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记》润石0

2、第 2 章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顾朝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他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于是，他又懒散地闭上了双眼。此时，他的记忆已是模糊了一片，他记不清昨晚他都和哪些人在一起了，也记不清昨晚他都做了些什么。可是，他躺在那里，那双充满了惊愕和羞气的如秋水般的双眸却越来越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想到这里，顾朝阳的心忽然就跳了起来，他猛地一下便翻身而起。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知何时，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来。
　　顾朝阳拿出了一支烟来，慢慢地为自已点上，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含着烟，就那么斜靠在床上。他一动也不动，一任烟头在那里寂寞地燃着，寂寞地散发着一缕细细的烟草味儿。
　　他默默地倚靠在床上，脑子里却在细细地搜寻着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寒冷的风雪、空荡的站台、寂寞的女孩儿、茂泰的大堂、漂亮的葵花胸针……慢慢地，一个女孩儿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渐渐地清晰起来，他突然想起来了，想起了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贴身内衣的口袋，在口袋里他找到了那只葵花胸针。
　　顾朝阳手里拿着那枚葵花胸针在细细地把玩。这枚胸针是用翡翠色的玉石雕刻而成的，花朵灼灼，冷艳光华。他想，这枚胸针和那个女孩儿倒是十分的般配，寂寞冷艳中透出一种亮丽，让人心醉目眩。只是这女孩儿来去匆匆，不知到哪里才能找到她。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顾朝阳这才把烟摁灭，翻身下床。
　　正是早晨上班的时间。在大厦的进口处，人们都急匆匆地往写字楼里走去，当顾朝阳夹杂在人群里走到电梯口时，他发现已经有一群人等在那里了。电梯还没到，人们都静静地站在那儿，机械地看着显示器，彼此之间显得陌生而又淡然。可今天不知为什么，顾朝阳站在那儿，隐隐地总有一种锋芒在背的刺辣辣的感觉。他发现，有几个人正偷偷地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他，这让他感到心里很不舒服。
　　电梯终于到了，等在那里的人们都匆匆地鱼贯而入。就在电梯门正要关上的一霎那，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拎着鞋，一歪一扭地向电梯跑了过来。她一边跑一边喊：
　　“哎，请等一下……”
　　随着女孩子越来越近的喊声，刚刚被关上的电梯门又打开了。这时，电梯里有人不耐烦了：“哎呀，别等了，大家都要赶时间呢。”说着就要动手把已经打开的门重新关上，顾朝阳见了，向前跨了一步，无声地挡在了那里。
　　女孩子飞快地跑过来了，顾朝阳向后退了一步把女孩子让了进来。女孩子不好意思了，红了脸，气喘吁吁地对着里面的人道歉。
　　“对不起，真对不起，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顾朝阳这才注意到，女孩子此时正光着一双脚无措地站在那里，随着她左一声右一声地对不起，那双鞋就在女孩子的手里上下晃动着。
　　顾朝阳看了看女孩子手里的鞋，又低头看了看女孩子的一双脚，有心想笑，却又没敢笑出来。这时，里面倒有人轻声地笑起来了，随着那个人的一声轻笑，其他的人也跟着一齐笑了起来。
　　这时，女孩子更加窘迫了，她羞红了脸，怯怯地低垂着双眼，不安地左右挪动着踝露的双脚，闪躲着人们充满着善意而又怜悯的目光。她低声道：“不好意思，鞋跟、鞋跟掉了，所以就只能这样了……”
　　顾朝阳看了看女孩子，这个女孩子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绣花风雪衣，剪着齐耳短发，秀丽而又端庄。
　　顾朝阳有些不忍心了，他把手伸向了那个女孩子。
　　“把鞋给我吧！”说着，也不管女孩子同意不同意，就把鞋拿在了自已的手上。顾朝阳看了看，一句话也不说，就把另一只鞋的鞋跟也拧掉了。他蹲下身子，把鞋放到了女孩子的脚下。
　　“好了，穿上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女孩子穿上了鞋，感激地朝着顾朝阳看了过去，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顾朝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突然，那个女孩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轻声地叫了起来：
　　“噢，你……，你不就是昨晚在茂泰酒会上的那个……”
　　女孩子诧异地说不下去了，可她的这句话却让顾朝阳感到象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火辣辣地痛。这时，他看到了女孩子手里的报纸，心里一下全都明白了。他知道，昨天酒会上的那一幕上报了。他想，难怪今天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原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此时，他的神情和他的心情一样，狼狈极了。恰在这时，电梯到了，顾朝阳一句话也不说，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仓惶地逃走了。
　　顾朝阳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公司。此时，他觉得似乎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就连职员们跟他打招呼，在他看来，都象是在对他的嘲讽和讥笑。
