里明白，对付这种漂亮、骄傲的女孩子，你所做的只能是比她更骄傲，更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