　　他推开了门，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放，便心烦意乱地坐了下来。他在桌子上胡乱翻了一通，想把当天的报纸找出来，可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这时，秘书郑蓓抱着文件夹跟了进来。
　　“郑秘书，报纸呢？把今天的报纸拿过来。”
　　“报纸？我好象没看到今天的报纸……”郑秘书吱吱唔唔，怯怯地说道。
　　“郑秘书，别再遮遮掩掩的了，我都知道了，把报纸拿过来吧。”
　　看着顾朝阳有些泛白的脸，郑秘书忐忑不安地从抽屉里把报纸拿了出来，递给了顾朝阳。顾朝阳接过报纸，便急急地在里面翻找起来。
　　“不用再找了，在这里，呶，第四页第三版的就是。”郑秘书一下子就翻到了顾朝阳要找的地方。
　　果然，顾朝阳看到了报纸上的照片，照片很清晰地拍下了他正用手托起礼仪小姐脸庞的的镜头，标题是《羌笛无须怨杨柳，春风暗渡玉门关》。
　　顾朝阳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郑秘书，嘴里嘟哝道：“搞得倒挺清楚的嘛！”
　　郑秘书偷偷地抿着嘴笑了，她用眼瞟了一下顾朝阳，轻声地问道：“顾总，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吗？”
　　顾朝阳无奈地抖了一下报纸说道：“如假包换，当真是我。哎呀！我倒要好好看看，是哪个记者这么多事。喔！原来又是她！”
　　“是谁呀？”郑秘书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道。
　　“常姗姗，我上大学时的校友，新闻系的女才子，人长得很漂亮，文笔也相当不错，大学的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就挺深的。”
　　说到这儿，顾朝阳随手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
　　“是常姗姗吗？我是顾朝阳。”
　　顾朝阳的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爽朗的咯咯的笑声。
　　“顾总，你还好吧？”电话的那一边，常姗姗肆无忌惮地张嘴笑着。
　　“托你的福，我好得很！常大记者，我问你，干嘛要拍下来，还登了报，你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顾总，在本城，你好歹也算个名人了，别这么小气嘛！”常姗姗和顾朝阳是大学校友，在顾朝阳面前，她一向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怎么，把我拍成那样，难道还要让我感谢你吗？”
　　“顾总，今天请我吃饭吧，你还真得要好好谢我呢。”常姗姗似乎并不理会顾朝阳的气急败坏，依然在那里不急不缓、慢条斯里地说道。
　　对于这位常姗姗，顾朝阳是既生气又无奈。两年前就是因为常姗姗捕风捉影报道了他一则八卦新闻，弄得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即使出门，也要事先全副武装一番，把自已裹得严严实实。如今这位常大记者又故伎重施，恐怕最近一段时间又要不得消停了。
　　“好好揍你一顿才对，还好意思让我请你吃饭？”
　　“顾总，你知道吗？今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全部都是女孩子们打来的，她们在电话里一个劲儿求我，求我告䜣她们你的电话号码呢。”
　　“干什么？”顾朝阳赶紧坐直了身子，脖子一阵阵地发凉。
　　“她们说，照片上的你实在是太迷人了，她们不知道有多久都没见到这么动人的、令人心醉的目光了。说真的，你望着礼仪小姐的那种深情、痴迷的眼光，差点儿都让我动心了呢。好了，我还有采访任务，挂了。”常姗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顾不上顾朝阳怎么想了，啪嗒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常姗姗可真够会添乱的。”顾朝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挂上了电话。“郑秘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丰源公司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顾朝阳站了起来，拿起茶杯，为自已冲了一杯热腾腾的茶。
　　“裕和银行信贷部新近上任了一位经理，是从裕和银行北方分行调来的，姓邵名燕南。据可靠消息，胜德公司最近一直和邵经理走得很近，听说邵燕南对胜德公司的提案很感兴趣。”
　　“噢？有这种事？”顾朝阳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也难怪，多年来，在投资界，胜德公司一直遥遥领先，占领了整个市场将近三分之二的份额。可现在呢，我们大通公司却后来者居上，他的市场份额正在逐渐地被我们一点点蚕食。叶胜德的心里不痛快呀！”
　　顾朝阳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然后把茶杯递给了郑秘书。郑秘书接过茶杯，重又续上水，递到顾朝阳的手中。
　　“可是，这一切又能怪得了谁呢？要怪也只能怪他叶胜德。想当初，您在胜德公司为他立下了那么多的汗马功劳，可他却因为嫉妒您的才华，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将您赶出了胜德。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样做无意中为自已培植了一个强有力的意争对手，这些年，他大概早已后悔不迭了吧！”
　　那时，顾朝阳在胜德公司做总经理助理，郑蓓时任企划部经理。两个人在工作上合作多年，一起为胜德成功地策划了几起大型项目，为胜德公司创下了高额的利润，同时，顾朝阳在业内也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声誉。可惜，叶胜德这个人气量狭窄，慢慢地，他越来越容不下顾朝阳，终于，他找了个借口，将顾朝阳赶了出去。郑蓓也一气之下，和顾朝阳一起离开了胜德。
　　一想起这些，郑蓓的心里仍忿忿不平。
　　“顾总，看来胜德此次是志在必得呀！”
　　“那当然。不过，我们也没说过要放弃，不是吗？”
　　“顾总，那我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顾朝阳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子，沉吟了片刻，突然，他向郑秘书问道：
　　“郑秘书，有邵燕南的个人资料吗”
　　“有的。”郑秘书很快拿了一个软盘放进了电脑里。顾朝阳把烟掐灭，他娴熟地敲击着键盘，那神情就象是一位神秘的“黑客”无所顾忌地进入他的“帝国”一般。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邵燕南的所有个人资料。
　　“邵燕南，女，二十九岁，汉族，身高1.67米，血型AB型，国际金融学硕士，毕业后进入裕和银行北方分行担任总经理助理，现任裕和银行总行信贷部经理……”
　　“邵燕南！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
　　顾朝阳凝视着电脑屏幕上邵燕南的照片，不禁呆呆地在那里喃喃道。照片里的邵燕南微微地低着头，双唇轻抿，一双大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庄重大方而又不失优雅。
　　顾朝阳双手抱臂，仔细地端祥着邵燕南的容颜，一丝微笑很快从他的嘴角泛起。
　　“郑秘书，给花店打个电话，订一个最好的花篮，送给邵燕南，附上请柬，晚上我要在意大利餐厅请她吃饭。”
　　一看完照片，顾朝阳就果断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是，顾总，我这就去办。”郑秘书合上文件夹，便向外走去。
　　“郑秘书，请等一下，嗯，……”，顾朝阳想了想，“另外再多订一束花吧。”
　　郑秘书有些疑惑地看着顾朝阳，刚要开口，顾朝阳便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算了，还是我自已去吧。郑秘书，还有件事情……”
　　说到这儿，顾朝阳吞吞吐吐地，有些困难地说道：
　　“噢，是这样，郑秘书，你去帮我查一下，昨天茂泰公司举办的酒会，请的是哪家的礼仪公司，查到了请尽快告䜣我。”
　　郑秘书向前跨了一步，“顾总，您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情……”
　　顾朝阳摆了摆手，“郑秘书，别问了，你出去吧。”
　　郑秘书出去了，顾朝阳又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枚葵花胸针仔细地端祥着，突然，他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葵花胸针重新放进口袋里便匆匆离去。
　　此时，在茂泰大厦门前，一个女孩儿正弯着身子在台阶上专注地寻找着什么。她睁大着眼睛，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女孩儿满目伤感，失望极了。她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远远地，见到门口有一个保安正在那儿来来回回地走着，便踏过台阶向保安走去。
　　其实，保安早就看见了女孩儿，他本想上前来询问，因见女孩儿满脸的忧戚愁闷，只怕一句说得不好，反又惹得女孩儿伤心流泪，因此只远远地看着，并不敢上前去搭话。这时见女孩儿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便忙上前迎了过去。
　　“小姐，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是，我丢了一样东西，不知你见过没有？”女孩儿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说说看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
　　女孩儿心里一急差点儿就哭了出来。“是一枚葵花胸针，虽然很普通，但对我来说却很重要，我一定得找到它……”
　　保安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见过那枚葵花胸针，我帮不了你。”
　　女孩儿低下了头，失望地走了。就在女孩儿刚走了没多久，顾朝阳却在这个时候驾着车到了。
　　在茂泰大厦门前，顾朝阳将车停靠在大厦出口拐角的地方，可他并没有下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坐在车里慢慢地吸了起来。他想，女孩儿如果发现她弄丢了葵花胸针，她一定会到茂泰大厦这里来寻找，我只要在这里耐心地等，就一定能将她等到。
　　茂泰大厦门前人来人往，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女孩儿出现。顾朝阳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看了看时间，时间已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没法再等下去了。于是，他跳下车，朝着保安走去。
　　顾朝阳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葵花胸针向保安问道：“刚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儿到这里来寻找这只葵花胸针？”
　　看着顾朝阳手里的葵花胸针，保安的眼睛一亮，“有啊！刚才的确有位小姐在这里寻找这枚葵花胸针来着。可惜，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原来这枚葵花胸针在你手上啊！”
　　“那她人呢？”顾朝阳一阵狂喜，急不可耐地问道。
　　“她已经走了。”
　　“走了？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走了大约两个钟头了。”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住在什么地方？”顾朝阳心里一急，一把就抓住了保安的手，急急地问道。
　　“没有。”保安摇了摇头。“她看起来很失望，也很伤心，走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
　　顾朝阳懊恼地拍了拍自已的头，“我真笨，我早该想到她会来这里的，真是的，这下我该到哪里再去找她呢？”